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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夏天,我正式告别了提川,告别了土坡下的房子,告别了大海边的江穆延,去了汉尔为数不多的混合中学读书。我发育的很早,总是觉得胸前鼓囊囊地很害羞,但是母亲看到我驼背总是狠狠地拍在我的肩胛骨中间,“嘭”的一声,估计我的胸腔哪天自己发出声音来都很正常。我还是不是很喜欢交朋友,加上放学时母亲总在门口等我,我也没有了一起顺路回家的同学。我孤零零地学习、吃饭,能感受到周围投来想示好却又不知从何下手的目光。我抿紧唇伸舌舔了舔嘴角上的糖醋汁,收拾好餐具离开了食堂。还好,我不是站在高位,也不是被欺凌的低位,做一个小透明才是城里学校的生存法则。

      秋季校园祭要来了,各班紧锣密鼓地准备着自己的餐厨小馆,我们班也在班主任和家长委员会的暗度陈仓中拟定了日料快餐的主题活动。那天天气晴朗,学校专门为布置校园祭停课半天,我抱着成卷的海报纸站在太阳下等着凳子上的同学张贴海报。虽然到了秋天,但阳光还是很炽热,烤得我有点晕乎乎。“好了没啊?”我问她。“就快了,有点够不着,太费劲了。”

      也是我的问题,我不该催她的,她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踮脚,海报纸是捋平了,可是她也像电视剧里一定会发生的那样从凳子上踩空了。海报卷一个个被我丢在地上,我伸手去接她,好像真的能接住一样着急。

      “嘶拉”一声,校服的衬衫也脆弱地崩开了口子。贴海报的同学起身看到了我胸前的盛装,不知所措地轻轻喊了一句“喂”。青春期的不怀好意的目光比我的眼睛还要快,等我看明白的时候周围已经吹起了口哨。我羞愤难当,可是怀里的女同学磕到骨头一时半会起不来,我的肩膀好像也不能动了。

      好像偏要这个时候来个人来拯救一样,他就这样出现在我的生命里。陆正皓。我还记得那天他的外套洗衣液的味道,可惜后来那个品牌就停产了,现在竟从梦里再次出现。我抬头看向来人,那是每个女孩子都会喜欢的样貌,黑色的发丝在太阳下泛着光芒,深黑色的眼睛看不到底,上边是一对拼命在我心上挠痒痒的长长的睫毛。他的眼睛会笑,但是现在他冷冷地看着我,就像上帝施舍给了我这个贫民一点关怀。“谢谢”,我听到我自己的声音像蚊子一样碾出来,双手抓紧校服外套灰溜溜地从现场跑走。我知道他是几班的,也知道他人气颇高,要是不及时把校服外套还回去,不知道我是第一节课之后还是午饭之前就会被太妹们推去阳台来一个凉爽的冷水澡。我把他的外套送去了干洗店之后,装作没事发生一样回学校上课。

      以前的每个中午,我捏着小卖店抢来的巧克力牛奶和红豆面包,跑到图书馆靠窗的第三排,那里总会空出来一个位置,因为窗帘坏了,露出来一束阳光,直直地打在那个座位上,很晃眼。从干洗店拿回校服之前,我一直呆在图书馆。正好是午饭时间,热衷于谈恋爱的中学生们不会光顾图书馆,于是那些我从来不敢做的,边看漫画边吃零食,把短裙改短,衬衣卷上两个边露出一段腰线,在无人的图书馆我都干了个遍。午休下课铃一响,就像灰姑娘的午夜钟声一样,我如往常一样坐在了平时的位子上,把裙子和衬衣拉好,装起乖乖女。

      唯独这天中午,我把脚踩在椅子上拎袜子的时候,陆正皓像变魔术一样出现在我面前。

      “…这次我是不是该给你带一件雨衣才行?”他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

      哦,这不是很美妙的重逢。

      “啊…嗨。”我尴尬地挪动身体,干笑两声:“随便坐,哈哈。”

      直到他拉开了我背后的椅子,我才意识到原来每天中午我背后那个一坐就是一中午的人是陆正皓。我的位置洒满阳光,总是让我不自觉地躲避它,摇摇晃晃总是会影响后边的人,于是我就把椅子往前移了一些,但背后的人总是同时把椅子也往前移了一些,好像怕影响到我。我拍了拍褶皱的裙摆,终于和他建立了沟通。“你好,李苏临。”

      陆正皓的温柔好像一团柔雾,也好像是盛夏时的一阵暖风,轻轻飘进了我的生活里。他知道自己被太妹“保护”的事情,于是我和他上演了一出“谍中谍”,在图书馆假装不认识,我坐在他背后,放校服的纸袋子由我放下由他拿起,根本没人在意他多出来的袋子,成为我们两个人之间微不足道的秘密。

      那之后的日子,陆正皓的脸总是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带着笑眯眯不知在想什么的眼神与我擦肩而过。不是在图书馆时我起身去拿文学科目的书,他“恰好”去我书架对面取心理学的书,就是排队打饭的时候非要插进我前边的队伍里,悄无声息放在我盘子里一颗柠檬糖。

      “同学”和“朋友”的界限是什么?也许是某一次他喊我去抢书店刚上架的新漫画,也许是有一个晚上他跑步顺便带给我一袋鲫鱼饼,又或许是那次运动会后塞在我手里的矿泉水。友谊和爱情也跟着模糊了界限,在那段抬头也看不见天空的灰色日子里,陆正皓成为了我唯一一道光芒。

      后来光芒和我说,其实他早就注意到我了。开学测试他第一我第二,中午抢小卖店的巧克力牛奶也是我和他。我问他怎么会注意到我这种普通的人,他摇了摇头说,从我在开学典礼上站在队伍最后毫无芥蒂地托了一下胸开始,我对于他就再难是一个“普通同学”了。

      我看着他许久,他把嘴唇缓缓贴过来,吻在我的下唇上。

      “李苏临,我是你的了。”

      早恋总是青涩却使人垂涎的。十三四岁的年纪喜欢叛逆,却更喜欢模仿父母平时做的那些事情。有时候我总觉得,其实模仿学习不是孩童认知世界的特权,在这个人类主宰的阶层社会,模仿着潜意识里信任的族群领袖是生存的条件。学校周围的咖啡馆总有我们的踪迹,我爱喝双倍浓缩的冰美式,他喜欢喝加两泵焦糖糖浆的冰香草拿铁。有时候咖啡馆会看到老师,我们就偷偷跑去漫画屋,点一份芝士饺子拉面,再配两盒苹果汁,我们就可以在窗帘后的桌子腻歪一下午,不被漫画屋的大叔轰走。

      我妈总是在忙些奇怪的事,不是今天带回来一堆设备说以后是网络的世界,就是从街边捡来别人搬家不要的东西然后转手卖掉,还从二手市场买我看不上的衣服。我是从村里来的,但是我没有成长在“比不上城里孩子”的环境里,因此我也时常鄙夷乡下出身、妄图通过做生意成为暴发户的我妈。我打心底瞧不上她带回来的衣服,但是有人瞧得上,通通都买走了,我一边奚落着那个大款是个傻子,又一边把一大叠钞票揣进兜里当零花。

      初二的暑假,陆正皓终于看不下去我的成绩再往下掉了,每天天还没亮就拿石子儿敲我床头的窗子,把我拎去图书馆学习。他坐在我左边,每道题挨个讲过之后才让我动笔。如果我犯困偷懒他就挠痒痒。我是个扶不上墙的“聪明”烂泥,借口去厕所偷得半日清闲。我偶然看到一本《提川往事》,饶有兴趣地捧起就读。

      殊不知我这趟“厕所”露了破绽,陆正皓站在我身后冲我的后颈吹了一口凉气。合上书前,我刚好看到那一段对提川乡下生活的描写:“妇女们成群结队地抱着浣衣桶走在街上,总是在右手臂打一条灰绿或者深蓝色的毛巾,嘴里念叨着自家男人不经常回家的埋怨。无论是坡上还是坡下,只要挨着山坡,提川的妓院生意就会好的不得了,这些女人们从来不从坡边路过,所以也就不能看见男人们花天酒地的糜烂生活……”

      我做贼心虚,踮起脚尖亲了他一口以求原谅,他把书放在我身后的书架上,趁我不注意俯身和我接吻。图书馆里只听得到翻页的声音,我抓住陆正皓的衣领,他进攻得更加猛烈。晌后,通红的他把脸埋进了我的颈窝,而我也在心脏在胸腔撞击的巨大轰鸣声,和那一段段提川坡上湍急的流水声中得以喘息。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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