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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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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悦榕,我讨厌你。”耶律格格是第一次这么明确说出这句话。
姜悦榕盯着她,脸色平静。
“我不在乎。”
简单的四个字,耶律格格就像是泄了气的灯笼。
她面目悲凉,实属绝望。
旁侧的宫人搬来了太师椅,姜悦榕没动。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上前一步放在了耶律格格垫手肘的小台几上。
“你不属于汴京,离开汴京才是好的。”
姜悦榕叹了一声。
耶律格格的目光触及台几上的物品,忽而泪眼模糊。
那是一个用西蕃糖纸包裹的奶糕糖,色彩艳丽,她忽而想到了进宫时候。她从西蕃带了一大袋奶糕糖,现在已经所剩无几。
“我听宫人说你找人找了好久的奶糕糖,却一直找不到。汴京虽然也有西蕃人做生意,但据我所知这奶糕糖因为添加的辅食不同而有些差别。我找了个会做糖的师傅,也是西蕃那边的,跟他说了一下先前我吃过的味道,那一块是你给过我的。后面他做出来了,我试过,味道和你之前的很像。”
姜悦榕说这话的时候,双手抱臂靠在门杆边。
冷宫的院子太小了,以至于只能眺望到屋檐外一小块苍白天色。
耶律格格小声哭了起来,啜泣的时候有点困难,旁侧她的婢女赶忙拍了拍她的后背。
姜悦榕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没事后,又继续道:“你父王走了,现在西蕃王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据我所知,你的这位弟弟仁慈善良,他本来并没有夺位,如果不是你父亲要造反。你回西蕃后,处境不会太差,至少你弟弟会安顿你。你和孩子都不属于皇宫,也不属于汴京。”
“留在汴京,只会困住你。”
目露耶律格格脸上的憔悴之色,姜悦榕觉得她也挺可怜的。
“哈哈哈哈……”耶律格格缓过来后,似笑非笑,更像在哭。
她望着姜悦榕,质疑:“你怎么知道西蕃和汴京哪里更好?你去过西蕃?”
姜悦榕侧过头,她瞧见院子只有一棵绿植,还是叶子都掉光了。
姜悦榕想起了西蕃,那片地方……
“西蕃四季如春,夏天不热,冬天不冷。哪里像汴京,夏日炎炎,冬日严寒。这里热闹,可太狭窄了。西蕃好,那边一大片草原,无拘无束。”
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姜悦榕的声音很轻。
耶律格格释怀了,她苦笑摇头,“姜悦榕,我果然斗不过你。”
姜悦榕的学识和见解超越她不是一星半点,看人做事竟是那般准确。
姜悦榕没回她,她收回目光,静默不语。
半晌,耶律格格总算是哭完了,缓解情绪后,她抬头,目光落在茶包香囊上,道:“做秀女时,陆诗星曾经办过一场宴会,这个茶包是她送给我的。听说是她自己亲手所制。”
她也不过问这个茶包是怎么回事,竟然能让姜悦榕亲自过来问她。
她只觉得累了。
后宫争斗不停,她已经出局了……
宴会?
姜悦榕想起来了,那场宴会是陆诗星拉拢人心办的,站在陆诗星那一边的,自然会去。
而那时姜悦榕早就做出了决定,她抱的是周家的大腿。
原来……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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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冷宫回来,姜悦榕只觉得有些疲倦,想到毒素,她从袖子里摸出了熏香,吸了几口。
今日天气确实不好,阴郁极了,珠儿说要下雨,可是天空闷了很久也没有见到雨滴。
姜悦榕回屋后朝着茶榻走去,她让珠儿把棋盘摆了出来,开始复盘。
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和人是自己忘记了的,那毒到底是谁下的?
棋盘上到底有哪颗棋子漏下?
姜悦榕摸着冰凉的黑棋,若有所思。
她坐了半刻钟,外头的云翻涌,竟是响起了一声雷鸣。
轰–
“啊–”
门口处惊叫声瞬间起来,哗啦一声,茶杯倒地,碎了一地。
安静的氛围被打破,姜悦榕不由看了一眼门口处。
只见地上是一个托盘,还有碎裂的茶杯,热水正萦绕而上。
捏着耳朵惶恐的是一个小丫鬟,姜悦榕倒是没有印象,看起来不像是自己宫的人。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早知道我不让你帮我托了!”珠儿从外边絮絮叨叨进来,她手里还托着另外的盘子。
“这可是太后赏赐给主子的茶叶,就剩下几片了,现在倒好,你都给翻了!“珠儿气急,音量提高。
“对不起,对不起!”那小丫鬟立马跪地,哭着求饶。
珠儿骂了一声晦气,走到里屋,看到主子看了过来,叹了一声,先把手机的托盘放下。
“是珠儿大意,想着主子今日精神不好,就煮了茶和燕窝给主子带过来。那丫头是后厨的,平日见她手脚灵活,没想到今日……”
“奴被雷声吓到,是奴不对,要打要罚,奴都领了。“小丫鬟低头求饶。
如今姜悦榕是宫里贵人,她得罪不起。
珠儿皱眉,也知道犯错了,“主子,那茶叶是太后赏赐的,您送了一些给将军后,所剩无几,刚才珠儿把最后的茶叶都煮了……唉。”
轰–
又是一道雷声隆隆,煞白的光划过天际。
小丫鬟吓到,捂住耳朵瑟瑟发抖。
姜悦榕的脑海中也瞬间闪过了一道光,她忽而明白了过来。
“茶叶……对……茶叶……我怎么给忘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姜悦榕根本没有看向她们两人,只是自言自语,一脸惊骇。
珠儿察觉不对劲,“主子,你怎么了?”
姜悦榕摇头,“将军,江宇商!”
她眼睛瞬间睁大,“快!备马车,去将军府!!”
珠儿一脸诧异,但是姜悦榕如此着急,她也要去办,可是下一秒,姜悦榕直接起身冲出了外头,根本等不及珠儿安排。
珠儿惊慌,根本不懂发生了什么事,连忙追出去。
“珠儿姐姐,我!”那丫鬟拉住了珠儿,泪眼模糊。
珠儿皱眉道:“我家主子心善,不会处罚你,只是这气是要出的,方才骂你是让你警惕,宫中做事,手脚一旦慢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丫鬟猛然点头,“谢珠儿姐姐!”
“把这里收拾了,你快走吧!”珠儿摔下了这句话,就头也不回追出去。
留下丫鬟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缓过神后,丫鬟收拾地上残骸,忽而疑惑:“姜修仪怎么了……?”
–
各宫都有自己的马车,姜悦榕来到后巷处,马夫还来不及准备,只见姜悦榕已经上了另外一匹单独的黑马。
“娘娘!你这是做什么!”马夫吓到,想制止,可是姜悦榕扬鞭就出了马棚,留下马夫傻眼。
珠儿赶到的时候,也只能远远看着主子离去的身影,她心急如焚,实在不知道主子到底要做什么。
“珠儿姑娘,你们这是要坐马车出宫?!”马夫赶紧问了一声珠儿。
珠儿皱眉,她也想骑马跟上,可是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不了。“
留下这句话,珠儿快速离开了马场,朝着养心殿的方向跑去。
姜悦榕在宫里骑马,一路骑到了城门处,边上的禁卫军还有身后跟来的侍卫都围住了她。
“娘娘,宫中不可骑马!”禁卫军首领还以为姜悦榕是在宫里骑马玩,劝说一声。
“我要出宫!”姜悦榕声音颇具威严。
“可有令牌?”禁卫军总领询问。
姜悦榕话也不多说,扔了一个令牌给他。
禁卫军接过,看了一眼,确实是出宫的令牌,还想仔细检查,边上的姜悦榕不耐烦。
“赶紧开门,耽误了正事,陛下就要唯你们是问!”
姜悦榕的气场强大,而且最近她风头正盛,禁卫军首领不敢得罪,立马开了门。
姜悦榕勾唇,扬辫立马飞奔出去。
她的身影飒爽,骑马姿势稳重又标准,禁卫军首领看了都不由惊叹。
“这娘娘骑术厉害!”
等到不见了踪影,他才看回手里的牌子,这一看不得了,他发现牌子上面的黄漆竟然是涂上去的?!
“遭了!”他瞳孔一缩,想到刚才姜修仪这么着急出宫,恐怕不妙。
一念之间,他赶紧朝着养心殿而去。
至于那块令牌,是姜悦榕早早准备的,她并没有出宫令牌,但是周青盈有。
她借周青盈的令牌,按照模样自己制作了两块,以求有要事的时候出宫。
这下子,她还真用上了。
–
轰–
又是一阵闷雷,天气阴沉得成了灰色,目之所及皆是暗淡无光。
姜悦榕骑着马在坊间飞奔,周围的路人都赶紧避开,不少人都看向她,不知道是哪个贵女这么嚣张。
姜悦榕一路骑到了将军府邸,她先前来过一回射箭,还是和淑妃一起来的,所以认得路。
此时,将军府邸门口禁闭,门上的红灯笼晃悠悠的。
姜悦榕拉紧绳子,从马上跃了下来,她动作利落快速,像是行军许久的人。
她快速朝着大门走去,猛得拍门。
“有没有人!”她叫了一声。
木门砰砰砰得响了好几声,最后是一个小厮在里头应声。
“来了来了!”
吱呀一声,小厮探了头出来,“今日府上有事,不见客!”
说完就要关门,姜悦榕伸手挡在了其中。
“我是姜修仪,宫里的娘娘,今日来见将军。”
她说得急,甚至直接扒拉开木门。
小厮神色一怔,立马抬头认真看了过去。
“将军……将军……”,小厮的脸上此时憔悴得很。
姜悦榕眉头一皱,忽而,她往里看去,只听里头哭声传出,熟悉得很。
“哥!哥!”
是淑妃!
姜悦榕余光瞧见大厅里,竟然有淑妃的身影。
“让我进去!”姜悦榕呵斥小厮一声。
“将军今早过世了!”小厮终于是说了出来。
“不,怎么可能!不可能!”姜悦榕眼睛瞬间通红。
小厮没有说什么,他把门开了,让姜悦榕进来。
“现在办丧事中……”
“不……”
姜悦榕忽而不敢走进去,她觉得每一步都像是灌了铅,沉重极了。
她提起脚,往前走了一步,她心跳厉害,情绪激动,忽而眼前景象模糊了起来。
她摇晃了几下,脑袋眩晕,又来了,她摸向袖子里,可是那熏香忘带了出来,没有。
她往前走,江宇商……
最后她觉得整个天地都在旋转,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呢?
她往后倒去,整个人的力量都被抽光。
“主子!”
一声尖叫,珠儿的声音划破天际。
姜悦榕想转过身,可是她动不了,只能往后倒去。
她还是想不明白,这件事到底怎么变成这样……
她闭上了眼睛,落进了一个温柔的怀抱里。
“顾漫儿……”
“顾漫儿……”
谁在喊她,是谁?
淡淡的龙涎香萦绕其中,姜悦榕最终还是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