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
-
“昔日看新人,花晨月夕“
“微风知我意,引君顾思量”
“思君朝暮,梦难成”
“今日遇故人,凄沧江潭”
“众人笑我疯癫,何惧!”
“可怜从此是路人”
两手衔酒,脚踏清风,衣袖翩翩,祖穆每喝一大口酒,便一首词地唱着,他自外地远游而来,徒步走了十几日,途中经过几座老城新城,多数是些荒郊野林,生活就靠着到处打零工,走几日算几日。只是嘴里常挂着巡游诗和远方之类的词句,行为举止十分怪异,不过嘴能说会道,常哄得小姑娘红了脸面,老婆子们也直喊臊得慌,男人们常待见不得。听说招惹了东城家的姑娘,引得那姑娘直喊要嫁给他,家里人急得慌,锁了姑娘,给他了几笔款让他赶紧走,他乖乖地收了钱便离开了,没人知道他姓名,只管叫他“荒郊野客”。
这几日他刚到净圣古镇,打听着伍正街的伍茶馆招工,便问了一路,游了过来。
入目便是一大门,门上还贴着招工的告示,门前过往的人熙熙攘攘,里面是一大楼阁,外实内虚,有个极大的坝子,两个女娃娃正在用大竹扫帚扫落叶。
“请问老板在吗”
“你干什么的”
“我看见外面有招工的,想来找点事情做”
“你在这等着”,一个女娃放了扫帚,便进屋里去了,祖穆放下沉甸甸地布包,找了个坝子旁地大理石板凳坐下,不停地捶打着酸胀大小腿。
正是七月,院子里的百日红开的正艳,大紫大红的颜色铺满了院子,大株大株立着,不时冒出几簇零零星星的白点。阳光倾洒了下来,照亮了一片,也打到了祖穆的身上,“可惜了,本该是可以长得更好的”
“先生说何事情可惜了”琼姨从里屋里出来,听着有男人的声音。
祖穆回头,瞧见了一中年女人走了出来,穿着打扮看着不简单,便猜到是在这茶馆中地位不小的一号人物,顿时眼里,嘴里满是恭敬的笑意。
他东张西望着,有些不知所措,不知如何称呼。
”我是这儿的老板“
”噢,原来是老板,年纪轻轻的就做到这么大个生意,开始还没看出来呢,真是我眼拙了“
琼姨招过许多人,第一次直觉感到此人是个不露山,不显水之人,便只是笑着回:”我们这儿不招短工,三个月干起步,按月算钱,每月都有补助,茶馆是二十四小时开着的,轮流倒班“
”包吃包住吗“男人对其他的不感兴趣,只是关心吃食和住宿。
”包吃包住“
”行嘞“男人没有任何犹豫便答应了。
”明日上工,今天先休息一天吧,小崔你收拾下住宿的地儿,带他先去住下”
男人抄起背包和两坛酒,便跟着女娃走了,临走时,还不忘回头说了这么一句话:“紫薇喜阳,大片种植在家中,光照不足,互相争取阳光,不是好的生长兆头”说罢便又跟着离开了,周围大家伙儿都听着这话,觉得此人怪的很,那花开的好好的,虽然种在庭院中,但每日细心打理,怎会如他所说那般,真是个怪人,从头到脚都是怪的......
假期已过去了几日,天气也是一日比一日热,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儿过滤照射了下来,地上满是斑驳的碎影,很多干事跑活的人早已歇息了下来,聚着在树下叼着大烟喝茶打牌,姜帆刚跑完一车,是去给伍茶馆送肉和菜的,他想着待在家里也是没事做,便去做了伙计,赚点外快,几乎是什么杂活都干。哪边缺就补上,今天是上工的第一天。
“姜哥!”安顺扯着嗓子喊,这几日没见到他踪影,不知道是从哪个巷道里窜出来的,跟着姜帆后面走,手里拿着一两串西门街的糖人,雕的是两个凤凰,已经嗦了一大半了。
“你家里事情忙完了”
“嗯,早忙完了”安顺顿了顿,嗦了一大口糖。
“对了,上次那个钱是谁结的”
“一大高个男的,不认识”
“你见过”
“没,是收费的姐姐说的,就我刚准备去收费室的时候,那个男的就走了,带着口罩,看不清脸”
“口罩?”
“神神秘秘的,也不像认识的人,哥你认识不”
姜帆回想着自己生活周围,常年接触的人不过是街上的一些熟人,大多都是喊得出名字的,安顺也住在这条街上,平时玩闹的伴儿也多,连安顺都认识的话,应该不是这条街的人,会是谁呢。
口罩?
姜帆回想起了那天在伍茶馆碰到的那个戴口罩的男人,他盯着他看过,好像认识他......
茶馆里还是如往常般热闹,里屋一层已经坐满了人,二层,三层也在陆续上人,馆子里每桌上摆满了老式的煤油灯,周围点了些蜡烛,整个屋子被照的亮晃晃的,尖尖的火苗上冒出缕缕黑烟,燃烧的灯油和烟草味,浓茶味儿混合在一起。戏台子上,是新请的戏班子。姜帆和安顺走进茶馆,碰到了迎面走来的小崔姐,安顺在嘈杂声里喊道:“小崔姐,怎么点上煤油灯和蜡烛了,电坏了?”
“不知道咋回事,突然断了电,琼姨喊人去看电闸了”说完便朝南方向撇了撇了嘴,姜帆朝那边走了过去,想着能帮上点忙。祖穆满脸汗油油的,嘴里叼着个大手电筒,上工的第一天就赶上这棘手的事情,他抬头瞧见后面有些恍惚的光亮投到了墙上,姜帆拿着蜡烛走了过来,眼里闪烁着烛火的光辉,明亮亮的,“叔,咋样了,需要帮忙吗”
“谁是你叔,我才二十多岁,明明是正值花季的少年”心理恶狠狠地回道。他想看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子,祖穆一把把照明灯往后摇了过去,刺白的光直射入姜帆的眼睛里,照的睁不开眼,刺地他连忙往旁边躲了躲。
“原来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祖穆心理嗤笑道。便回了句:“你个小朋友来瞎凑合什么,赶紧找你妈去,别在这里碍事哈”说罢,便叼着照明灯又转回去捣鼓电闸,祖穆双脚垫着,手里器具乱挥舞着,左看又看也没看出个名堂,前额上满是豆子般大的汗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检查电闸也没问题,也没跳闸,电路安装也是对的呀,电压也没问题,怎么灯不亮呢”祖穆有些头疼,他本以为自己靠着那几年游历学的点技艺能用上一用,便自告奋勇和琼姨说自己能修,此时想到这就懊悔,这不是啪啪打脸吗,真是公猪上树,逞强。
已经看了快近一个多小时了,祖穆累得弯下了腰,软绵绵地瘫坐在墙边,姜帆还没走,站在旁边,抿着嘴唇,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要说些什么,黑黢黢的小空间里出现的人脸把祖穆吓得够呛,破口而出就是:“我C,要死啊你”,跳起来便要打,敲了一锤,才看清还是那小孩,喘着粗气,瘫坐了下来,口里咒骂道:“点个灯会废了你啊,黑黢黢的冒出来,连声都没有”
“蜡烛燃完了”姜帆有些委屈地应道。
祖穆白了一眼,掏摸了把裤子,点了个烟。
“而且我一直就在这里”姜帆不依不饶地说道,好像是在回应祖穆的话,又好像是在为自己打抱不平。
“你呆在这干嘛呀,捣乱”祖穆看眼前这孩子快是要哭了出来,委屈巴巴的样子搞得他好像欺负了他一样,语气才变得稍微有些温和。
“你电笔测了零线和火线吗”姜帆突然蹦出这么一句。
祖穆大口吸着烟,鼻腔里口里都喷着烟气儿,以为自己听错了,想着又是确实是那小孩子说的话,便张口,烟气儿一下子呛得他直咳嗽,:“咳......咳.......什......么东西?”
“零火线”
祖穆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大巴掌拍了拍自己的大脑门瓜子,抄起家伙就站了起来,嘴里嘀咕着:“妈的,怎么把这个给忘了”,用电笔测了测开关里的线路,果然零火线都有电,问题就处在这,“他妈的,原来是零线断了”
“把电闸拉了”男人在旁边朝姜帆喊道,现在祖穆是相信这家伙是有两把刷子的,瞟了姜帆两眼,闭了嘴。
楼阁里的灯亮了,几层楼顿时被照的明晃晃的,宾客们都眼睛被照的有些刺痛,姜帆和祖穆开始也有些许不适应,琼姨高兴地看着灯,谢天谢地说是终于来电了,连忙赶着到祖穆那去,有些激动地说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应该是安灯的时候,工人把孔打得太深了,刚好伤到了里面得零线头,不过还好能换”
琼姨没听懂什么,只是心理庆幸昨天招了这个人进来:“真是太感谢了,这要是一天没电,可真的是要了命了“
祖穆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用脚碾了碾那还没燃尽的烟头。
“老板娘,两个人”里屋里有人喊道。
“欸!来了!”琼姨招呼客去了。姜帆早就忙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祖穆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这原本是他想要的,他得到了,不过总感觉有些不舒服。
姜帆已经在二楼招呼客人了,客人扯着嘶哑的嗓子喊着怎么还不上茶,忙的是热火朝天,丝毫不敢有丝丝懈怠,祖穆也从一楼端着茶水上来了,刚上二楼,眼神就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姜帆身上,看着不过十五岁的嫩小伙,寸发,瘦儿不柴,光着个膀子,铁钳般硬朗的若隐若现的肌肉,修长的手指,穿着老婆子们厨房里穿的围裙,到处跑着送茶和吃食。
“你叫什么名儿啊”祖穆悠哉游哉地端着茶放到客人桌上,对着旁边地姜帆悄悄问道。
姜帆不应,收了端茶的盘子,准备下楼。
“今年读几年级啊”
“......”
“说句话啊,大人问你”
“......”
“真是个死闷葫芦”祖穆有些不耐烦地小声嘀咕道。
“打你的事情,我给你道歉”
“......”姜帆有了些反应,往旁边看了一眼。手里挑着茶叶的力道加重了些。
“不是,你说句话呗”
“......”
“我道歉还不行吗”
姜帆连忙挑完茶叶,泡完热水,端着新一轮茶水,义无反顾地走了。
“你小子怎么这么不礼貌,喂!说个名字会死啊......喂!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