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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出头 没事,我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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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之前,亦自倾十分贴心,叫醒他同桌:“醒醒,放学了!”用手推了推他。
直到余乱一脸茫然的把头抬起来。
见他醒了,亦自倾摆了摆手:“明天见,走了!”
“嗯,明天见。”余乱口吐不清回着,等反应过来,把他弄醒的那位热心市民早走远了。
刚出校门,亦自倾才发现自己走得算晚的了。
他的步伐踏得比往常快些,回家的必经之路要经过一条深巷,深巷里面有几个死胡同,时常有些小混混抽着烟,眼神似盯着猎物般,射向路人。
往常正值放学高峰,有许多同行的学生 。那个点,他其实也看不到这些人。
傍晚,昏黄老旧的路灯,将影子拉得又长又斜,挺难看清胡同深处。
他顺着那股烟味,下意识看过去。发现几个纹着花臂的小混混,抖着脚,一手叼着烟,也正是因为他这一眼。
那几个小混混相互对视了几秒,突然朝他快步撞上去,用手掌捂住他的嘴,抗着胳膊一路把他拖到死胡同那边去。
亦自倾的嘴被别人封着,挤出一阵呜咽声,脚下的青砖被磨得飞起一层薄薄的沙土。
小混混一脸营养不良的样子力气倒不小。
亦自倾差点摔了一个踉跄。
其中一个黄毛拽住他胳膊甩过去,将他摁到墙角。
亦自倾扶着墙壁,曲着膝盖,喘息声此起彼伏,抬眼望过去。
他被两个人围成的人墙抵着,还有一个在旁边抖腿抽烟。
这条胡同暗淡昏黑,堆着一墙的摆放整齐的柴火,冥冥之中只能看到对方的发色与五官。
黄毛咳了一口陈年老痰,可能是因为经常抽烟,声音十分沙哑,:“你它妈老实点!”
黄毛愈发猛烈摁着他的肩膀。
绿毛:“最近手头紧,搞点钱?”说是这样说,但对方好像并没有征求他意愿的意思。
说话间,亦自倾能隐约感知到对方满口黄牙释放出的烟味,以及喷他脸上的点点星沫。
他悬着的心,在此刻像颗生锈的螺丝松动了下。
一切都死亡般的寂静。
亦自倾清楚自己打不过他们。
与其硬抗不如乖乖听话。
“要钱而已。”他从口袋里摸出两张100递过去,“我只有这么多。”
黄毛一把抢过去:“你浑身上下穿的都是名牌,就这点钱?你骗鬼呢!”
绿毛搓了搓鼻子,揪着他的领子:“识相点,别逼我动手,老子混这么久,当我白混的?”
亦自倾抬头,一脸骄矜,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不是我不给,我浑身上下就只有这二百。”
胡同里很深静,野猫的呻吟声,没拧紧水龙头的滴水声,以及摩托车擦过地面的吨吨声,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炸裂的心脏。
要命。
很快,他找回了理智。
大脑中总结出两个方法:一、把他们三个干掉。
二、跑。
打不过还跑不过吗。
亦自倾瞟了一眼胡同深处,抬眼瞄准胡同外的昏黄路灯,找准了空隙,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握着书包的手反复揉搓,手心的汗也不听使唤的冒出,正准备甩过去的瞬间。
黄毛还在说着话:“没有?那就直接抡起打——”一顿。
话突然被一刀斩断。
一团黑影飞速的甩中黄毛的脸上。
艹!?
黄毛:?
绿毛:?
亦自倾:?
野猫:?
在场的所有人:?
……
在所有人还在观望黑影来源时,余乱拽着红毛的胳膊来了个过肩摔,对着肚子又是一捅。
红毛双手捧着肚子,弯曲成z字型摊倒在地上,嘴上却不饶人:“我去他——”妈的。
余乱冷冷的踩着他的脚踝。
“啪——”骨头清脆的响声连同着惨叫声。
绿毛看看地上的红毛,又看看高高在上的余乱,下一秒,十分仗义朝余乱的方向扑过去。
亦自倾猛的抡了一腿过去,巨大的惯性使绿毛卧倒在地上,他试图挣扎着起身。
又被余乱补了几拳。
绿毛:……
余乱走过去,紧锁的眉心稍稍放缓,嘴角往下撇了撇,用一种质问的语气:“没事吧?”
亦自倾一脸无所谓打趣道:“我看上去像有事的样子吗?”
……
余乱:“走吧。”
亦自倾:“去哪?”
亦自倾的嘴角僵了僵,反应过来,他问的这个问题很废话。
“回家。”
“嗯。”
一路上都有路灯,昏黄的光线下,衬得余乱很亲和,没有了在学校的那股距离感。
这种感觉挺奇妙的,在学校理都懒得理自己的人现在和自己并肩走,气氛有些微妙,夹杂着余乱身上淡淡的竹香味连着他散发的薄荷味,这种感觉,很怪。
“今天的事,挺谢谢你的!”亦自倾低着头,下意识的回眸望,“其实……你专门不用送我的,他们应该也追不上来。”
余乱语气平淡:“没事,我顺路。”
骗鬼呢?
我他妈住这这么久,能没见过你?
不是听说四海为家吗?
算了,我理解,不想让人看不起,我懂我都懂,不能拆穿他,爱面子嘛,谁不爱面子。
余乱:“到了。”
“嗯,好。”亦自倾低着头,张嘴想问他怎么知道我家的。
转过头。
抬眼,看见他径直走向对面的房子。
亦自倾:?
真没骗我,不应该啊,新搬来的?
亦自倾故作淡定掏出钥匙,拧开门。
爸妈出奇的都在家,坐在客厅沙发笑得一脸和蔼。
今天还真是见鬼了。
亦留丹:“阿井,这么晚才回来?平时这个点早放学了。”
“没什么,被人堵了。”
林德芬站了起来:“没事吧?有伤着哪吗?”
“没事,要有事我也回不来。”亦自倾将书包往沙发一甩,“说吧,什么事,叫我早点回来干嘛?”
“让你叙叙旧,等下和我们干儿子一起吃个饭。”亦留丹感受到他儿子瘫在沙发上的那个慵懒劲儿,又试探性的问道:“没问题吧?”
亦自倾将音调拉的很长:“没——问——题——。”
“看时间,他早到家了。”林德芬点了几下手机屏幕,“给他打个电话。”
亦自倾只能听到一些细碎的声音。
在她挂完电话没多久,门铃就响了。
林德芬忙着去开门。
亦自倾还是一如既往的瘫坐在沙发上,直到他发现进来的人是余乱,剎得一下他猛然坐起来,摆出一个十分僵硬的笑容。
林德芬和亦留丹两口子看着自家孩子乖巧的模样,随和地点点头。
“小乱,坐吧,坐吧。”林德芬指着他儿子,“这个就是阿井,早上跟你说过的那位,你们应该早就见过了吧?”
“嗯。”余乱又觉得过于敷衍,“初一时见过,挺有印象。”
亦自倾:?
我就说嘛,肯定听说过我。
不对?!
今天早上问你的时候,怎么不这样说?
合着玩我咯?!
想到这,亦自倾的笑容是彻底摆不下去了。
沙发上多了个笔直端庄的身影,那个人——是余乱。
“你记得我吗?”林德芬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心口,用逗孩子的口吻,“我!你干妈。”
余乱坐在沙发上,双手搭在腿上,掌心蹭着布料,略显乖巧,点了点头:“嗯,干妈!”
亦留丹问道:“那我呢?”
“干爹!”
这件空荡荡的宅子里,回荡着络绎不绝的笑声。
唯独,没有亦自倾的。
“阿井——开饭了!”
“来了——”亦自倾把凳子一拉,坐在余乱旁边。
“来!多吃点。”林德芬忙不迭地给余乱夹菜,“瞧你廋的。”
两口子好像在玩什么接力赛游戏一样,这边刚给他夹菜,另一边又续上了。
余乱这边刚点完头 ,那边又要道上谢了。
撇了一眼亦自倾,他正在把葱姜丝一点一点挑出来,慢条斯理地将不糯的土豆一块一块扔到骨碟里。
屋外,电动车的鸣笛声刺耳又干脆。风车茉莉爬满了整面墙,微风轻轻抚摸着他们,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纯白的小风车在绿叶上布满,远远望去,白色的花海,掺杂着若隐若现的绿。
花香缭绕着屋子里的空气。
亦自倾扭头扫了眼过去。
余乱微微蹙了眉下,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最终只是抿了下嘴角,发红的耳根早已将他出卖。
“怎么?菜很难吃吗?”亦自倾偏头轻声问。
“……没有。”余乱又继续扒拉着碗里的饭。
余乱清楚,知道这家人对自己是真心的好,好得甚至有些让他有些恍惚。
在过去的几年里,是他不敢奢望的。
现在,又是进在咫尺的。
“阿井。”林德芬捏着汤匙,舀了碗汤给余乱,“以后你和小乱在学校要多关照点。”
“知道了——”亦自倾闷头挑挑拣拣,眼皮从始至终都没抬起来过。
林德芬冲他亲儿子使了个眼色:“你们啊,从还不会走路开始就一起玩了”
“是是是,知道——”亦自倾答应着。
确实,他倒是记得小时候个玩伴,后来就人间蒸发了。
有印象,但不多。
毕竟,这些年来,能一直留在他身边的人也没多少。
碗筷瘫在饭桌上,食物还剩大半。
时间也差不多了。
许久,没有人动过筷子了
率先离座的人边撸起袖子,边扶桌沿站起来,四散的碗被一一收回叠成一打,筷子也将握成一捆。
随着脚步声朝厨房越来越近,很快,水哗哗地从水龙头里流出来。接着,是碗碰撞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厨房伫立着个干练的身影,那个人是——余乱。
只留下三人目瞪口呆的在饭桌上坐着。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林德芬:“小乱啊,别洗了,放在那里就行,我会洗的。”
亦绍峰:“对啊,怎么能让你洗碗。”
余乱:“没事,习惯了。”
争执了几番,两口子也罢休了。
毕竟,他们知道这确实,是习惯。
“干爹,干妈,我就先回去了。”余乱用纸巾擦着手上余留的水滴,朝玄关走去。
“阿井。”林德芬踢了一脚亦自倾,“送送小乱。”
“他就住对门,我还能把他送哪去?”亦自倾瞥了他一眼。
余乱:“不用了。”
亦绍峰:“对了,你俩加个联系方式吧,日后好联系。”
“嗯,好。”余乱往回走,低头摸索出手机。
“加上了。”亦自倾低头看了一眼,余乱的头像是一棵树,站在那个角度,阳光斜斜地漏下来,热烈,灿烂。
昵称:余生很乱
亦自倾:?
房间里。
余乱发丝的水珠滚过鼻梁,划过明显的下颚线,越向喉结,吸附到颈上搭着的白毛巾。水珠在发丝尖淌入锁骨,用手沿发际线滑上去,留下指缝间的痕迹,泛着点点星斑。
他拉开窗帘。
艹?
一双眼睛正好对上他。
俩人面面相觑。
很快,亦自倾率先打破僵局。
他握着手机的手,划开屏幕,指尖浮在空中,将屏幕对着他晃了下。
同时,余乱的手机震了下。
【fearless :明早来吃早餐】
【余生很乱:谢谢,不用了】
【fearless:已经叫你干妈做了你的份】
【fearless:不来也得来】
【余生很乱:谢谢】
【fearless:睡了】
【fearless晚安.JPG】
【余生很乱:嗯,晚安】
某位vx名叫“fearless”的人,刚道完晚安,就窜往楼下去了。
亦自倾有个挺怪的习惯:喜欢晚上混着薄荷糖的碎渣来一杯冰水,神清气爽。
他悄悄溜上楼,无意间听到一些细碎的声音。
从他爸妈房间传出来的。
偷偷摸摸地往门边又靠过去点。
“小乱这孩子打小就命苦,小琼他们两口子走了之后,就没人疼他。”林德芬低着头,眼睫毛上面挂着一点明亮的泪珠,“那天我去看他,看到他婶指着他鼻子骂他是‘灾星’。”
因为刚刚的冰水,亦自倾的手心上还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又被他使劲地抹去。
“小琼他们在世的时候,把小乱当宝贝疙瘩宠。”林德芬无力地晃晃头,空气,心脏悬空的感觉,如同千万颗石子一点一点的把他积压,再积压。
要命!?
早知道不偷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