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可而止》渡映深

4、【回忆】年少往事（二） 回到家

　　回到家后，柳御尘将书包随意丢在门口，直直走向浴室。他脱掉全身上下所有的衣物，打开了花洒，可哗啦啦的水声和如蚕丝般细腻的水流却没使他心中的烦闷得到丝毫缓解，反而还更甚了。

　　他含着金钥匙出生，生来就是众星捧月，秦舒瑾是他遇到的第一个敢这么对他的人。

　　回顾在今天下午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他简直是越想越气，恨不得现在就冲进秦舒瑾家里狠狠踹他一脚——被别人忽视是他这辈子最无法容忍的事。

　　他想得实在有些烦了，便随便冲了几下，然后将放在一旁置物架上的浴袍往身上一套，走了出去。

　　“少爷。”路过的陈管家冲他微微一笑。

　　他出于礼貌地点了点头。

　　“现在厨师已经把晚餐做好了，您换身衣服就赶紧去餐厅吧，老爷已经等在那儿了。”

　　换衣服？他有些迟疑，记得之前有好几次他洗完澡直接穿身浴袍去吃饭他父亲都没说过什么，现在怎么……

　　“陈叔，今天晚上是有客人要来吗？”他不禁问道。

　　刚准备离开的陈管家又转过身，耐心解释道：“我听说是有一个的，但具体是什么时候来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刚我看了下时间，觉得应该也差不多了，所以……哈让您换衣服只是我个人认为换一下比较好，最终到底换不换还是看您。”

　　“哦好，您接着去忙吧。”

　　柳御尘略经思索，觉得陈管家说得有道理，他再怎么不服管教也不能在别人面前给他父亲丢面子不是？

　　于是便又有了接下来的一幕。

　　“在家里吃个晚饭你穿这么正式干什么？”柳延江用余光不咸不淡地瞄了他一眼，熟练地切下一块牛排，慢条斯理地送到嘴边。

　　柳御尘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换上的全套西服，有些尴尬地抓了抓脸颊：“我听说有客人要来。”

　　“有客人来，人家也不会专挑饭点来啊。”柳延江叹了一口气，“行了，先吃饭吧，你这么穿着也还挺赏心悦目的。”他语气十分平静，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但柳御尘听着还是不禁咽了咽口水。

　　他父亲虽然总是无下限的宠他，但这并不妨碍他有些惧怕他的父亲。

　　他拉开椅子坐下，面对面前摆盘十分精致的西餐却没有丁点儿胃口，他将这一切全都归咎于与他作对的秦舒瑾和苏白玉身上。

　　“御尘，今天的菜不合你胃口么？我见你一直没动，是想吃中餐了吗？是的话，想吃什么就去跟厨师说一声，等不了多久的。”柳延江轻轻将刀叉放下，拿起手帕擦了擦嘴。

　　“父亲，您不吃了吗？”

　　“嗯，我吃饱了。客人等下就到，我要先去准备点其他的东西。”他起身，“刚才跟你说的别忘了。”

　　柳御尘望着自己父亲盘子里只寥寥动了几口的食物出了神，忽又猛地反应过来，连忙道：“啊好。”

　　不仅能让他父亲把谈事的地点安排在家里，还能让他如此急切的去准备，看来这应该是位很重要的客人了，柳御尘心想。

　　那么这人会是谁呢？他脑海里当即冒出了个人选——秦绍眠。

　　他不禁激动起来。

　　要知道在他们这群富家少爷小姐的圈子里，他柳御尘可是出了名的谁也不服的高调存在，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唯独肯为秦家大少爷秦绍眠放下身段，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十年如一日地、悄悄仰望着他。

　　他激动得连手上切割的动作都忘了，将一整块牛排用叉子叉起，送到嘴边时才猛然回过神来——这一顿他注定是吃不好了的。

　　他扔下刀叉，直奔他父亲的书房，想要立马证实他这一猜测，却不料这位“神秘来客”早已和他父亲在书房里交谈了起来。

　　少年总是对长辈间的谈话充满了好奇，况且又有谁能保证自己的少年时代没有偷听过那么一两次呢？

　　柳御尘当然也不例外。

　　他本持着反正将来他一定会从他父亲那接过柳氏，现在哪怕听到一点公司的重要机密也问题不大，于是小心翼翼地趴在了门口。

　　“秦二少。”柳延江向面前的人伸出了手，“柳某早就听说秦家二公子一表人才、年少有为，如今一见果真如此，毫不虚张。”

　　那人大方一笑，也很礼貌地回握了回去：“柳叔叔，您过誉了。您叫我默迟就好。”

　　秦二少、默迟……秦默迟？这人没事来找他父亲是想干什么？柳御尘心中泛起一圈疑惑的涟漪，他可不觉得这是件什么好事。

　　“柳叔叔，说来惭愧，如果不是因为现在那边的人盯得紧，我还真想亲自去柳氏拜访您呢！在这个时间点来打扰您……说实话，我还挺好不意思的。”

　　柳延江微微一笑，心中不禁感慨这秦家的少爷就是不一样。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秦默迟应该也才比柳御尘大两岁，但无论是说话方式还是别的什么都称得上天差地别。

　　“没事的，现在还不算太晚，有什么事你不妨直说。”

　　秦默迟的眼神四下瞟了瞟，应该是在怕隔墙有耳，“柳叔叔，我们就在这谈应该不太方便吧？”

　　“嗯，是不太方便，这边请。”柳延江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柳御尘在门外有些不甘地叹了口气，他父亲的书房里还有一个密室，隔音效果那简直了，就算是拿个听诊器死贴着门听都不可能听到任何。

　　记得在他五六岁的时候，有一次跟家里的保姆玩捉迷藏，就误打误撞躲到了这间密室里，然后还不小心睡着了，最后还是他父亲得知后火急火燎地从公司赶回来，在按下报警键的前一秒找到的他。那一天、那一顿的竹笋炒肉他至今都难以忘怀。

　　他回到卧室，又换上了浴袍，一头栽在柔软的大床上。今天发生的事实在太有戏剧性了，他累了，刚准备进入梦乡就因为一通电话而睡意全无。

　　他拿起手机，刚准备破口大骂，但当他看清来电人时，那些肮脏的话语就又回到了他的肚子里。

　　“喂，明忆啊，怎么了吗？这么晚还打电话给我？”他用极其温柔的声音道。

　　对方显然是被他这一番话给震惊到了，明显愣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御尘，这可不像你啊，现在才八点多呢。”

　　这时柳御尘才猛然注意到屏幕上的时间，他扶了下额头：“害，你是不知道，我今天他妈遇到了一个自以为是的超级大sb。我堂堂柳家少爷，去搭讪他一个无名小辈都算是看得起他了，而他竟然对我爱答不理？！”说起这个他简直是越说越来劲，把每一个另外两个当事人可能都没注意到的细节全都刻画了出来，这架势就差找几人把当时的场景1:1复刻到姬明忆面前了。

　　“算了，我电话里跟你说不清楚，你把你现在的定位发我，我马上到。”说完他不等姬明忆回应就挂断了电话。

　　他跳下床，从衣柜里拿了一套还算日常的衣服迅速换上，拿起手机径直出了门。

　　不一会儿，他果然收到了一条微信，他点开一看，发现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这是一家开在偏远城区的酒吧。

　　虽然他是几个月前才成年，但酒吧这种地方他已经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至于姬明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他第一次不是在他的怂恿下去的。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他分化成了一个Omega。虽然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因为他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一个温和、善解人意的性格，但这件事对他的打击似乎很大。

　　记得分化结果刚出的那一段时间他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后来可能是因为想开了吧，才没影响到他的正常生活。

　　清幽夜色笼罩着这座历史悠久的城市，处处都是岁月的痕迹。中式古典与繁华都市的未来感毫不违和地结合在了一起，才呈现出如今的京城。

　　柳御尘从车库里开出一辆超跑，现在他总算可以光明正大地开了。之前还没成年的时候，他每次瞒着他父亲偷偷开出去可没少被查车，不过对方一见他是个年轻的Alpha就又马上放他走了——那可真是真正的有惊无险。

　　汽车驶入酒吧所在的一带，周围的行人明显变少了，他将车停在停车场，拿出手机核对了一下招牌上的名字发现无误后便走了进去。

　　DJ播放的赛博朋克风重金属音乐听得他那叫一个热血沸腾。

　　姬明忆一个人坐在吧台，手撑着下巴，双眼寸步不离地盯着面前蓝紫渐变的鸡尾酒，像是有什么心事。

　　“明忆。”柳御尘的手搭在他的肩头，又在他旁边缓缓坐下。

　　姬明忆从万千思绪中回过神来，笑眯眯地看向他：“你要喝什么吗？我给你点。”

　　“等下吧，我先把刚才没说完的事跟你说完。”他现在就跟洪水开了闸似的，又说了好多刚才没说到的，最后习惯性地感慨了一句：“要是那时候你也在场就好了，这样我就不用搞得跟舌战群儒似的了。”

　　“诶，可我明明记得你跟苏白玉是好兄弟啊……他这怎么还帮着那个学弟说话？”

　　“嗨呀，还能为什么？不就因为前几天他跟我打赌打输了，不想认账嘛，完了吧他可能还和这个秦舒瑾认识，应该是朋友……吧。”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苏家也在京城四大家之内，苏白玉是次子，他上面还有个同父异母、大他一岁的哥哥，但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他哥哥在一年前的成人礼上在媒体面前宣布了他自愿放弃苏家的继承权——也就是说，苏白玉是苏家唯一的继承人，苏父绝对不会容忍自家儿子跟无名之辈来往。

　　所谓一语惊醒梦中人，不过被自己话给惊醒的可能也只有他了。

　　他自嘲似的勾唇一笑：“明忆，你有苏白玉的联系方式吗？有的话，麻烦你现在帮我把他给约出来。”

　　“啊好。”姬明忆道，“不过你约他干什么？”

　　“讨债，顺便向他打听一件事。”

　　姬明忆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打开手机点开了通讯录，手指停在“苏二少”那一栏。

　　“你这备注还挺有意思。竟然直接就是谁家谁家的几少爷几小姐，我还以为会是名字什么的呢。”柳御尘无意间瞟到了他的手机屏幕，不禁打趣道，“话说……你给我备注的是什么？”

　　“你猜。”

　　“柳少？柳家少爷？还是什么？”

　　姬明忆故作神秘地看向了一旁。

　　“哎呀，明忆你就告诉我嘛。”

　　他摇了摇头，可最终还是抵不过柳御尘的撒娇、卖萌一条龙服务，谁叫他长得实在太好看了呢，虽然脸上的稚气还未完全褪去，但已经颇有一番韵味了。

　　“御尘。”

　　以为自己失败了，在一旁垂头丧气的柳御尘又猛地抬起头，他一脸茫然：“啊？”

　　姬明忆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他，比了个口型：“接通了，我该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