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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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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哥,你咋了,头烧得厉害,咱们回吧,去找贺医生看看”
姜帆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几分,觉得头越发地昏涨,脑子里全是嗡嗡声,烫的发慌。从睡梦中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我不是还要给你买糖人的吗,现在去买”
“我不要了,先去看医生,要不然康婶要担心的”
“她,她会担心我吗,她若是知道我发烧了,照往常必定是铺天盖地地一顿骂,搞得好像是我想生病一样”姜帆心理这么想,却没有说出来,因为他以前尝试说过,不过好像并没有什么改变和用处,于是他便不说了。
“营养不良,过度劳累,回家要多休息多补点,打个点滴就退烧了”贺医生把脉完,喝了口热烫的绿茶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不打针,您给我开点药吧”姜帆拖着沙哑地声音说道。
贺医生盖杯子的动作顿了顿,看了眼姜帆,没继续说些什么
“不是,你都烧成这样了,你不打针怎么行,吃药什么的好的慢”安顺有些急得喊道。
“没事儿”姜帆露出了疲惫又令人心疼的微笑。他不希望脆弱的一面被安顺看到,至少没必要,他认为。然而这脆弱的面庞早已看着不像是个体质健康的孩子了。
果然,没走几步,姜帆又晕了过去。
安顺学着家里祖母喊着:“祖宗欸,真是我祖宗”一小孩学着大人的口吻喊叫着,一时觉得场面有些许滑稽。
等姜帆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晨。
打了一晚上点滴,烧已经退了下来,姜帆从来没睡过这么舒服的觉了,竟然还觉得睡得有些过于满足了,往旁边看了一眼,安顺在旁边的小床睡得鼾声连连。
回忆昨天,印象深的是有个唱戏的,可惜的的是听到一半,便睡了过去。
安顺也醒了,看到姜帆坐在床上,赶忙坐起:“你还好吧”
“没事了”姜帆语气比平时温柔了许多,不知是生病了人的性格变得温和些了,还是姜帆真的改了平时硬邦邦的语气,反正听着的话是比以往让人舒服许多。
“我妈......”姜帆有些试探性地问道,他心里是期望母亲知道自己生病了的,但一想到那毫不饶人的嘴巴,便又不想继续说了。
“放心,我没说,我就告诉康伯伯你在我家住去了”安顺像是猜到了姜帆的心思,姜帆有些吃惊,又有些许感动,他不明白为何安顺为何不说,他此时有一刻觉得有人是懂他的。
“谢谢”姜帆破天荒地说了这两个字。
安顺只觉得姜帆像是变了个人,脸没平时臭了,竟还露出些许诡异的笑容,竟然还会说谢谢,回想起来只觉得后脊梁有些冷。便又礼貌性地回了:“没事”,他觉得很怪,两个大老爷们整这些肉麻话,不过只是有些不适应,但心里确是暖洋洋的,好像封闭已久的门,慢慢地被打开的痕迹。
“不过,我觉得后面还是得和康伯伯说一下,她是你妈,还是很关心你的”
姜帆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头靠着枕头又闭上了眼,再多休息一会吧,就这么一小会儿,逃离这个世界就一小会儿......
安顺说是家里有急事儿,也不说具体是什么,便急急忙忙地拿着东西就要走。姜帆说去帮忙,安顺死活不让,连忙跑开了。
走到结费室,姜帆掏出上次苞谷梗卖得的钱,想到竟用来给自己当医药费,觉得有些荒谬可笑,想着能攒着钱买点什么,没想到不过几天就被用掉了。打针果然比吃药贵了许多。
“多少床的”窗口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刚从城里调过来当护士的,脾气看着不小,有些凶相。
“15床3B”
“安?15床已经结过账了”
姜帆有些懵,安顺不可能有这么多钱结账的,他一个初中的学生,哪来那么多钱,家里人不可能给这么多,他有些不知所措地呆在了原地。
“下一个,下一个,结完了的赶紧走,后面还有人排起的”女护士明显有些烦了,赶着姜帆走。
回到家里,已经是下午一两点了,康婶正在洗盘子,听到门口有动静,放下了碗筷,朝门口望着。
“吃不吃饭”
姜帆从发烧那天开始到现在就没怎么进食,婚礼上也只是胡乱吃了几口,虽然直犯恶心,但肚子已经是饿地有些撑不住了,便点了点头,走到椅子旁边便躺下歪着了。
姜帆躺了一会儿,觉得油烟有些熏人,便起身朝着屋里面走去,床上满是些衣服和各种各样地纸单子,康婶又在整理那些整理了好几遍的衣服,翻了又翻那陈年老旧的单子和证书。
“吃饭了”
“你怎么又翻我的衣服”
“你看你折的衣服,那是像人折的吗,重新给你折,教了多少遍都不听”
“我自己整理好了的,你这么一弄,我根本找不到自己的东西了”
“重新再去折好”康婶走到里间的房门里去,把姜帆折好放进衣柜里的衣服又散了出来,只是用平静地语气强调:“吃完饭了重新折好”
姜帆不想再争论下去,他只是觉得烦,他觉得母亲根本不尊重他的想法,所有事情都得按照她得标准活下去才是对的,她对关于自己的所有事情都不表示认可,开始他还表示着抗议,时刻反思着自己是否真的有什么做的不好的事情,多少年过去才发现,不论他怎么改,他都是达不到那个标准,那个妈妈心中优秀又懂事的孩子的标准,她几乎不对他表示赞扬和微笑。他后来也不再说些什么,他知道说多了无益,因为所有的不满和委屈都只会迎来一个答案:“因为她是你的妈妈”
或许是难以发泄的情绪,日益压迫着那血肉之躯,姜帆第一次狠狠地摔碎了碗,一脚踢坏了门,一口饭没吃,摔门就跑了出去......
伍茶馆
婚礼早已结束,新娘去了夫家,琼姨的店里冷清了不少,只有两三个女娃打扫茶馆,还有几个汉子挑着几个大箱子往楼上运的,琼姨招呼他们小心搬运,自己打开账簿,刷刷地就写满了一大堆字儿。
几个摆完龙门阵的老婆子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叽叽喳喳地就涌进了茶馆,满脸笑嘻嘻地恭喜琼姨找了个好女婿。
“这女婿好,一出手就是这么多彩礼”
“听说屋里老汉儿有些厉害”
“做生意的,听说家里三个儿子一人就有好几套房子,车子也是”
“听说那做生意的上年来过的”
“是那个开着大黑铁皮车,穿的洋气的很的那个老头,有两个儿子跟着来了的”
老婆子们聊的不亦乐乎,好似完全是自家女儿出嫁时般高兴。琼姨听着她们唠,嘴也没平时勤快,就是笑着附应,“哪有那么好呀”,管家叫琼姨上去看账,说是有几个账目要重新对一对。琼姨上了叫老婆子们歇息会,便自己上了楼。
刚走没几步,下面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论,有个婆子脖子伸的老长,压低声音道:“不过听说老大是个癫子,家里一直不让出门,现在还在精神病院里呆着呢”周围人顿时不笑了,没过会儿就又炸开了锅,像是有更大的乐趣儿事情一样,几乎亢奋的状态。
“怪不得,只带两个儿子来”
“有那么多钱,确是是个癫子,可惜了”
“还好,生了三个,要是就那么个大儿子,那得喊了天”老婆子有些激动,声音越说越大甚至大笑了起来,好似是自己推到了什么正确的答案而沾沾自喜,周围的人也笑了起来,像是饭后围着一起讲了个笑话,大家都乐坏了。
姜帆已经在外面游荡了很久,气儿已经消了一大半,不过他不想那么早回家,会显得他先低头承认了错误,显然他并不认为自己是错的。他想去找安顺,但他今日家中有急事儿,便不想去打搅,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伍茶馆。
他是从西门进的,屋里只有几个老婆子在聊天,说些什么疯子之类的话。
“你妈呢”一老婆子率先发了话。
“家里”老婆子们对这类年轻小伙子最多的就是关心是否有心仪的姑娘,何时婚娶的事儿,姜帆才十七岁,从未想过有关姑娘的事情,他只是想过个比现在好的日子就满足了,男女之情他从未想过,自然就被问住了,不知如何开口,傻愣愣地杵在了原地。
老婆子们好似又找到了新的乐趣儿,一直打趣着姜帆,“你妈可说了,有些担心你的啊,早日成家,是好事的”,有说他年纪也在这了,该考虑考虑哪家姑娘,有说给他介绍个媳妇,姜帆有些许无语,想反驳些什么,只是说不出口,卡在了嘴边:“我......”
“哎呀,行了行了,你们就别为难小孩子了”是琼姨从楼上传来的声音。
姜帆觉得这声音简直是救星一样,暗暗自喜,一抬头,便看见琼姨早已下了楼,身旁多了个男子,身型有些许壮实,青筋盘着近乎有些死白的皮肤,白色帽子,黑口罩,穿的洋气的套装棕色衣服,仅从穿着,姜帆就知道这人和他们不一样,他不是这里的人。
“没有,我们都是说着好玩的,哪里真的给他找”
姜帆仔细打量着男人,看不清脸,鼻子很挺,很瘦很壮实的一个二十多岁的有钱男人是他最终给这个男人下的定义。老婆子们也在望。
琼姨把男人领到了门口,男人口罩动了动,应该是在说些什么。
姜帆对那个男人的兴趣不过一分钟,因为他们一看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对于无法读懂的人和事情,他都不想浪费时间去了解,他就是这么一个人,从来不是充满幻想的乌托邦式的理想主义者,而是每天踏实过好自己的生活,从不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把命运握在手里的现实主义者。
抬头,不经意一瞟。
门口
那个男人在看他
有些怪
再瞟一眼
那个男人真的在看他!这次看得清清楚楚。
第三次抬头看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离开了,琼姨回来了,问姜帆吃了饭没,姜帆回了说吃了些,老婆子们聊的有些乏了,纷纷要回家炒菜做饭去了,打扫的两个女娃和挑担子的汉子们早就完事了,一来二去,大家都走了,伍茶馆里只剩下了姜帆和琼姨两个人。
琼姨把姜帆留了下来,要他一起吃晚饭,自己则去厨房做饭去了。
外面开始响起滴滴哒哒地声音,木板被敲得直响,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窗子上满是液滴划过的痕迹,七月,烈日过后的第一场雨在夜幕降临。姜帆和琼姨在一楼吃饭,桌上摆的些平常的家常菜,就是多了几个花样,琼姨一直在给姜帆夹菜,问他吃不吃的饱,要不要再加些菜,叫他吃慢些,锅里还有。琼姨的脸上总是笑着的,给人很慈爱和温暖的感觉。姜帆有些受宠若惊,他本不想留下来继续打扰的,只是琼姨一直挽留,便留了下来,有些拘谨地动了几下筷子,琼姨看出了,于是就一直夹菜夹肉,堆的姜帆碗里满满的,他再也不好意思推辞,只觉得琼姨是个好人,和那些有钱有势的不一样,她是平等看他的,他吃的很舒心,觉得心里很暖,他想帮琼姨再做些什么。
吃完饭,姜帆帮着端了碗,扫了屋子,眼见外边的雨势还没有减小的趋势,自己也没带伞,茶馆也没有备用的伞,琼姨瞧见了便叫姜帆再茶馆先待一晚,明日再回,姜帆从未在别家人里住下过,这是他母亲从小教的,不能打扰别家,便说自己得回去。眼看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姜帆准备淋雨回,被琼姨劝下,说是一个人在茶馆,待着怕,让他留下。姜帆想着琼姨女儿刚嫁走,茶馆里就琼姨一人待着确实不安全,便留下了。
这是他第一次留宿别人家。
琼姨在客房给他铺好了厚厚的白色床单和棉被,姜帆晚上睡得很舒服,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个离家出走的人......
自从姜帆出生以来,从小就被母亲灌输,家里如何不易生活,须得勤检持家的思想。所以姜帆从小与安顺他们那些孩子性格不同,不爱说话,做事也是一个人默默的干,从来不争不抢,大人都夸这孩子懂事,未来必有大作为。说道底姜帆也只是个孩子罢了,只是不爱在大人面前显露个性,同安顺他们一起时,也是个调皮,爱记仇的腹黑小子。他爱记仇,但也记好事,谁对他好,他总归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姜帆在琼姨家待了一晚上,早上折叠好床铺,便早早地离去,天还没完全亮完,已经有人开始早起准备上山打猪草,自家的灯还是暗着的,康婶还没起。他乘夜色偷偷溜进了家门。
“你还知道死回来,又去哪里鬼混了”康婶睡在里屋里喊道,声音有些沙哑。
他心里猛地一抖,没有应,准备悄无声息地回来的,但开门时吱吱响地木门还是吵醒了她,多年来已经习惯母亲说话的语气,她不是个温柔的母亲,嘴里说出话从来没有饶过人,她就是那么倔强要强的一个女人。家里的任何事情都得打理的清清楚楚的,哪怕是一件衣服,也得折的规规矩矩地放在抽屉里,等姜帆再进自己屋里的时候,床铺上没有一丝灰尘和杂物,衣柜里的几件衣服排地整整齐齐的,确实干净整洁了许多啊,多年来已经习惯了有人为自己打扫整理的日子,近乎贪婪地享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