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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阵 因酒入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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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沐不再觉得关桐吝啬了,就凭着这一份酒香已是妙绝。一仰脖,酒液已滑入肠胃,齿颊间却仍留着那醇和温润的味道。她一口接着一口地喝酒,竟忘了几上的桃花酥。清沐喝了小半坛酒后,才突然惊醒:“不对,这事不对,平时同关桐讨酒喝,都得三催四请,更何况是这极品的绝世桃花酿。以前,他酿的酒可没这水平。”一咬牙,放下了酒坛,用灵力再度封住了坛口,将坛身倒转,去检查坛底。但凡是关桐酿的桃花酒,他必会在坛底刻上编号、酿酒时间和埋酒时间。素白的手指在坛底抚过,湿润的泥土瞬间干燥开裂、剥落,露出了两排刻痕。这倒真是关桐的手艺,只是这两个时间……清沐曲起手指刮着鼻,想了想。一个挑眉,却是想到了。这两个时间可真是大有来头啊。第一个时间早在两人初识之时,是她第一次向关桐索酒。那回,关桐为躲她,在她进不去的迷谷里呆了一个月。出来后倒也给了她一小坛杂酿,味甘醇却算不上出奇,让她憋闷了许久。第二个时间是两人相识的一周年纪念日。两人自小无父无母,虽自由不羁,但一直渴望陪伴。谁有双方都十分珍惜彼此之间的情谊,还煞有介事地在初见的血桃树下过了一周年纪念。不过也就过了这么一次,现在想想真是幼稚。当时关桐就让她帮忙一起埋了一坛酒。她还挺眼热的,问了句:“这酒什么时候喝?”关桐却笑弯了眉眼,贱兮兮地告诉她,那坛酒是埋着留给他未来妻子的聘礼,“她若欢喜,便分与你一杯。”
清沐恍然大悟,这坛就是当初关桐背着她在迷谷闭关一月,还封在血桃树下的酒。那如今身旁的这棵树……清沐再次抬头,定定地望着那一株静静地飞花的树。是了,除了当年那株浸染她血的树,这世间又有哪株桃树能开出这般艳丽似血、绚若烟霞的桃花。
清沐心中倏地一惊,酒、血桃树、桃花酥、仙鹊、白绢,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呼之欲出了。这些连在一起已经不像是在哄我开心,倒像是……托孤。关桐他到底要做什么?她心中烦躁不已,一掌击在树身上。绯红的花瓣簌簌而落,如落雨一般。清沐不经意间瞥过树身,却将将地停住。硕大的树冠下,刻着八个字。字不大,树冠又高,若不是清沐一掌击落了半树桃花,以她大大咧咧的性子断然是发现不了的。而那暴露在眼前的字却直直地砸进了她心里,她喃喃道:“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她似是不敢相信,但一切都联系起来了,“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当年要送给妻子的酒已在自己手里。灼华院内,血桃树下,深藏于花下的誓语……关桐只想让她回忆,却从不显露真实心意。此时的回忆,更似诀别。以他谨慎的性子,只要自己能照料桃树,绝不会冒着暴露的风险送到自己手里。
清沐心下愈发不安,她欲起身,却发现手脚绵软无力,体内灵力凝滞。她苦笑,只有他最了解自己的功法,一击即中。她细细地又回味了一遍:初入院中,心神激荡,就已中了药毒。若自己不曾起疑,心平气和地饮酒品酥,那毒也不会被激发。只要日子一长,毒便自己清了,甚至自己都不会知道曾中过毒。而自己一旦有所觉察,必会心绪不宁,动用灵力去寻他.阻他。如此,毒便会随灵力在周身游走,封闭灵识与灵力。清沐现在只能无力地倚靠在树干上,头一转,又看见了木案上的陶碟。叶形、土黄色、粗陶…她当初好奇人界的陶器,非要在谷里学烧制陶器。这便是她烧出的第一件陶器,不过是件失败品,却被保留至今。不愧是关桐,每一步都被他算到了。那便按他的心思来一次。关桐,放手去做吧!但为了我,请你务必要活着回来。清沐最后灌了一口酒,仰头看漫天似锦繁花,红了眼眶,红了脸颊,终于支撑不住,顺着树身滑了下来,卧在树根上,沉沉地睡了过去,嘴角依稀还噙着些许笑意。
院门外的侍女们就痴痴地看着清沐刨土、饮酒、击树,最后睡去。丝语手上使力渐缓,她甚至都有些不忍心。宫主本就心性单纯,对侍女也多是和善,平日里总是笑吟吟的。但看了她如今毫无防备的笑,丝语才明白只有在这里,宫主才会没有拘束,没有负担,像是一个远游的孩子终于归家。丝语想:那个家对宫主而言大概是很重要的,重要到连听大长老阐明敌我情形时都嬉皮笑脸、没心没肺的宫主会在院门口迟疑、徘徊,能让她露出如此庄重的神情。也许,比起清池宫宫主之位,宫主会更想做个无名无份、法力低微的散仙,和关公子一起离开。只要这次危机过去,宫主便自由了。
一想到这,一个白影从丝语眼前晃过。原来是清池宫掌事司尘到了。这司尘大人,是仙人中的后起之秀,才八千岁,便当上了清池宫掌事。于阵法一道,更是得天独厚,实乃仙界一绝。司尘上前以手触门,激起了阵法的层层波动。见此,司尘微微蹙眉,几次变换手势,但门外的禁制仍是毫无变动。司尘只得收回手,回头问丝语:“是关桐布下的吧?”分明是在询问,但语气明明白白地告诉众人,这就是事实。
丝语犹豫了一下,随即点头“嗯”了一声。司尘抿唇轻笑了一声,无奈地摇头道:“他平时倒是深藏不露,对宫主却是真心的。这次他对宫主出手,必是有大事发生。他是想护住宫主,一个人去扛。但又怕宫主阻拦,就设了这么一个局。不过如今宫主灵力醇厚,仙法高深,他又不舍得真伤了宫主。他下的药最多能压制宫主两天。只是,怕是几个时辰后魔物就要现世了。”丝语闻言,急了:“那我们更得加快破解阵法,合众人之力唤醒宫主,只有宫主才能抵制魔物。”司尘苦笑道:“此阵,便是我一时之间也难以解开。关桐那厮不知布了多久,繁复冗杂,还掺杂了上古神阵,也不知他是从哪处寻来的,棘手得很。我也没办法。只能等宫主自行醒来破阵。所幸这阵对宫主有温养的功效,倒也是个奇阵。待宫主出来,实力必会有所突破。”
司尘在灼华院外也帮不上忙,告知众人,说自己回去再查阅一番古籍,也许还有希望,剩下的就看天意了。司尘远离众人,走到了一处幽静无人的角落,一振衣袖,头也不回地高声道:“出来吧,从我住的紫辰院就跟着了,有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