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暗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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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投射进窗内，像纱一样的水，就洒在他二人衣摆上。
这样和煦的春日，令投出窗外目光的何靡有些恍惚。倾泻的阳光下，她仿佛看见那个身着鹅黄的小姑娘就坐小池塘边的石阶上，正托腮等待着她二姐来寻她。
本李怀砚说还会下一阵子雨，可这档口太阳却破了薄云，竟给了大地复苏一个喘息的机会。
何靡不再去想，回过眼来把那些画面给敛藏于心。为安彼心，何靡同他解释道：“因为最近出了一些事儿，我才离开的。怀砚哥哥，你说永远都不会变，也就是说，你会永远相信我，是吗？”
“如果有一天，你听见什么不好的言论，”那些荒谬的结局不停地在她脑子里打转，她艰难地说，“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事件儿？”
李怀砚看出对方的急切，也不争抢一言，只是目光温柔地平视着前方：“之微请讲。”
“我没有办法让你离开，更没有办法迫使你改变初心，但如果有一天，‘我’让你伤心了，你且就当那不是‘我’。”
“不是之微又是谁？”他问。
“一个疯子。”何靡只说。
他不解：“疯子？”
何靡看着他如墨的发。
是，一个疯子瞎写的东西，从而迫使原主做出违逆本心的事情来。柳苏二人的结局尚历历在目，在故事的最后，何靡近乎成了提线木偶，不由己身地去言语行动，以此迫使剧情回到她最初执笔所赋予的轨道上。同理，或许这个世界里她再怎么挥毫也都是徒劳，倒不如就按照任务爱上李怀砚，随后再脱身前往下一个世界。
她必须要回去了。
她明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篇故事最后的宋之微也成了她的“提线木偶”，可纵使是烂尾工程，也曾有它的完整建构与恢宏设想，故此何靡想哪怕是结局无法改变，但真就走到李怀砚身首异处的那一步，希望他明白，宋之微所代表的她的初心，是善良的。
她没有背叛他。
“之微，你在说什么？”
李怀砚回过头来看她，显然不太明白。
他目光那样温柔细腻，像是绵绵的、长了绒毛的春光。何靡也看着他：“你不要管‘我’，你就永远留在这里，做你想做的事情，别听外面胡言乱语，也别信那些……”
李怀砚显然心中多思，他微微蹙起眉头，淡淡地问：“之微，你是要离开吗？”
“我不离开。”何靡说。
李怀砚欲言又止，最后说：“你走得无声无息，不留一言一语，我听闻宫中走水，火势滔天，太后娘娘受惊，这才晓得你回去了。”
何靡知道他患得患失，正欲安慰，却忽然察觉这话中纰漏。
“我没有不留一言一语，我让乔云波留下来了。”
何靡神情严肃，这才恍然反应过来从踏进这地方起就没瞧到乔云波的影子。
李怀砚也骤然领悟。
他神色决然地看着她，郑重地摇了摇头。
……
火舌跳跃，犹如鬼影。
暗牢中，乔云波的手脚均被铁链锁在刑架上。他上半身被扒了个干净，又被抽打得血肉模糊，奄奄一息。
审他的人手上正拿着皮鞭，上头还滴着他的血，一侧的桌案上放置着各式刑具，几乎都沾着些乔云波的血肉。
“你竟然背叛师门与奸佞为伍！你如何对得起你的亲友手足？！”
乔云波嘴皮颤抖，豆大的汗珠亦压得他有些抬不起眼来。痛感麻痹了他的神经，涣散的目光中近乎神志不清。
“你如何对得起为师将你抚养长大？如何对得起门中栽培？如何对得起万千受苦受难的百姓？！”
“师……”乔云波嘴皮嚅动着，“我没有……”
“没有？！”
闻言的乔决言语激动，他愤然挥鞭道：“门中有人亲眼瞧见到你与那妖女在一起！”
只见乔云波呼吸微弱，脖子如同断了般头都抬不起来，乔决的鞭子靠近他脸侧时又及时止住抽了回来。
他愤愤咬牙道：“你且告诉为师，是否遭那妖女挟持？是否遭那阉人威胁？他们到底掌握了多少门内情报？”
乔云波的血滴溅在地上。
乔决的鞭子也重重摔到地上：“徒儿啊！师傅不会弃你不顾，你如实告诉为师，朝廷到底还有何行动？”
两日前，门内收到一封密信，内诉门中有人投敌叛变，已将肃清门中机密弄到手了。这封信并非绝版，而是往全国各地的肃清分门都寄了一封。一时之间门内异议横生，躁动不安，各地分门主能亲自来的就亲自来，不能亲自来的也派亲传弟子前来，一定要总门主给个说法，把这“叛徒”抓起来就地正法，再研究探讨一下自家未来发展。
总之首要任务就把那个和奸佞勾结的“叛徒”揪住，管他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必须折磨个遍才肯罢休。
肃清门是乔云波所在的江湖组织，一开始就冠有“惩奸除恶”的美名，实则是江湖民间“忠义之士”自发组成的行侠仗义的小团体。
后来小团体壮大成了大团体，便在各地又有了新的小团体不断给大团体提供养分。
按照一开始何靡给肃清门的设定，门派建立之初呢也确实做了不少扶老奶奶过马路啊、暴揍闹事熊孩子啊、阉割抢占民女的强盗啊诸如此类的除暴安良的正经事儿，他们惩恶扬善，但总有一套他们自认为的正义。
那是致命的，毕竟世上没有绝对的正义。
随着门派发展，肃清门演变得神秘莫测、手段残忍，又无处不在，忠义与否其实已经不能够轻易衡量了。没有绝对的定义之下，这个门派不被束缚，所行之事，所做所为，已经让大多数人处于一个避而远之的状态。
何靡认为这和当代社会许多裹着糖衣炮弹外壳看似光鲜亮丽的资本运作团体颇为相似，算是一个借代。
这肃清门中规矩森严，绝不允许私自叛逃。若是有人持久不与门内联系，或者不执行命令，就会被抓回去就法。
这乔云波自从与何靡对接上后，自然是忘了那头的，相当于是和要杀的恶人勾结了，自然不会被肃清门放过。
那封信往四面八方寄出后，各分门也在调查这信中所说的叛徒是谁，本门内人众多，也不好探查，可偏乔云波是乔决最看重的弟子。
对，这个看重和实力并不成正比。
总之就是被分门的人逮个正着。而肃清门得罪的势力不在少数，其中以朝廷为首，且此封信递到各门中不久，南方某地的分门就被当地官府给一锅端了。一些人当场自尽，一些人被俘，周边情络悉数断了。这次门中损失惨重，各分门主事已然不满，人人又觊觎总门主之位，自然是个好把柄。
虽说乔云波是乔决一手带大的，但清肃门更是乔决毕生心血，此番各分门有备而来，他断不能徇私枉法，只得亲自把乔云波关入这暗牢之中审问。
“你可知门派中有人特意盯着你，你若是真有心叛逃，你便是收敛一些我就算自戳双眼睁一只闭一只权当没收过你这个徒弟！”
乔决于心不忍：“师傅可以保你不死。”
“告诉为师，门中是否还有异心者，你还给朝廷那帮走狗透露了什么？”
“师兄，”有人从暗牢门外走了进来，“你向来是个刚正不阿的，自己的徒弟犯了背弃师门的弥天大罪，你难道还要作保吗？你难保他勿有二心，虽刺杀了狗皇帝却阴差阳错让那个阉人掌权当政，随后又同宋氏那妖女在一起，如此，你竟还要保他，这可太寒门中弟子的心了吧？”来人是副门主，名唤乔述，他人精瘦，个子也高，言下之意是不可放过。
“住嘴！”乔决道，“他除了蛮力，还有什么？莫不过就是被人利用了，直接杀了，肃清门就高枕无忧了吗？你主要对接南方三州，此事过后，谁又信服于你？你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不去探查缘由，竟在此处来冷嘲热讽，等各地门人前来，被绑在这儿的就是你了！”
乔述手里捏着一把玉制小扇，不甚在意：“他乔云波是你的弟子，师兄，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你自小带他，教习功课武功，你瞧他现在，竟和门中对立的奸佞裹挟在一起了，你二人并无亲缘，你如何对得起死去的乔氏列祖列宗？”
“我叫你闭嘴！”
乔决一鞭子甩过去给乔述脸上打开了花。
而与此同时，肃清门大门被一道强大的气流破开，好几簇灰雾冲了进来，门内人见状，迅速抵挡攻击，却全是徒劳。
那些灰雾如同肆意妄为的侵略者，对肃清门内的一切进行扫荡摧毁，每个人都沦为被攻击的对象。
攻击前，有人听到灰雾询问：“乔云波在何处？！”
门中之人面面相觑，皆不答，那灰雾就发了飙一般开始杀人。
“找他们门主！掘地三尺也要挖出来！”灰雾又说。
说完雾团些便各自领命行动，追逐着门内奔逃的人往肃清门深处去。
那些奔逃的往正堂去，扭开机关妄图抵挡那些发疯狂笑的灰雾，却被它们捷足先登地破开了机关打开了门。
“这里面这里面！一定是在这里面！”
“冲冲冲！给我杀了乔云波！”
然而那些雾团才冲进堂内，就傻傻地定在了半空，一时间声音都没了。
堂内，楚九呈就立于阶上，那些躲避而来的人，或伤或死，或独自、或带着亲友，皆避于他身后。
楚九呈就仿佛一枚定海神针般，屹立不动。
而他手心中央，正就托着一把幽蓝的火焰。
“我理解你们想杀乔云波，”楚九呈缓缓开口，声音却冷得吓人，“但我无法理解，你们滥杀无辜。
灰雾些就那样兀自飘在空中，不答话。
楚九呈知道他们在害怕什么，遂手收拳，一把捏住了那蓝荧的火，他道：“你们这般做，与她又有何异？”
其中一团灰雾终于开口：“楚九呈，你叛徒！”
楚九呈听到身后有人在哭泣，有人恐惧的呼吸声，他的面色着实不好，暗得吓人。
“我从来，就不是和你们一道的。”
“我有我自己的想法，我有我自己的判断，你们既然答应了，为何要出尔反尔？”
雾团作思考状，说得天真无邪般：“谁出尔反尔了？我们只是为她加点料，不然她如何会伤心？如何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楚九呈哼笑一声，无留余地道：“你们不经她同意便将她掳入这些不属于她的世界，美其名曰感同身受，不过只是想出口怨气罢了。”
“你少说得冠冕堂皇，你就凭着她给你的那点能力对我们恐吓来去，那你如何不去你自己的地盘装大拿乔？还不是一样被嫌弃被陷害？你恨她比我们少？既然是惩罚，那就要让她痛得刻骨铭心，你做那些不痛不痒的——”
楚九呈又将手给摊开来，那蓝火再次重燃。
雾团被后面的雾团挤开，急忙开口：“楚九呈，你别乱来！你最好自己想清楚你想做什么？有些人还在水深火热呢！”
楚九呈再次捏拳。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暗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