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歌唱晚》秋日 月影

2、恩情 当

　　当方黎再次醒转的时候已经安然躺在风家寨子里了，她昏迷的时候清楚地听到了对话，却未加深思，只当是一场梦。而当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向她昭示另一种现实时，她感觉一切又都是那么可怕，浑身都有些颤抖，像是心从冰窖里冷冻后又直插入胸膛般，凉的透底。
　　一个人走在野地的感觉都没有现今透着的令人毛骨悚然，昨天她还是那个怀揣着希望与美好的大学生，不是说不会死吗？为什么连确诊报告单都没见到，就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了呢？不是一死万事空的吗？辛苦将她养大的父母只有她一个孩子啊，离了她，他们会怎样，她不敢想，却又挡不住那心底涌起的悲凉。
　　“阿黎，阿黎。”一声欢快的女童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她是这个阿妈的侄女吧，听说是叫做洛颜的，不一会儿这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女孩出现在她的床前，嘴角的酒窝显出了别样的甜美，若在平时，她必会积攒起力气笑上一下，可是而今……
　　“ 阿黎阿黎。圣教今天有好多人聚在山上，看着好是热闹呢，我们去瞧瞧，好不好。”她上前握紧阿黎的手，轻轻摇着。
　　原本阿黎想闭上眼装作不知，可是脑海中陡然惊现一个熟悉女子的决绝的面庞，然后听到一个人声在周围一遍遍的说着：“一命换一命，一命换一命……”她忙哼哼两声算是答话，既然死过一回，既然该死，确不该搭上另一个人。
　　“阿黎，要去吗？”女孩呵呵笑了起来，“我说你想去，可是阿哥说你病着肯定不愿去，我就说这么热闹的事怎会有人不愿去的呢……”她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全然一副开心的表情。
　　阿黎费力的点点头，刚要开口。门再次被推开，出来一个十岁出头的小男孩，与这个女孩长的也是极为相像的，他便是路葵吧，阿黎记得他也来过，由着阿公阿婆领进来瞧她的，他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躺着的阿黎，又拿眼瞟了一眼道：“阿妹，你跑到这做什么，阿黎还要休息，她这般虚弱，你让她怎么去，平白掉她胃口。”
　　“可是阿哥，难得寨子里热闹一会儿，她睡了三天了……我想……总会有些厌烦的。”她弱弱的说着，还想争论下，可是又明显的底气不足。
　　“快出来，你懂些什么。”看着阿黎那雾蒙蒙的双眼，突然有些不忍，伸手去拽女孩的手就要离开。
　　“你等等！”阿黎慌忙唤道，“你……们别走。”又粗踹了几声勉强想要坐起来，只是终归没能成功，重重的摔倒在床上。
　　“你要说什么躺着说罢。”那小男孩慌慌跑来，按住阿黎说道。
　　“我……你带我去……快些。”
　　“不行，我不能带你去。”他摇摇头。
　　“你……你……想要我阿妈死了不成。”她抓住他的肘腕质问。
　　“那样的地方你又能怎样，还是不要看了吧。”他尝试着想要劝服她，“戒律长老原就对姑姑有颇多怨言，此会又怎会放过她。姑姑让你在这，本就不希望你看到的。你……”
　　“不，我不，我求求你，……”她又喘了一会续又说道，“哪怕会要死，我也……也……和我阿妈死在一起。我求你。”
　　终究是孩子，和着另一个女孩的哀求，男孩答应背他去。
　　路并不好走，小道上有些莫名其妙的野草高过他们一头，刺的身上痒的难受，阿黎吸进的瘴
　　气越发的胸闷难受，险些晕过去，她强忍着疼痛，咬牙趴在他身上。好容易走到人群聚集的地方，几十年难遇的大事，人们难免激动了些，也没有人留意到他们的到来。毕竟个头小，很快挤到了前头。只是，除了一扇紧闭的石门外别的什么也看不到，这种未知的惶恐远比其他来的更为磨人。一时间有些无措，不知该做什么，只是心慌的难受，手脚也都冰凉的沁着冷汗，感到心都空出来了一大块儿。
　　“阿黎，姑姑进去了。”男孩微微扭头回身道，“只有等着了。”
　　“这是哪？”虽然知道不是一个好地方，到底心里还存了一丝侥幸。
　　“这儿……这……这是圣教的五毒窟。”男孩犹疑了一下，还是抬起头怯怯的答道。
　　“会死吗？”阿黎颤声问了下。
　　“百年来从未有人活着出来。”像是下定了决心，男孩说道，只是这回头也没有扭一下，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一样。
　　“听说风柔芷是从中原回来了，也只有她有这个胆子这么回来。”一阵啧啧声似是惋惜也似是幸灾乐祸。
　　“相当年她少年一战成名，莫说是五大长老，就是教主也让她三分，到头来为了个汉人竟……唉竟是叛逃了，搞的整个珈伦风族都在南疆抬不起头来。你说？这做的是什么孽啊。”
　　“就是就是，如今听说是带着她女儿回来的，那毒好似是无解的，她却想拿着蛊王试将一试。原本回来凭她的身份也不过是历些酷刑，那样无论如何尚可活命，而今……”
　　“那也只算是活该了，带回个汉人的孽种，还想怎样。”
　　“话别这样讲，风柔芷毕竟还是南疆圣教未能逾越神话，当年也未曾有对不起我们的地方。何必如此。”
　　“倒也是，这魔窟古往今来又能有谁活着出来。唉……”
　　“到底是风柔芷，常人谁有这个胆量，而且蛊王也不一定解得了这毒，若真不成，凭白舍了命不说，而且还……倒真是应了那句得不偿失啊。”
　　……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几乎将她淹没，她越发觉得自己是个丧气门神，莫名其妙的出现，把人家好生生的女儿挤出了这个世界，而今，竟更加离谱了，这回又要赔上大人的命不成。那份愧疚感就像发了芽似得在心底蔓延。
　　“阿黎，没事的，阿爸说姑姑不会有事的，他从不骗人。”两个小孩开始劝慰阿黎。
　　可她似是痴傻了，双眼越加的无神，像是早已死去一般。如此，不知过了多久，人群又开始沸腾起来了。高亢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那栋石门似是在缓缓打开，有什么东西在这儿生了根，阿黎想也许自己永远都要还这份重生的恩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