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泰二十八年》一隅山水

20、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二十、

　　二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陈克礼眼中勤政爱民、励精图治有雄心壮志的帝王，此刻正在为如何约见美人而犯愁。想来想去，没有结果，最后决定干脆就用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写了张字条让马大富安排，悄悄地送到了林婉贞手上。
　　“夫人，有你的信！”
　　林婉贞以为是表姐回京差人送消息来了，很是高兴。接了信看到上面的蜡封，让小丫头取了签子挑开，取出来只得一方小绢布，不是表姐的。林婉贞心中一动，忙进了里屋避了人，展开绢布一看，真是惜字如金，上面仅寥寥几个大字:“十八日申正，桃园！”没有署名，没有落款，但无需猜测，林婉贞心下了然，知道是这是帝王的约见。手里拿着这绢布，心里既忐忑又期待，既高兴又觉得羞愧，年过不惑，虽遭休弃，但已有子有孙，为什么还这般心襟荡漾沉不住气，他是君，她是民，不去是不可能的。想着明天赴约，不觉羞红了脸。夜里上了床，想着第二天的见面，辗转难眠，“明天见面，要怎样行礼呢，他是君，我是民，跪拜吗？”“看见了，该怎么开口，第一句话要说什么呢？”“他会说什么呢？”“他会要我进宫吗？”“御史们该会出来阻止吧？”“如果进宫了，那景儿就暴露了。”“我和皇上的过往，我的不贞……”一连串的问题一个一个的接二连三的往外蹦，到了子时时分才堪堪入睡。
　　第二天一早，林婉贞就起了，用了早膳，跟儿子、儿媳交待了声，自己要去郊外普济寺上香给一家子祈福。辰时三刻带着秀姑就上了马车。到了普济寺，找和尚登记要了间禅房，稍稍收拾歇息，主仆两人就去了大殿。
　　秀姑摆了香烛果品，林婉贞点烛燃香，跪在大殿前蒲团上闭着眼虔诚膜拜，口中念念有词，祈祷一家子平安喜乐，祈祷孩子们健康长大，祈祷儿子前程无忧无难。起身欲唤秀姑给菩萨酾酒敬茶，殿里哪里还有秀姑的影子，站在她身侧的正是今日约见的人——天下之主李元乾。此人在此时此地出现，跟约好的时间、地点均不同，林婉贞心里没有准备，突然之间有点失措，醒神后忙要行礼请安，皇上一把扶住了，免了她的礼。
　　“婉婉，你刚刚的祷告，我在旁边都听见了，你没有跟菩萨祈告保佑我们相携到老。”一见如故，好像相伴多年的老夫老妻一样，并不需要酝酿如何开口，张嘴之间，言语中还带着一点亲昵的怨怪，唤她“婉婉”，年过四十，被唤作“婉婉”，林婉贞觉得有些羞涩，很不习惯，也不喜欢，却又不觉得被唐突、被冒犯了，好像本该如此，两个人居然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又莫名其妙的无比契合的说上了话。真的是“情不知其所起，知道时已深入骨髓。”
　　“皇上！”
　　“婉婉，唤我正昊，我尚未及冠，父皇就走了，但父皇在世时就给我取好了字，‘正昊’，日出东方，天地广阔无垠，我很喜欢。”
　　“正昊！”林婉贞试探地轻轻唤了一声。
　　“欸！”他高兴极了，拉着林婉贞的手要她跟着自己一起跪在蒲团上。
　　“正昊，我喜欢你唤我‘婉贞’，我四岁时爹爹娘亲就走了，这是他们给我起的名，我这辈子就只这一个名。”
　　“婉贞？嗯，好，以后我就唤你‘婉贞’！”
　　“婉贞，我们把刚才的祷告补上吧，你跟着我，我说一句，你说一句。”
　　“好！”
　　“菩萨保佑我大尚盛世太平！”
　　“菩萨保佑我大尚盛世太平！”
　　“菩萨保佑我大尚国泰民安！”
　　“菩萨保佑我大尚国泰民安！”
　　“菩萨保佑李元乾和林婉贞福寿安康，一生相伴！”
　　“菩萨保佑李元乾和林婉贞福寿安康，一生相伴！”
　　熙泰帝扶着林婉贞起来，从不相信佛祖菩萨的他从供桌上拿起酒壶恭恭敬敬、无比虔诚地给菩萨敬了酒。
　　“婉贞，我们此生再不分离！”
　　“嗯！皇……正昊，不是说午后才来，这时候不是……”
　　“我打听得你出府了，我等不及！婉贞，我等不及。二十七年，你知道吗，我天天都想你，除了政事，其他时间都在想你，白天想，晚上更想。”
　　“我也想你，我以为此生再也没有机会相逢，感谢菩萨保佑，让我又见到了你！”
　　“造化有情！上天被我们感动了才让我们再次相遇，我们要好好珍惜。”
　　“婉贞，我们到后院的桃花园去看看吧，那是我们结缘的地方。”
　　“好！对了，秀姑呢？”怕皇上不知道秀姑是谁，林婉贞又道:“随我一起来、陪着我长大的仆从秀姑，她去哪了？”
　　“你放心，我让人带她下去了。”熙泰帝拉着林婉贞的手，两人一起走出大殿，来到了后院，一路上都没有香客信徒，林婉贞想，应该是普济寺给皇上清道了。
　　三月中旬马上就要下旬了，后院里的桃花有的已经谢了，随着微风轻轻飘散，铺满一地的落红。有的还缀在枝头，红的、粉的，伴着嫩绿的初生的叶芽，万木复苏，欣欣向荣，好一个粉妆玉砌的世界！
　　两个人手牵着手，踩着一地的落花，细数着一棵棵桃树，终于找到了当年的那颗老桃树，老桃树下一样铺满了粉红的落花，抬起头，枯枝铁干却依然是一树芳华。一阵春风拂过，满枝的花瓣簌簌飘下，落在林婉贞的头上、肩上、衣裳上。
　　“卿卿还是当年貌，人面桃花相映红！”一身、一树、一地的粉色桃花，映衬着眼前这个妇人越发的白皙秀美夺目可人。
　　“皇上，”林婉贞还是习惯唤他皇上，“皇上，你不觉得我老了吗？”
　　“不老，一点也不老。”熙泰帝摆正她的身子，认真地看她，“我眼中，婉贞始终是当年模样。”
　　“皇上糊弄我！二十七年了，怎能不老。”林婉贞扭着身子要躲开他赤裸裸的炽热的眼神。
　　“那婉贞好好看看，看看我是不是老了？”熙泰帝站她跟前蹲下身子，让她仔细端详。
　　“嗯，不老，但跟原来也不一样了，有了皱纹，留了须，更稳重，更成熟，也更有威仪！”林婉贞听他的话仔细的看他，用手摸摸他眼角的皱纹，摸摸他唇周的短须。
　　“那婉贞你是更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熙泰帝说着话已经站起身，用双手轻轻地把她拥在了胸前半抱着。
　　林婉贞一时不知该怎样回答，以前的她喜欢，现在的也喜欢。熙泰帝用身子顶了顶她:“嗯，婉贞，你说，是以前的，还是现在的？”
　　“都喜欢，我都喜欢！”林婉贞羞红了脸，十六岁情窦初开的感受，在四十三岁时才得以体验，不知是造化弄人，还是造化多情。
　　“喜欢”二字才刚刚出口，吻便铺天盖地而来，额头、眉毛、眼睛、脸颊、鼻子、嘴。他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不得章法的吻着她。
　　“婉贞，嗯，婉贞，可以吗？我想要你……现在就要你”熙泰帝喘着粗气一边吻着她一边问她。
　　“嗯！”林婉贞没有答他可以或不可以，好像在这里的不是她自己，她被牵引着伸手抱紧了他，搂着他的脖颈攀附着他。
　　熙泰帝一阵狂喜，单手解下披风铺在地上，两个彼此牵挂彼此思念的人，在二十七年之后，终于在他们相识的原点相认相许。一次极致的满足，结束之后，两个人都呆呆的缓不过神来。
　　熙泰帝抱着她说:“那一次醒来，你走了！”
　　“以后再也不走了！”
　　“婉贞，随我进宫吧，余生所愿就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进宫……我怕……”
　　“莫怕，我在宫里，宫里就是你的家。”
　　“皇上……正昊，谢谢你！但是……”
　　“婉贞，我才要感谢你！景儿，你辛苦了！”
　　“皇上，你知道了？”
　　“嗯，只看一眼，我就知道了，你教导得很好，很优秀，是我的儿子！”
　　“皇上，我怕以后他……”
　　“不怕，我会让他建功立业，我会让他封侯拜相！”
　　“皇上，不要，我只要他平平安安的！”
　　“婉贞，景儿有大抱负，有大才华，我们爱他，就要成全他。”
　　皇上的这句话让林婉贞想起了儿子对她说的话，“少年将军霍去病，千里破敌，马踏匈奴，何等风流，儿子渴慕之至。无论得失成败，儿子唯愿此生能得展翅之机，搏击长空翱翔寰宇，果能如此，此生无憾！”
　　“果然是父子啊，血脉相连，初初见面，就看懂了儿子。”林婉贞心里想着，嘴上却说，“我担心他的身世被有心人利用！”
　　“嗯，这是个问题，不过，你不要担心，相信我，我会安排好的！”
　　林婉贞感觉自己应该是在梦里，于是索性放松的随心而为，窝进了熙泰帝的怀里。心想，真好，不用去想那些因她而起，她却无法解决的难题，于是她静静的呆着，享受着此时的安宁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