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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红薯 ...

  •   何靡打算把腿伤养好了再回去,顺便与李怀砚多培养培养感情。

      他实在心细儒雅,温润而泽,不时何靡都觉得这个男人真是十分合适做另一半的。可每当何靡在某些亲昵暧昧心里颤动的时刻,她又不免觉得自己在犯罪。

      她确实是把自己当做局外人,甚至是身为创造他们而自封的老妈子。
      她并不在意别人说她是后妈。

      所以把自己当做是妈一辈的人,和儿子谈恋爱的话,多少有些让何靡觉得难以接受。

      她内心挣扎许久,到底明白不是自己真觉得这样做有悖道德,而是她至始至终认为这不现实。
      小说人物啊……
      可……

      每每看到曾经霁月风光的李怀砚如今被幽禁在山林中,何靡都很难不得扼腕叹息。
      她应该怎么样,才能和他好好相处呢?

      看着李怀砚在书架前忙碌的身影,偶尔支着脑袋小憩,她都会忍不住多看一眼。

      这样好的人,为什么会是那样的结局?
      怎么就是那样的结局呢?
      如果她不乱写,该是怎样的结局呢?

      腿上的伤口李怀砚替她缝合好了,早晚也会亲自监督她上药,瘸瘸拐拐的,也能走。何靡拄着拐杖走到他身边去坐下,看他在誊写什么,她便问他:“今日要下山去送书吗?”

      李怀砚执笔的手一怔,侧头看她:“之微……”

      何靡笑了笑:“我知道,怀砚哥哥誊写下来这些是送给周遭村庄里孩子的书卷。”

      毕竟何靡是当妈的,纵使这文坑了烂尾了,但最开始大致的剧情设定还是记得的。便是遭废弃的李怀砚被幽禁在这废弃的天阙行宫、崇岭的重华山,却从未顾影自怜。相反,他尽可能地凭他自己的能力活得干净清白。

      他徒步跋涉往山里去采药,往远山外一些地方去,见百姓之贫苦,垂髫之蒙昧,心有不忍,便倾尽所有帮扶。虽然被废后他早已是一无所有,可那为民为世的拳拳之心,那救世救民的殷殷之情,不如身外之物那样好剥离,他一直怀揣着这颗炽热真诚的心。

      李怀砚提笔继续写着,他道:“之微,你伤未好,且就不去了,等你伤好,我便带你一道。”

      何靡点头,忽然搬过高木椅来坐到他身后,她道:“怀砚哥哥,你誊写书卷,我替你梳发吧。”

      李怀砚将一些合适的书卷皆抄了几份,又忽然顿笔,问她:“我心有一事。”

      “嗯?”他的发柔顺,何靡认真地梳着。

      “若是这书卷误害了人,之微觉得,我继续这般,尚合适吗?”
      何靡一时没听懂他的意思。

      她刚准备问,李怀砚倒像是自己释怀了,道:“罢了,就当是我一意孤行吧。”

      何靡没有多问,李怀砚将这些写完后起身,便就撑着伞下山去了。
      纷纷扬扬的雨,何靡好像闻到了杏花香。

      乔云波已经可以起身了,人到底是年轻恢复得快,他精神头正足,就怪这两日清汤寡水喂得他快吐了去,他得自己改善一下伙食。

      可他去山里溜达了一圈,什么都没寻到,天渐黑回程时依旧是只能在柴房里翻出几个红薯来烤。

      乔云波不愿在灶房里烤,便将屋里简陋取暖的火盆给端了出来,就在檐下用木柴给烧了起来。

      他把红薯给埋在柴灰里,等待香甜间不免没事儿就用棍子去戳一下翻一下的。
      到底是他选的红薯太大块了,一时烤不软。
      便就歪头去看何靡。

      本是春季,又缝雨时,天就黑得早。何靡就靠在被虫蛀得朽迹斑斑的木柱边、站在廊下,尚且在等还未归来的李怀砚。空气里夹杂着清草与泥土的芳香,又有入夜的寒凉。

      她好像有些出神了,目光望着昏暗院落内一角的几株阔叶藤蔓。

      本是忧心她的伤势,多次唤她回屋等她都摇头拒绝了。便是再想开口说道什么,好打破这寂静的雨夜,却又欲说还休。

      等红薯烤熟了掰开了,吹凉了就非要给何靡时,却见何靡稍显闷闷不乐。
      一再询问她,她也摇头表示没胃口。

      他就只得坐回去自己往嘴里塞,只是还没塞进去,红薯就从手里不翼而飞了。
      乔云波眨巴了下眼睛,还举着空空如也的手,抬头,就发现那个偷薯贼吐了嘴里叼着的野草紧接着一大口咬了下去。

      “你!”

      热气腾腾叫楚九呈吹了吹,香甜软糯在唇齿间溢开,他不管乔云波,问那边一直望着夜幕景色发神,没有回头看他们这情况的何靡:“你对这个李怀砚貌似有点不一样。”

      何靡恍恍着就开始发问:“你知道他为什么被废吗?”

      气得鼻子冒烟的乔云波又坐回火盆前烤着红薯,他嫌这柴太湿,烟太重,熏得他满眼都是泪。

      细雨婆娑,随风潜入夜来。
      她就倚靠在廊下,听着挲挲簌簌声。

      真才切身懂得了那句“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的意境了。

      “因为他主张废除人殉制度。”何靡头稍微侧了侧,但也没能避开那就似故意刁难人的烟,她继续道,“制度被奉为天规法则,自古人们就盲目遵循,哪怕是被殉之人,也以此为荣。”

      “后来,一部分人渐渐觉醒,深知这项制度之鄙陋之残忍,却奈何不了一个‘命’字。”

      所以李怀砚便以一己之力,在贵胄世族的压力下,几次呈笔主张废了此项制度。
      乔云波眨了眨红了的眼,也有些为李怀砚的行为震惊道:“他成功了吗?”

      “成功了。”何靡说。

      只是他的成功却换来了天下世族大家的对立。自古立法严苛、变法艰巨,废法更是撼摇原固有之大势,悖逆天恩,势必会遭其中受利之人攻讦的。”

      李怀砚废了人殉制度后,揽尽一部分人心,自然,也挑起贵族世家不满。他们身为天之骄子的权利凭什么被撤?他们身份权贵的象征凭什么被废?今日废了人殉,明日就能废了他们的人。
      他们野心不大,却小肚鸡肠,他们要把这个跟他们对着干的李怀砚也给废了。

      “彼时李怀砚在做第二件事。”

      “什么事儿?”

      “他想让天下人皆科考。”
      “可这国家不是有科考制度吗?”

      “但贫苦之人是没有权利读书的。”何靡咳了两声,也被烟雾给熏得眼睛疼,缓过来后,她继续道,“他想立法,搞义务教育。”

      乔云波哽住了。不忍道:“何老师,你是不是教书教魔怔了,以为天下有关教育的事儿都归你管?”

      何靡认真思忖了好一阵,才自嘲而笑地答道:“可能吧。”

      现实中自己无法完成的事儿,多多少少会寄予于自己笔下的人物,她想这许是大部分写手的通病。
      她长叹一声:“只是这事儿太难了。”

      乔云波道:“但现实世界就做到了。”

      “但这是小说,除却作者本身能力匮乏,更要符合时代背景。”楚九呈道。

      “立法难,教育难,而义务教育的难,是一方面国家财政所要支出的费用之高昂,二是部分人处于无知状态中已然饱和习惯了愚昧无知,将之强行灌输知识,那便是如剖开他们长久以来封闭拙笨不开化的脑子,对于他们而言,那是在害他们。”

      “三是这部分人的出现,势必会成为部分知识分子所需要竞争的天敌,那李怀砚在他们眼里便是推波助澜者,”楚九呈从乔云波手里夺过那他用来鼓捣红薯的棍子,煞有介事地举起来指着他道,“这便是你居心叵测,你对他们持秉怀疑。”
      楚九呈对着乔云波替她把话说完了,看向她。

      何靡也回头,这才发现了楚九呈。
      又看着一脸苦相的乔云波,她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楚九呈只问她:“你还想在这里呆到什么时候?”他神情冷冷淡淡,语气冰冰凉凉,不知是不是嘲讽,还接了一句,“太后娘娘。”

      何靡:“我不是为了早日完成任务?”

      楚九呈觉得可笑,道:“那你给我看看,你爱上他了吗?”
      意思是让她把好感度露出来。

      还真是下意识的心虚,何靡扫了眼乔云波,摇头也是诚实:“还没有。”

      “何老师,你应该是很喜欢这个角色的吧?”楚九呈抱臂道。他是真有些无奈。

      “人设很好。”她说。
      乔云波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把推开楚九呈,道:“你别逼她!”

      楚九呈直接被推到了雨中,雨霖霖的、沙沙碎碎地打在他身上。

      他就那样站在雨中,手里的棍子本在火盆里搅合红了的,这会儿在他手中也被雨淋湿了,只冒着那看来很脆弱不堪的一缕白烟。
      楚九呈看着何靡,道:“你别不识好歹,真不打算回家了?你的学生不管了?”

      何靡看了一眼乔云波,不知在想什么,随后她拄着拐杖尽量走得平稳下阶,也步入了雨中,她对楚九呈道:“我明白。”
      又道:“我让你在皇宫里看着她,你就把她一个人留在宫里?”

      楚九呈不乐意道:“我是她爹还是她妈?她那么大个人,还能怎么样?”

      何靡盯了他好一阵,忽然问:“渃儿是不是醒了?”

      楚九呈道:“你给我一种你不是很希望她醒过来的感觉。”

      何靡摇头否认。
      “是我执意把她带过来的,我怎么会不想她醒过来?她现在一个人在皇宫里,我实在放心不下。”

      “放心不下你不去看她?”楚九呈嗤之以鼻,“我来是来告诉你,她醒了。”
      何靡愣了愣,答应:“嗯。”

      “嗯?”楚九呈意味十足地“呵”了一声,“你不知道她醒了第一个想要见的就是你吗?”

      “她想见的是柳湄,而我现在是宋之微。”其实何靡心里纠结,怕自己这样会让柳渃无法接受。
      所以她让楚九呈先照看她。

      连乔云波也点头认可何靡:“对啊,按照何老师讲的上一个世界的事儿,现在她这个样子,按柳渃那个性子,可未必会认她。”乔云波分析得头头是道,“就是我一开始,也是做了好久的心里建设,才看着宋之微这张脸叫她何老师的啊。”

      楚九呈却权当没听见,只下最后通牒般道:“你如果不回去看她,我觉得,”他笑了笑,“她能把皇宫掀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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