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自我攻略手册》莉欧

207、第三十章（12）

　　大相国寺第十二天，斋季倒计时最后一天。
　　这天的云幕一样阴郁，裴冷冷单手撑着下巴靠在窗台，出神地望着外面的世界。
　　她与顾昀约定今夜行动，这样就算与萧太后的纠缠比他们预想的时间要长，也不会超过十三天的时限，好留给他们一些转圜的余地。
　　裴冷冷尽可能以最平常的状态度过了这两天，裴家父子还有华滢凌凛看起来也很正常，就是她们两相对视的时候，瞳心偶尔会流露出些许悲伤。
　　“昀，你说，我们会成功吗？”裴冷冷闭上了眼睛，再睁开，顾昀就出现在了她的身旁。
　　“一定会的。”顾昀向裴冷冷伸出了手，裴冷冷抬起另一只手与他十指交握。
　　裴冷冷笑道：“就那么有信心么？”
　　顾昀微微扬起嘴角：“我只是……迫不及待想要成为冷冷你正式的男朋友。”
　　裴冷冷脸颊微红，轻哼一声就别过了头，但仍没有松开与顾昀握着的手。
　　顾昀说完那句话，后知后觉也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不过，他也没有放开裴冷冷的手。

　　早斋，大殿讲经，午斋，自由行动，晚斋……
　　又是看起来普通平凡的一天，众人面上明媚，实际却心事重重，但他们很少在裴冷冷面前显露出来，裴冷冷也不清楚这两天的夜里，是否有人会为她暗自流泪。
　　裴冷冷难掩强烈的不舍之情，但是回家的欣喜也在不断地鼓舞着她前进，她已经快一年没见过爸妈了，而且这并不是单纯意义上的分别，她想要回去，她无法抑制内心的归家之情。
　　等待是煎熬的，也是紧张的，时间就这样，一直流逝到了夜晚。

　　裴冷冷心跳如擂鼓，她喝下一口水，攥紧了自己微颤的指尖。
　　顾昀将手按在裴冷冷的手背上，温声说道：“冷冷，你要知道，这一次，我会一直在你的身边，我们会一起回家，回到原来的世界。”
　　裴冷冷注视着顾昀的眼睛，坚定地点了点头。
　　他们站起了身，手牵着手，一起走向门口，一如当初他们双手相握，一同推开了毓灵学院的大门，这是宿主与系统并肩战斗的命运，无可分离。

　　“姐姐。”
　　就在裴冷冷即将离开巽宫的时候，有人叫住了她。
　　裴冷冷就算不回头，也知道呼唤她的人是谁，因为大相国寺的所有人里，只有那个人……只有他，裴秀，会称呼自己为姐姐。
　　裴冷冷转过身，就看见裴秀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长廊的尽头。
　　“子诺……”裴冷冷心中泛上一阵酸楚，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姐姐，你要走了，是吗？”裴秀的脸看上去很平和，他的声线也很平静。
　　裴冷冷说不出话，她只能默默地点头。
　　裴秀静默地站了一会儿，抬头扬起笑容：“姐姐，我真的很喜欢裴子诺这个名字，谢谢你给我取的字，等我成年……等我成年之后，所有人都会知道我的字。所有人……”
　　“都会知道这是姐姐你为我取的字。”

　　裴冷冷愣住了。
　　裴秀的笑容明亮如初，干净而又美好：“这是姐姐留给我的，到时候众人皆会记得。”
　　裴冷冷的鼻子一酸，眼眶有些泛红，但她忍住了想要流泪的冲动，对裴秀同样回以微笑。
　　“说到这个，子诺，我还真有一个想要留给你的物件。”裴冷冷抬手抚上自己的发髻，从上面取了一枚白玉素簪下来，那是她唯一戴着的发饰。
　　裴秀一愣：“姐姐，这是……”
　　裴冷冷仔细地抚摸着那枚白玉簪子，莞尔一笑：“这是我的宝贝。”
　　她侧过脸看向顾昀，顾昀轻轻地点了点头，裴冷冷就握紧白玉簪子缓步走向了裴秀。

　　“子诺，你还记得吗？这是当初灯会的时候，你与昀……”裴冷冷一顿，接着道，“你与莉莉为我在黎陌、乔嫣还有赵菁菁手上赢下来的簪子。”
　　裴秀回道：“我当然记得，那之后姐姐你就常常戴着这枚簪子，几乎没有不带着的时候。”
　　“既然我带不走它，那就正好留给子诺你做个纪念。”裴冷冷将白玉簪子双手捧于掌心，小心地递给了裴秀，“每当你想我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它吧。”
　　裴秀长睫微颤：“如此珍贵的礼物，我真的可以收下吗？”
　　“当然，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收下此物的人了。”裴冷冷笑道，“而且这个簪子再珍稀再贵重，也是因为这是你和莉莉为我赢下来的，要是没有你们，这个簪子也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凡俗饰品罢了。”
　　裴秀珍重地接过白玉簪子，抬手用袖子快速地擦了擦眼角，抬头说道：“好。”

　　“那么，”裴冷冷展开了双臂，弯起嘴角，“要拥抱一下吗？”
　　裴秀紧了紧手中的白玉簪子，走上前，张开手臂轻轻地抱住了裴冷冷。
　　谁都知道，这将是他们的最后一个拥抱。
　　裴冷冷抱着裴秀，久久没有松开。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只到自己的肩膀那么高，但现在，不过一年，裴秀就已经长得快和她差不多高了。
　　可惜，她再也看不到裴秀的身高超过她了。
　　而这，也将成为裴冷冷永远的遗憾。
　　“姐姐，再见。”
　　裴秀放开了裴冷冷，主动向后退了一步。
　　裴冷冷看着裴秀温和的目光，明白了他的意思：“子诺，回去好好地睡觉，好好地吃饭，好好地成长，你会成为了不起的大人，我以你为荣。弟弟……”
　　“再见。”

　　裴秀转过身，向着寮房的方向走去。
　　裴冷冷目送着他离开，等到他走了一段距离才接着向坤宫前进。
　　“……”裴秀停住了脚步，他侧过头来，已是泪流满面，裴冷冷的身影消失在了墙垣的尽头，裴秀无声地站在原地，一个人默默流泪。
　　“秀。”转角处走出一个人影，裴秀抬头一看，竟是裴泽。
　　他居然也在这里，只是没有在裴冷冷面前现身。
　　“兄长……”看见裴泽出现，裴秀哭得更凶了，“姐姐她……走了……”
　　裴泽没有说什么，只是抱住了裴秀，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安慰着他。
　　裴秀攥紧裴泽的衣角，终于开始放声大哭。

　　裴冷冷拭去眼角的泪痕，继续走在自己的道路上。
　　经过离宫的时候，她隐隐约约看见一道淡紫色的身影伫立在不远处，不用多想那个人就是宁王府的世子殿下，徐烨鹤。
　　看见裴冷冷走近，徐烨鹤侧过身来：“要走了？”
　　裴冷冷回道：“嗯。”
　　徐烨鹤走在她的身旁：“我来送你最后一程。”
　　裴冷冷笑道：“最后一程倒不至于……不过还是多谢殿下了。”

　　两个人走在路上沉默了一会儿，徐烨鹤打破沉寂道：“冷冷，你之前所说的事情，我会帮你做到，关于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殿下说到做到，我不担心。”裴冷冷顿了顿，“只是这事过后，又到斋季结束，估计朝廷有得忙了，连累殿下非我本愿，抱歉。”
　　“毒瘤迟早都会爆发，时间早晚问题罢了，既然要刺破，那还不如尽早剜除。”徐烨鹤语气平淡，“此事于我而言，并非麻烦。反倒能够削弱申屠渊的势力，我乐意之至。”
　　裴冷冷叹了口气：“看来殿下的生活也并不轻松啊。”
　　“生为王族，谈何轻松？”徐烨鹤自嘲地笑了笑，“或许申屠渊放弃将我视为他的眼中钉后，我还能转变心思做个闲散王爷，只是……罢了，不说了。”
　　“殿下辛苦。”裴冷冷闻言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两个人一路走到了离宫边缘。

　　“殿下，就到这儿吧。”裴冷冷停住了脚步，“谢殿下今夜前来送我。”
　　徐烨鹤垂眸思忖了片刻：“冷冷，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不知你可否答应我？”
　　裴冷冷愣了下，但还是应道：“好。”
　　徐烨鹤歪了歪头：“你不问我是什么就直接答应了么？万一我的请求很无理怎么办？”
　　裴冷冷笑道：“殿下您不是那样的人，我相信殿下。”
　　“……”徐烨鹤无奈扶额，“你……算了。”
　　裴冷冷问道：“既然如何，还敢问问殿下到底是什么请求？”
　　徐烨鹤注视着裴冷冷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冷冷，最后的时刻……你可以不再以殿下称呼我么？我想要我们之间没有身份的上下阶别之分，仅仅是作为朋友告别。”
　　裴冷冷有些意外，她没想到徐烨鹤最后提出的要求竟然是关于这个，于是她点了点头。
　　“那么，再见了。”徐烨鹤望着她，轻声说道，“裴冷冷。”
　　“再见，”裴冷冷顿了顿，“徐喻之。”

　　“莎莎，我们真的不过去了么？”
　　凌凛站在坤宫与兑宫的边界，她能看到黑夜中，裴冷冷孤身而行的遥远背影。
　　华滢扶着门廊，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不想让冷冷为难，小凛，就让我们这样目送冷冷离开吧，我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再次去向冷冷告别了。”
　　凌凛揽住了华滢的肩膀：“莎莎……”
　　“不用安慰我，小凛，我知道你也在难过。”华滢扭过头看向凌凛，“走吧，我们去做我们该做的事，这是我与你最后能为冷冷做的了。”
　　凌凛点了点头，她牵住了华滢的手：“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