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不打烊【校园】》人间小鱼

14、第 14 章

　　许肖肖答完最后一题，并没有检查的打算。她呆坐着，眼神有些发愣，此时的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强烈愿望——扔下试卷离开考场。
　　但她最终没有那么做，此时她更愿意成为一个隐形人，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返校后的一个月时间里，她把自己堆进了一摞摞书里，整天埋头看着书写着作业，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好学习。
　　她习惯了上课下课都坐在位置上，安静的样子劝退了好多想要八卦的人，除了和陈旭说话时能提起几分精神，就连和何桃的相处，都是习惯性地一问一答。
　　她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哑巴，偶尔上课时面对老师的提问也会习惯性地沉默应对。
　　但很多时候她并没有表现出有不开心的样子，在外人看起来，可能只是有点内向且沉默罢了。

　　考完试是明远学生少有的放松时刻，拥有一个下午加上一整个周末的自由时间，不少人选择回家好好休息一下——毕竟，明远的月考过于庄重，以致于总是让人忍不住以一副期末考的架势准备着。也有少数精力旺盛——或者说还想继续学的，会留在教室里自习。
　　何桃说是有点急事，和许肖肖说了一句明天见就匆匆走出了教室。
　　许肖肖虽然感觉奇怪——她总觉得何桃是会留下来自习的类型。

　　陈旭坐在位置上，即使许肖肖再三地说不用等着自己，他仍然十分固执地拒绝了和方木阳出去打球的邀请，对着许肖肖说了一句“走的时候叫我”就安心地趴下睡着了。

　　许肖肖虽然无奈，但也知道自己拗不过，于是在给老许打了一个电话说晚点到家后，她就坐回了位置上，继续研究着月考试卷里的一道物理题。

　　入学后，老许给许肖肖配了一个高端的智能手机，再三地叮嘱着如果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他。明远并不限制学生是否拿手机上学，用他们校长的话来说，就是“连这点自制力都没有，还怎么考好大学？”
　　但她带着手机，从没有在非必要的时候打开过。

　　李恩泽的座位在许肖肖的前面，许肖肖对自己这个前桌的印象基本留在了——“文弱”“胆小”上，他的脸色甚至偶尔比真正有着心事的许肖肖看起来还要苍白一点。和班上大多数活泼好动的男生不一样的是，他几乎从不会主动参与班里男生们的那些“集体活动”，无聊的时间里总是喜欢抱着一本厚厚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书。
　　许肖肖路过几次，只觉得那是一本很厚重的书，并没有注意到里面的内容。

　　教室里剩下的人不多，偶尔走进来的也换下了校服。
　　这时，李恩泽突然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在自己身后坐了一个月的后桌——女生认真地在稿纸上验算着，没有一丝波动，像是感觉到被人盯着，她停下了手中的笔，抬起了头——四目相对。
　　谁也没有避让，最终男生败下阵来。

　　“咳，许肖肖，你今天打算一直在教室自习吗。”李恩泽一口气终于憋出了一句话。
　　许肖肖点了点头，继续验算。她和李恩泽并不熟，顶多在两人被安排一起打扫花坛时说过两句话。
　　男生有些尴尬的转过头。

　　一个已经换下校服的女生在前排把两人刚刚的“尴尬”看得清清楚楚，在女生走近时，许肖肖清晰地听见她鼻缝里发出一声嗤笑。
　　“李恩泽，人家开学考试可是第六名，怎么会理你这个……哦，从后面班里考进来的人。不就是一次月考进了一班？我可是听说咱班之前的温思月和方木阳这次考得都不错。”说着，她一脸得意地看着面前已经面无血色的男生。

　　小橙子，我遇到了和赵芝芝一样讨厌的人。
　　许肖肖听着女生的冷嘲热讽，想起了一个小学同学，赵芝芝——那个仗着自己是语文老师亲戚就目空一切，专门歹着看起来瘦小的人去欺负的“坏人”。
　　在她第三次故意打翻许肖肖的笔筒后，不等许肖肖发作，陈旭终于没有忍住，他抓起赵芝芝的领子——仗着自己微弱的身高优势，一脸愤怒地说道：“语文老师亲戚了不起啊，我们肖肖的爸爸还是实验的教导主任呢，你要是去实验上初中，就给我们等着吧！”
　　说完，他松开手，帮忙捡着散了一地的笔，末了不忘加上一句：“哦，对了，以你的成绩应该考不上实验中学吧？”
　　那一刻，他简直是英雄。
　　这一下给赵芝芝气得吹鼻子瞪眼，但也奏效，后来她再没找过许肖肖的麻烦。
　　这是陈旭在小学时期为数不多的，表现得不符合自己平时温润礼貌形象的时刻，也让许肖肖在初中遇到向橙之后，炫耀了八百回的高光名场面。

　　许肖肖清楚地记得，每当自己骄傲地和小橙子说起陈旭的英勇行为时，小橙子先是跟着一起谴责赵芝芝的行为，然后在听到“重点”后，就会一边笑，然后一边打趣道：“对对对，你这个小竹马可不是得保护你嘛，以后别忘了请我吃喜糖。”
　　两人打闹着，许肖肖熟练地向她脖子挠去，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连连叫停，道：“肖肖，给你说个秘密，我在小学，不对，我从小，也有一个……发小。不过可惜的是，我爸妈工作调来了这里，不过我们约好了，要一起考明远的。等到时候介绍你俩认识。”

　　视线拉回到那个没穿校服的女生身上，她的声音不大，陈旭也没有被吵醒。
　　小橙子，自从返校以来，陈旭保护我太多次了，这次我要自己保护自己。
　　许肖肖看着面前的女生，她的睫毛上有着若隐若现的黑色膏体，或许是眨眼太猛烈的缘故，下眼睑上被染上了一些不明黑色物体。十五六岁确实正是爱美的年纪，但她嘴唇上深浅不一的口红颜色让许肖肖难以理解。
　　于是她移过视线，对着有些尴尬的李恩泽说：“你也打算一直在教室自习吗？”
　　算是对刚刚问题的回应。
　　李恩泽有些感激地点点头，两人都没有理会那个出口挑衅的女生。

　　“哎，说你呢，整天摆着个脸，跟家里死了人一样。”见没人理会自己，那个女生似是觉得还不够，把话锋转向了一旁的许肖肖。
　　“跟家里死了人一样。”
　　“死了人一样。”

　　许肖肖像是被摁下了开关，她没有一丝犹豫，抄起手中的笔和书，哗的一声，全扔到了女生身上。
　　她的书刚用不久，页脚还有些锋利，连同笔尖一起，在女生脸上画出了两道线——一道红色，一道黑色。

　　“啊——”女生的尖叫引来了一整个教室的注意。
　　陈旭一下惊醒了，他猛地站起来，站在了许肖肖旁边，一脸担心地问道：“肖肖，你怎么了？”

　　许肖肖没有说话，脸上留下了清晰的两行泪。她有些倔强地甩开陈旭想要帮她擦眼泪的手，盯着面前的女生，一字一句地说道：“没—有—人—死—去。”说着，她提上书包，头也没回地冲出了教室。
　　陈旭什么也顾不上，抓起书包就追了出去。

　　教室里，剩下抚着脸抽泣的女生和一脸震惊的其他人——没有人上前安慰，至少，看得出来，其他人并不是很在意这个女生。
　　李恩泽不明白为什么许肖肖反应会那么大，他低下头，小心地继续做着书上的习题。

　　陈旭三两步就追上了许肖肖，他没有多问什么，这些日子以来，虽然许肖肖总是表现得非常“正常”，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会对自己笑，甚至会和自己开玩笑，但陈旭还是能敏锐地捕捉到她平静情绪下隐藏的难过。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许肖肖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地上，又被一步一步地踩在脚下。

　　许肖肖跑出校门后在街上无声地走着。上高中后，她剪短了头发，刘海下是一张清丽的脸，满脸的泪痕引来了不少经过的人的关注，他们眼里或是诧异，或是疑惑，但没人上前去问发生了什么。
　　她紧咬着嘴唇，不愿意哭出声来，她知道，陈旭就在自己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哎，你说你惹她干嘛？”
　　“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装模作样……嘶，做作。”
　　那个没穿校服的女生叫曹芷倩，她总是一副谁也看不起的模样，实际上自己嘴碎又八婆，还爱出风头，而那个正安慰她的女生则是别的班的同学——她在一班没什么朋友。

　　刘可欣路过正在说话的两人，心里一阵鄙夷。刚刚她也在教室里，目睹了全过程。
　　她很讨厌许肖肖，当然不仅仅是她曾经撞见自己给陈旭表白失败，这种讨厌是在看见许肖肖理所当然地享受着陈旭的好时变得更加强烈的。
　　比起面前的曹芷倩。
　　刘可欣在心里仔细斟酌了一番，觉得……两人都挺……让人讨厌。
　　但这并不妨碍她从那两个正在咒骂许肖肖的人旁边发出一句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