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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学 别烦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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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末天空清透的蓝色,点缀上寥寥炊烟般的薄云,松散的阳光散落下来,映照着万物。
岑中校门口送学生的家长拥簇在用铁栏杆筑成电动门外,刺耳的鸣笛声一声一声缠绕作一团,显得家长喋喋不休的叮嘱,环绕在耳边
行李箱被人拖拽着,背上伏着书包,大包小包挂在手上,汗液浸湿头发,湿漉漉地紧贴额头,发尾,浅尝一口,咸涩。
伴随着阵阵刺耳的尖叫声,两个女生不约而同向彼此狂奔而来,紧紧相拥,捆作一团,原地踏步,一场无止境的聊天开始了。
亦自倾走路讲究韵律,习惯性采着调,能听到自己书包晃动时,里面的薄荷糖包装纸碰撞的声音,连带着自己嘴里“咔嚓咔嚓”用牙碾碎糖块的声音。
颜色粉嫩的行李箱原地不动屹立着,轮子卡在水泥路凹槽。
小姑娘一直尝试弄出来,在原地反复地调整方向,用力的往前推,轮子还是一直都在原地徘徊。
她的脸上随着人群的来来往往变得通红,眉头紧锁,本来生巧灵动的桃花眼被急迫赶成一条不小的缝。嘴唇上下不停地瓢着。眼缝处硬生生挤出豆大的泪珠。
她就这样毫无保留的出现在亦自倾跟前。
“我帮你挪。”亦自倾半蹲下来摁着被卡住的轮子。
女生伏身能闻到对方散发一股浓郁的薄荷味,再靠近点还能尝出一丝甜。
她渐渐被那股薄荷气所安抚住,呆滞地打量着面前明朗的少年,白净得很。
轮子像是扎根在了凹槽处 ,冥顽不顾。
最后一下,终于拔了出来。
“谢谢啊!”女生抬起眼,等看清对方的真面目时,分开的双唇微微起浮,但想说的话又一下子卡在嗓子眼里。
她的瞳孔经过阳光的照射,刷一下亮起来微弱的光芒,缓过神来,又慌乱的摸出手机,语气温柔:“加个联系方式吧,下次请你吃饭答谢。”
“不用。”亦自倾摆了摆脑袋,自顾自地拍手上的灰,“一点小事。”
“那…交个朋友怎么样?”女孩已经点开二维码了,短短几句话净显笨拙,“我叫梁嘉欣。”
亦自倾刚想拒绝,低头又看见她一脸真诚的样子,于心不忍吐出一个字:“好。”
梁嘉欣挺想跟这位从天而降的雷锋多聊几句,结果对方甩过去她一个干脆又清爽的背影。
梁嘉欣:……
这学期重新分了班。
亦自倾扫过教室门上挂着的牌子“高二(5)班”。
扭头盯着贴墙壁的座位表,座位大概是按身高排的,第一组第5排亦自倾,往旁边瞄,上面赫然印着个眼熟的名字:余乱。
他的脑中一下子晃过在高一的时候,亲眼目睹余乱与肌肉发达的体育生单挑,就在围墙角那里,有几棵橄榄树掩护,加上很少人来这里闲逛。
对面的人嚣张跋扈,满是挑衅地道:“趁现在,求个饶,还能放你——”
余乱抡起拳头,砸向还在放恨话的男生,那一瞬间,亦自倾能清楚的看见,那人脸上的赘肉很大幅度的抖动。
男生爬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用力地从喉咙咳出一口浓痰,他的嘴角又红又肿,下一秒又不死心地猛扑过去,被余乱抓着手来了一个过肩摔,重重地磕在地面上。这下,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了。
亦自倾也没想到就趁午睡偷摸下来买个水的功夫,都能被他撞见小型斗殴现场。看到最终获胜者是余乱,更惊了,这就是那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神?
亦自倾之前班的女同学每次提到余乱,都会面红耳赤,齐刷刷地向亦自倾。
后来,他才看明白她们的言外之意,就在那个校草贴吧,他俩争的不相上下。
他们明面上没有什么交集,还是会有人把两个联想到一起。
很奇怪,他也说不通。
亦自倾刚踏进教室门第一步。
教室里嘈杂的声音,纷纷转向他。
张子亮妖娆地踩着猫步走向他,十分夸张的扭着屁股,掐着嗓子:“倾哥哥!这么久不见,有没有想人家啊?”
亦自倾顺势甩开对方想扑倒自己的手,带着笑意过后喘不上气的语调道:“滚,你好骚啊。”
吴照勇顺手搭在他肩上,用夹到变音的声调凑在他肩膀上喊:“倾哥哥!”
看到亦自倾被恶心到说不出话的样子。
教室里此起彼伏响起:“倾哥哥!”
亦自倾:……我真谢谢你们。
此时的倾哥哥正从人群的嘈杂声中挤出来,走向第一组最后一排。
亦自倾把书包甩在桌面上,伸手拉开椅子。
坐下时,闻到旁边,有一股很清新的竹香味,甚至掺杂着一丝茶味,十分淡雅,就像拉开汽水易拉罐的那股冷气在一瞬间窜上来。
旁边的人坐得端正,一脸慵懒晒着太阳,安详又静谧。
那股晒太阳的闲情被拉椅子的声响惊动到,带着不爽和懵懂,朝着声音寻过去。
亦自倾丝毫没注意到对方杀气腾腾的样子。
“早上好啊,新同桌!”亦自倾单手用手肘抵着桌面,托着头。
他的眼皮往下一挑,笑得很痞:“要我介绍吗,听说过我吧?”
对面的人抬了抬眼,嘴里崩出两字:“…没有。”
“你不看贴吧?”亦自倾眼皮上下颤抖了一下。
“不看。”余乱的语气果断肯定,看样子不想留给对方搭下一句话茬的意思。
好在余乱感知到对面那位脸上的笑收敛点,十分识趣:“什么名?”
亦自倾顺着对方给的台阶下,将名字一字一字地掰出来:“亦——自——倾—!”
亦自倾嘴唇张张合合,最终,只是细细打量着他。
余乱抬了抬黢黑的眸子,满脸写着“别烦我”。
虽然余乱什么都没说,但就算是傻子也知道现在不该说话。
余乱枕着手肘睡觉,窗户离他们很近,阳光透过窗户,越过栅栏,斜斜的映在他们身上。
亦自倾只能看到他脖颈的一块地方,生得白净,纵然在很强烈的光线下,也能发觉到白得发亮,且透着一丝寒气。
他穿的很简单,宽松的白短袖,黑色运动裤,一点都不显得臃肿。甚至,如果不看上半身的话,这人还挺削瘦的。
浅浅一瞟能看见脖颈有条明显黑线,顺着黑浅往下看是一枚玉,上面雕着一条龙,墨绿色的丝飘在浅青色里,渗透得很融洽,晶莹剔透,更像是一副水墨画。
“倾哥,倾哥!”倪永鑫从人群中跨过来,勾着亦自倾的肩膀,“听说了吗?我们这学期的班主任还是‘燕子’。”
“你才知道啊?”亦自倾被这位兄弟消息的灵通度表示怀疑。
倪永鑫的脑袋不自觉地向他倾斜:“那哪能,分享下同等份的喜悦。”
“你说,有放假吗?”倪永鑫把全身的重力都压在他身上,喃喃道,“我怎么感觉睡一觉就到开学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亦自倾故作真诚的看向他。
他伸出食指在空中笔画了个圆圈:“你,人格分裂。”
“滚。”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迫使倪永鑫飞得一下窜回座位上。
班主任是个体态匀称的中年妇女,地板配合着高跟鞋押韵地响着,在讲台转过身停下,用手响亮地拍了两下台面,力度不小,震得讲台止不住的地晃,她自己倒是一脸平和:“安静!”
抬眼望去,大家都坐得端正,但没有一个人眼神专心一致看过她。
她粗略地扫过台下的每一个人,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大家好,我是你们班主任高艳丽,以后就请多指教了”
扶了下鼻梁上的银色镜框。
“大家可以相互熟悉一下周边的同学,从明天开始正式上课,今天下午自由活动搞卫生。”
高艳丽踩着高跟鞋走了。
霎时(5)班又沸腾起来!
“倾哥,倾哥!”倪永鑫与成华勾肩搭背地跑来,“今晚有安排吗,撸串去?”
“今晚不行。”亦自倾顺着桌面往下趴,嘟囔着,“家里有事,得早回。”
成华兴致高胀:“什么事啊,重要吗?”
亦自倾用力地把头埋在手肘里,慵懒地说道:“不清楚,反正这次没空。”
“那算了。”
他们俩相互搂着肩膀,近距离的紧贴着,一会撞桌角,一会踢椅背,十分不协调地走开。
亦自倾的视线不自觉地看向他旁边那位,从他坐下来不久,就一直在睡。
他并不会潜意识地把余乱当作年级第一的学神来供着。
抛用种种人设,褪去层层滤镜。
他只认为余乱是一个不太好惹的同桌。
除了高一那次,之前都是远远的见过他几面。
大多数是见余乱在主席台上发表获奖感言,平时挺少见他和别人走得近。
更多的也只是听说,什么帅到掉渣之类的。
说实话,亦自倾想把他的脸揪出来,看看是不是真的那么好看。
不过,光是看手的话,他的手指好像比别人的长一点,骨节分明,青筋突兀,能看到骨头的形状若隐若现,有些许粗糙,但皮肤却很白皙。
还留在教室里的学生,一言一语的搭着话茬。
他对游戏之类的没什么兴趣,听着倪永鑫他们叨叨一堆费话。
时而捧场地笑几声,有一搭没一搭接下他的话茬。
走廊外的人,用手紧紧握着拖把杆,脚踩着拖把头,脚一蹬,脚底踩着瓷砖地面上湿漉漉的水,借助惯性把自己甩了出去。
随即,外面传来了一阵尖锐刺耳的笑声。
回荡在走廊里,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