《弃暗投明》双土言若

7、7 那说暗恋吧

　　一整节英语课夏齐都没听，前二十分钟拿练习册挡脸睡觉，期间还他妈被祁忱关窗户的动作吵醒，后二十分钟边玩跑酷边思考怎么对付祁忱。

　　时间安排相当妥当。

　　但记录没破成，对策也没思考出来。
　　下课铃声响起时，手机里反戴鸭舌帽的男生刚好撞上一辆火车，飞出去好远。

　　夏齐心里“草”了一声，将手机扔进桌肚里，拧着眉重新趴回桌子上。他也不是困，就是烦。

　　“夏齐！”蒋一凡一声嗓子把班里人都吓了一跳。

　　“你他妈…小点声会死？”夏齐抓了一下额前的头发，从桌子上坐起身来。

　　“不是，是…”蒋一凡停了一下。
　　他还是感觉夏齐和祁忱之间有矛盾，有些悻悻。

　　“说。”他将卫衣外套拿起来叠成块状，铺在桌子上准备晚自习就这样过。

　　“陈姐让第一带你去拿校服。”蒋一凡看看祁忱，又看看夏齐，“我只负责带话啊，先走了不见。”蒋一凡溜之大吉。

　　…你还不如不说。

　　夏齐差点把“我他妈不乐意”几个字写脸上了，选择直接无视蒋一凡的话，他把外套上的褶皱从新铺平，没骨头似的，软绵绵趴上去，两条曲折的胳膊形成一个一百八十度角。

　　他的右手手肘越过桌子中线，将祁忱桌子上的物理卷子挤得悬空了小半张。

　　没有障碍物？夏齐闭着眼想。
　　他反应过来：旁边人走了。

　　他脸色才舒缓一些，又展了展胳膊。
　　男生胳膊细长，在灯光下白得吓人，小臂和上臂几乎一般粗，肘部三块骨头很突出，像三座小土山。

　　走了是吧？最好再也别回来了。
　　如果是去厕所，那最好是掉进去。

　　……

　　祁忱站在位置旁边，静静地盯着这肆无忌惮的胳膊看了几秒，将胳膊的维度大概量了一遍，嘴角紧紧绷着，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厌恶。
　　他怎么只长个。

　　祁忱移开视线，抬起头看了眼黑板报上的钟，距离上课还有将近五六分钟的时间，来得及。

　　他抬起手-

　　夏齐趴了一会儿，感觉困意席卷而来。

　　突然肘部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顿时蔓延至全身。

　　祁忱用手背轻轻碰了下他的胳膊，他的指关节很突出，碰上的时候，甚至有些硌。

　　夏齐触电般坐起身来，身子往墙边靠了靠，“干什么？”他微微眯了下眼。

　　“不去拿校服吗。”祁忱站起来，淡淡的眸光顺着眼尾扫下来。

　　“不想去。”夏齐冷飕飕地说。

　　门口又传来尖锐的女声。

　　“夏齐！你怎么还在这？不是让祁忱带你拿校服？”
　　陈季带着麦克，声音里还夹杂着电流，震得夏齐头皮发麻。

　　“快点去！不然要扣量化分！”

　　陈季交代完就往外走，一边取麦克一边在心里庆幸幸好自己回来看了，把事交给蒋一凡总是不放心。

　　夏齐心里暗“草”一声，站起身来揉了下耳朵，跟在祁忱后边。

　　一抬头都能看到那人欠揍的后脑勺，夏齐想把这脑袋打开花。

　　祁忱好像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危在旦夕，站住转过头来看了看他。

　　夏齐：“看什么看？转过去。”

　　祁忱目光在他身上又停留了几秒，“嗯”了一声，转过身。

　　-

　　宜江一中的校服室在一楼，是一间单独的大教室，摆了好几个铁架子，架子上放满了夏秋冬季校服，并没有按号码，新生来时就直接自己领，就是找起来有些麻烦。

　　推开铁门，一股新衣服的味道扑面而来。

　　因为来扒找校服的人很多，又没怎么收拾，校服都零散的散到地上，一堆一堆堆成一座小山。

　　“我帮你找。”祁忱已经走到一排铁架子前，在柜子上扒拉了一会儿，扒拉出来一袋他认为夏齐刚好合身的校服，但没有立即给夏齐。

　　“不用，你回去。”夏齐凶巴巴地说，边在另一排架子上翻找，终于找到一袋190的校服。

　　来这里找校服还有一个好处，可以直接试，因为有换衣间，所以不管大了还是小了可以当场找合适的码数再试穿，只要不弄脏就行。

　　祁忱指了指远处的一扇白色小门，看着他：“要去换吗，我等着你。”

　　夏齐看了看手里的校服，他本来想拿回家试的，但既然试衣间都在这了，还是换一下吧。

　　“换。”他拿着校服往试衣间走去。

　　走了几步，又转过头，木着脸道：“你回去。”

　　出来时，夏齐面对着更衣室旁边墙上贴着的全身镜，看着身上有些宽大的校服陷入了沉思。

　　从镜子里刚好可以看到身后的人，斜后方的祁忱漆黑的眸子很明目张胆的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说：“大了些。”

　　夏齐回过神来，眉心一抽：“你怎么还在这？”

　　祁忱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而是向前走了几步，将自己的手里的这袋校服递给他，道：“穿这个。”

　　夏齐看了一眼袋子上贴着的标签，明晃晃的185。他微眯了下眼，心里想的是该把祁忱埋在哪不会被人发现。

　　“我他妈不用你…”

　　“穿太长会显矮。”

　　夏齐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你说谁矮呢？”夏齐捏紧拳头。
　　“没有说你矮，只是说穿得长会显矮。”

　　僵持半晌，他 “啧”了一声，粗鲁地从祁忱手里接过那袋子校服，极其不情愿的到试衣间里换了，结果还真的很合适，无论大小还是宽度，都是恰到好处。

　　看着镜子，夏齐有些无语，居然真的比刚才那件合身不少。

　　祁忱依然站在外面，等他出来时，他又用刚刚那个眼神，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微微点了点头，淡淡说：“很合适。”
　　夏齐每次都会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嗯。”
　　他突然抬眼看了眼祁忱：“你也没有比我高多少。”
　　“你多高？”
　　“一米八二，点六七。”夏齐特别强调了小数点。
　　“好巧，我刚好比你高五厘米。”
　　“…”
　　吗的。夏齐再次捏紧拳头。

　　-

　　英语老师正在让学生对昨天做的卷子的答案。

　　他们先对答案，然后上自习。

　　她环着臂，站在班门口一脸严肃地将班内环顾一圈又一圈，看到最后一排靠窗位置两个都空着，蹙眉从讲台上拿起麦克：“谁知道最后面这两个人去哪了？”

　　学生稀稀拉拉地回：“不知道-”

　　蒋一凡手举老高，在空中乱舞：“老师我知道！他俩去拿校服了！”

　　英语老师瞥了他一眼，点点头，向门后靠了靠。

　　夏齐走得比祁忱快了很多，但祁忱个比他高腿比他长，也没跟他差多远，二人一前一后进了班。

　　门突然被打开，英语老师还穿着高跟，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

　　她尴尬地扶了扶眼镜，脸上表情更难看，她看了看表，冲着夏齐说：“没听到上课铃吗？这都迟到多久了？去拿校服也不应该这么久。”

　　夏齐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出去站着吧，我这个人呢，最讨厌的事就是迟到。”

　　夏齐倒是也不辩解，直接转身走出班外。

　　结果差点没跟来人撞上。

　　“祁忱？你怎么也迟到了？”英语老师稍稍惊讶。
　　“老师，我陪他一起去拿的。”

　　英语老师点点头，说：“你先回去吧。”

　　祁忱没动。他转头看了一眼外面人露出一点点的衣角，淡淡地说：“老师，我愿意受罚。”

　　？
　　英语老师嘴张了张，一时语塞，随后脸垮下来：“那你也出去。”

　　祁忱走出来时，夏齐正靠在门框边，低着头犯困。
　　听到动静，抬起眼来看到祁忱很自觉地站到自己身边，跟个杆儿一样直。

　　“你他妈往那边站点。”夏齐眉毛一皱，侧头对祁忱说。

　　祁忱乖乖的，挪了一厘米。

　　夏齐气得闭眼，自己往边挪了挪，张张嘴唇说：“你站出来干什么？她不让你回去了？”

　　祁忱垂眼看了看两人近在咫尺的两只手，然后偏头头看着他的侧脸。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我喜欢你？”

　　他看到这侧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夏齐手指使劲地扣着墙，说：“你特么再给我提什么喜欢不喜欢，就给我自己找老师调位。”

　　言外之意是，祁忱想和他继续做同桌，就不能对他有任何同学之外的想法，要么就滚蛋。

　　祁忱垂着头，一副“听明白了”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夏齐的眼睛，然后平淡地说：“那说暗恋行么。”

　　夏齐哑口无言，顶着一张红彤彤的脸又往旁边站了站。

　　教室里，英语老师快气炸了。

　　蒋一凡更是不可置信，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他看到他牛逼的兄弟白花花的脸上怎么这么红！！

　　难道是…祁忱打他脸！！！！

　　蒋一凡内心快慌死了。他两个朋友关系恶劣到互相打巴掌的地步了，明明才第二天啊！！！还是…他们两个本来就有仇？

　　那让他这个中间商该咋办？

　　想着想着，一个粉笔头重重砸到他脑门上，立刻把他从解决兄弟间深仇大恨的幻想中拉回来。

　　这个粉笔头承载了英语老师的愤怒，砸着很疼，蒋一凡捂着脑门喊冤：“我靠！我咋了啊！”

　　英语老师跺了跺皮鞋跟：“你没咋，你挺好的，心思都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看看吧，人在这，心啊，早在跟他俩聊得欢了。”

　　“不是…”蒋一凡还想说什么。

　　“再说？再说跟他俩一起站外面。”
　　蒋一凡被迫闭嘴。

　　-

　　夏齐走回家，顾芒已经睡了，他就先冲了个澡。
　　仔细端详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
　　皮肤白得发冷，脸上还有伤，一双眼睛永远没有精气神，看着就不像是什么正经学习的学生。
　　他使劲搓了把脸，有些不解。

　　他当时说什么来着？一见钟情？
　　瞎了吧。

　　他又使劲搓了搓，搓到脸发红发麻，才拿起吹风机走到床边。

　　插上电，呼呼的风声响在房间里。
　　夏齐把风档调小一格又一格，最后还是感觉风声太吵，索性直接关了，拿了条毛巾擦还没全干的头发。

　　他边擦着头发边翻手机，看到蒋一凡发给他的表白墙截图，猛然想起。

　　今天刚打完球，就回班，连脸都没来得及冲一下，身上臭烘烘的，还脏，浑身上下都是灰。

　　结果在这种场合下，稀里糊涂地被祁忱表了个白。

　　他心里烦得想砸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