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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煦殿解疑 陶羡与清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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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殿门外落下一道卷轴,是长老谕令,浮动着的字一个个闪过,彰显着煦殿长老的威严:“清沐进殿,无需阻拦。”苍茫而空旷的声音盘旋其间。众人心惊,为了一件进门小事,何必用上长老谕令。不过出于生来对长老的尊敬,众侍卫都第一时间单膝跪地,聆听谕令。忽然有一个侍卫,惊呼了一声:“是四长老。”众人这才发现,卷轴末端的金色署名赫然是从未出现过的“四长老 流念”字样。
流念是四长老的称谓。天界中人一旦担任长老后,位高权重,但也会折损寿元。而且每位长老都有固定的称谓,以“流”字开头,分别是光、华、妄、念、风、叶。以称谓相称,每位长老原本的名字就会被遗忘。长老的寿数又不长久,都不会超过八万岁,故而常会有新长老的继任仪式。年岁长的仙人甚至已经见过了几乎所有长老的继任仪式,除了四长老。各位长老中最神秘的当属这位四长老了。外界只知他常年闭关,其他的都一无所知,连是男是女都不清楚。毕竟在每个神仙的记忆里都没有他的影子。无论什么仪式或是祭礼,他统统不参加。外界对四长老的相貌与仙力一概不知,对他最为好奇。只因他从未举行过继任仪式,至少在活了二十万年的天界老寿星眼里,四长老一直都是这样,从不露面,也从未换任。这是极不寻常的,二十万年间就三长老换了四任,其余长老也换了三任。
如今的四长老忽发谕令,至少是二十万年间唯一的行动了。众侍卫惊骇之余,也不禁羡慕起刚闯入殿的清沐,这得是多受重视啊!一句话就把四长老二十万年的挺尸纪录给破了。殿中的清沐也听见了谕令的声音,心下却没什么感觉。她本就不住在天界,也是前段时间在东林山救下了司尘,又碰上了魔物异象,才留下来的。所以她对天界的什么传统、规矩都不清楚。
声音刚停,二长老流华出现了:“跟我来吧,四老要见你。”流华将她带到一个小室,在玄色石柱后开启暗门,和清沐一同进去。暗门内,只有一条幽深的暗道,通向地宫。地宫里空荡荡的。流华领着她走到一张木榻前,就恭敬地站在一旁,拱手垂目。地宫内光线不好,清沐只能依稀看见榻上卧着一个身影。那影子轻轻一动,似是翻了身,苍老的声音响起:“流华,新客来访,多点几盏灯。”二长老应了一声,立即手中幻化出灯来。清沐心下生疑:这四长老,似乎比二长老的位份高得多啊。
陶羡转向清沐,开口:“丫头,你今日来闯煦殿,必定是有想问的吧。你的问题,估计别人也答不上来。难得我今日精神好,你一次问个干净,我一定尽力助你。”清沐也不客气,立刻接话:“我要知道当年涂玉和迦若的事,为何涂玉后来入魔了?”
陶羡面色一僵,沉声道:“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知道了。十二万年前,涂玉曾是煦殿七长老流木。不过七长老一职都是天命之子,非人力可改,只因七长老生来便是强者。而七长老的使命是牺牲,以当世至强者的命去加固人界与冥界的界门。涂玉就是历届七长老中的佼佼者,但他当时心有所属,他爱上了散仙迦若,不再愿意抛下情人去送命。于是,他从此叛出天界,独占归雁山地界称王。天界也曾围剿,他重伤之下,竟悟出了炼化地脉灵气之法,实力大增。炼化地脉灵气,就必须放弃天生的仙脉灵气,从此以后他不再能动用仙力,与仙人这个身份再无瓜葛,这也就相当于入魔了。而迦若也是从仙友处听闻涂玉入魔,悲愤自责之下,得了大病,殁了。涂玉寻不到迦若,就自封于归雁山地脉中。如今只恐他知晓迦若已逝,将迦若的死怪在煦殿身上,那整个天界就要遭殃了。”
清沐不解,追问:“为何从未听过煦殿七长老之名?”陶羡叹息:“七长老,名为长老,实则是死士。虽说其功劳卓著,但终究是以命相抵,传出去也不光彩。所以历届七长老都是如此,低调行事,并不留名。况且自从涂玉这个异类叛出后,就再也没有下一任七长老了。”
清沐继续发问:“那我和迦若有什么关系?”这次陶羡顿了一顿才缓缓开口:“这其中的具体过程,我也不甚清楚。我终日在这地宫之中,外界之事都是流光相告。只是你与当年的迦若长得几乎是一模一样,而且你和她一样,都拥有能驱邪祟的圣血。只是你的更为纯净,力量更加强大。圣血是天生血脉传承的,存世并不多,即便是史书上的记载也是极少。光凭这两点,足见你们两人之间必是有联系的。剩下的,你自己探寻应该会比问我更靠谱。”
清沐点头,自觉信息量实在有点大,打算回去好好消化一下。向榻上的人拱手,以示尊敬。正欲转身离开,眼角余光瞥见陶羡衣角下盖着一个木偶。清沐头有些晕,好像脑海里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而此时陶羡用手撑着身体,开始咳嗽,咳得整副身躯都颤抖起来,终于那个木偶从衣服下露出了全貌。清沐抬手摄了过来,只是一个简单的木偶,刻的是眉开眼笑的女童,一副很是欢喜的样子。可是清沐总觉得她应该见过的,可是在哪儿见过呢?
陶羡也顾不上咳嗽,出手夺回了木偶。也是清沐正在回忆自己从前是在哪处见过木偶的,精神恍惚间,木偶就被夺走了。不过,若是她握得紧些,恐怕陶羡非得从榻上摔下来不可。陶羡用他布满褶皱的僵硬的手指轻轻抚过木偶欢笑的眉眼,向一旁的清沐解释道:“抱歉,我失礼了!”清沐看着他犹如枯木一般的干瘦手指,明白了这个木偶对陶羡的重要性,那句“想借回去看看”的话就不便出口了,回身匆匆告辞离去了。陶羡恍若未闻,仍坐在榻上眉目舒缓地看着木偶。如今他也就只剩它了,好似他身边的活物都不会长久。如果再来一次,他会选择守着那个女童的日子,那是他唯一值得怀念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