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清沐》夜罗织

6、蠢货 涂玉离开，

　　清沐奋力挣扎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已浑身浴血的关桐，不舍得眨一下眼。关桐也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将一直低垂的头抬起，抿了抿唇角，一个极淡极浅的笑如夜空中惊现的飞鸟一闪即逝。涂玉割到第五十刀时，周身忽然光华大作，瑰丽而妖艳的紫色将关桐团团包裹住。清沐慌了神，只听涂玉说道：“这样割太慢了。割完了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实话，还是吃下去，慢慢翻查记忆更为妥当。你说是吧！”最后一句是对着清沐说的。清沐狠狠地一咬唇，咬出血来，用手指一抹，便在手中凝出一把匕首。血色匕首又迅速划过手腕，更多殷红的血流出，包裹在匕首上，成了一柄长剑。清沐抬手便是一剑刺出。暗红色的光向着包裹关桐的紫气掠去，紫气登时散了，关桐却也一同消失。
　　涂玉看着清沐呆楞的样子，十分舒心：“你们当我睡久了，当真老糊涂了不成？合伙骗了我那么久，我自然早有了戒心。早在出刀的时候，吞噬就开始了。等到把他包起来，那便是吞噬结束了。你现在出手，还是迟了。”清沐眉一挑，一瞬间脸上一丝焦急也无，眼神中倒是带了丝嘲讽：“你这种糊涂蛋竟然有脸说我迟了。再教你一句，单纯到极致就是蠢了。算计不能算计到头，坏不能坏尽，伤的只能是身边人。”清沐忽然想到了什么，当下就敛了神色，毕竟今日说的有些多了。关桐不在身边，她有些得意忘形了。不过既然涂玉只说了吞噬，那关桐就还在他体内。“你能吞进去，我就能让你吐出来。”她剑锋直指涂玉而去。
　　这次涂玉早有防备，见清沐冲过来，先跺了跺脚，身前升起一堵光墙。墙后，凛冽着紫芒的涂邪已握在手中。清沐手中血剑刺出，光墙一击即溃，让涂玉眼神一冷。果然名不虚传，如今天界之中唯一能与自己抗衡之人，关桐和那些长老还真没看走眼。只是当年只有迦若的血如她一般能驱邪祟，却无她这般纯净强大，可见即使两人不是母女，也绝对有大干系。涂玉这厢还在犹豫该不该下重手，清沐已经一刻不歇地将剑送至他面前。涂玉轻巧地一个转身避过，却因血剑拂过，飞扬的袍子一角已然成灰。涂玉心中一紧，清沐的全力一击，自己是否真的能接下。恐怕自己还是轻视了对手的实力。清沐现在的身手只能算得上是灵活，但明显实战经验不足。空有一身圣血的女子，也亏得她经验不足，否则那一剑若是挨实了，他这具残破身躯只怕又得休养上万年了。
　　这便是圣血的威力和可怕之处，纯度越高，灭邪威力越大，但对仙人却无事，反而是起死回生的良药。一滴炼化的纯净圣血，能灭同级的任意一类卸物，也能救治仙人。传说只要仙人不是神魂两消，十滴圣血便能保其性命。圣血还珍贵，不求勤奋求天赋。如今治愈术和仙药并不短缺。这个极为难得、对自身用处不大、又难以修炼的技能，就显得鸡肋了。而且圣血持有者往往容易遭到正邪两道的追杀，一方想要移动血库，一方想永无后患。
　　当年除迦若以外，也就涂玉知晓圣血和迦若的秘密。只是就算迦若炼化全身精血，只怕也不过十数滴，但即便是这种程度，也是骇人听闻的。而眼前这位所谓清池宫宫主清沐的血不须提炼，就可以完全克制自己。这是涂玉始料未及的。以目前他的体质与圣血全无对抗的可能。只是，这个女子对仙法似乎并不熟悉。方才是顾及到清沐与迦若之间的关系，不愿伤她。如今，涂玉已发现清沐对自己的威胁极大，却又想不到什么一招制敌的法子，一时间失了计较。
　　涂玉仰面看那漫天纷纷扬扬的桃花，对清沐开口：“是我吞了他。但你应该知道，被吞噬在我体内的他完全掌握在我手中。你若想此时杀我，他也必定活不了。倘若你能记起迦若，便来归雁山寻我吧。”涂玉送了一口气，清沐长着与迦若一般的脸。面对着这样的一张脸，他的确舍不得下手。最后看了一眼桃花，血红色的桃花的确稀罕。其实，他知道关桐的话漏洞颇多，但也不是完全不可信。因为一进这个院子，他就感受到了桃树和清沐身上都有昔日迦若的气息。气息不是仙法，也不是相貌，深藏于仙力和血液中的气息是独一无二、无法复制的。这也是他放下戒心的关键，才不是因为关桐的三两句真假参半的话。
　　然而，涂玉还是决然离去。倒不是他带不走桃花树，而是他心知如今被魔气侵染的归雁山是养不活一棵树的。真是可笑啊！当年他没有能力从天界带走迦若，如今力倾山河，再无人可阻他，却连一棵含有故人气息的桃树都带不走。轮回了十二万年，一切仿佛又回到了起点，还弄丢了迦若。他用尽一切千辛万苦地靠近，却只能换来毁灭。何其痛哉！
　　涂玉大摇大摆地走远，厉声而笑，好像在大声说着什么，状若疯癫。清沐仔细听了，说的却是一首诗：“天道苍苍倚青锋，古来痴梦终成空。忆得往昔恨多少，休因家事觅国仇！”清沐喃喃自语：“忆得往昔恨多少，休因家事觅国仇。”细细念来，竟有一股断肠泣血之感。这便是传说中的魔物吗？清沐不敢信，她见到涂玉的温柔、暴怒、出手。这顶多算得上是性情多变、脾气不好、礼貌不多、脑子不行，但也绝不是个滥杀之人。否则凭他的实力，也不至于出山至今也没杀过一人。再结合涂玉与关桐的对话，清沐也大致明白了故事线：涂玉曾有一名心爱的女子，名唤迦若，容貌与自己极为相似。两人相爱又被迫分离。如今涂玉知晓迦若已死，向天界发难。令她不明白的是，以涂玉的力量和天赋，即使不入魔，只怕寻遍天界也只有煦殿长老能压他一头。而众位长老为何要为难这一对眷侣呢？而且隐瞒旧事，又以魔物来称呼涂玉，告诫后人。
　　事到如今，一切的答案也只能去煦殿寻找。清沐随手破开了阵法。关桐布下的是护阵，外部破阵极难，但既然是以“护”为名，内部的人自是想出便出。侍女因阵法所隔，根本看不见院内的情景，就见清沐自己走了出来。众人未及高兴，清沐就自行飞向了煦殿。众侍女还在感叹没有通知宫主归雁山出了异象，却未发现一直窥伺在墙角的人身形一动，也奔向煦殿。
　　清沐在煦殿殿门处被侍卫拦下，心中烦闷不已。怒气一起，一脚踹开了一个侍卫，冲了进去，还回头朝侍卫喊：“老子，清池宫宫主，你们也敢拦？把老子惹毛了，撂挑子不干，看你们怎么和那帮老头交代！”说完，还理了理衣服，向殿内走去。侍卫也是有心无力，只能目送。侍卫也算是为难的。按理来说，煦殿内机密太多，除长老自由出入外，不得长老召见不得入。而这个清沐，是大长老力荐出来应对眼前魔物的，身份自然是非比寻常，被封为清池宫宫主，位同长老。那清池宫一向是天界至强者的住所，长老们对其的重视程度也可见一斑来，长老也从没直接说过是否可以让她自由出入。这位宫主虽说行事不同常人，从不拘礼节礼法，但也不至于以权压人地闯殿门。于是，一帮侍卫只好拥在门口，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