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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醒来意识到这件事原来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我六岁以前住在金山,后来父母工作变动搬去了提川,七岁开始上学,八岁的时候父亲就因为事故去世了。母亲为了营生不得不变卖了原来的房子,还每天起早贪黑地编一些竹篮子什么的赚钱。后来她不知道怎么就开始弄那方面的生意,天色一黑就有好多穿着很少布料的女人们出来进去,媚笑丛生地招呼着油腻的“老板”。
很快,家里富裕了起来,换了宽敞的房子,跟母亲关系最好的几个小姐也经常在我家吃饭。阳姐最喜欢我,经常掐起我的腋下把我抱起来,刚吸过烟口红掉得差不多的嘴唇印在我的脑门上。我有时候看着她,总觉得自己会变成她。有天阳姐的老主顾跑到我家来找她,从大门就开始对她上下其手,我还没来得及避开,直勾勾盯着他们。
阳姐那双深邃的眼睛透过迷情来看我,我仿佛又听到她说“苏临,你会成为我”,便对她突然生出一种厌恶,我恨她戴着夸张耳环,我恨她的黑色瞳孔,恨她天之骄子一般的脸庞,也恨她屈服于男人身下时的娇声媚气。
于是在她被男人扔到地上的时候我转身离开,大声地拉开铁门,却看到门口站着个娃娃脸的大桃子,嘬着一根棒棒糖瞪着水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阳姐,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眼睛,本该捂眼睛的手掌伸向耳侧,我用小小的手压住他软软的耳朵,他的大眼睛慢慢看向我,嘴角还有彩虹色棒棒糖的色素颗粒。
那是我第一次遇见他,江穆延。
我听不到阳姐有些凄厉的声音,只记得江穆延的耳朵烫到了我,灼热仿佛还留在我的手心一样,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倒不是为了别的,是因为那声音实在过于羞耻,仿佛是我做错了事一样。
“你耳朵好烫。”我听见我的声音这样说着。
认识他之后,我的生活就不再是成天看着布料少的女人们扭动腰肢,听着她们车轱辘话来回转地向男人们撒娇,江穆延的生活干净得如满月之夜的湖水,映着白色的月光莹莹发亮。
他是木匠的儿子,手巧得很,每天都能做新的玩具送给我。那些玩具我留了很久,到汉尔之后我也摆在书桌上,有时我也会思考当时他倾注了怎样的心意。
江穆延有一次对我说,他以后要去大城市学习,我问他是去学习怎样当木匠吗,他摇摇头说不是,是去学制药。我继续问他制什么药,他看了看我,没有说话。
那时候我才不到十岁,哪里知道制药是什么意思,就像他根本不知道阳姐和那个男人在做什么一样。
小时候我们经常思考人生的意义,却都是坐井观天,在自己刚刚认知的一小方天地里无知地指着低垂的星空画着画,月亮是你,星星是我,我们以后要过上王子和公主的日子。
我没有对数星星的江穆延说根本没有什么王子,他也没有对看着他的我说根本没有什么公主。
那天乡下的星星好多,回家的时候我的左手牵着他的右手不肯松开,我骗他亲我一下,他天真无邪地把嘴巴撅了过来,我的脸颊“蹭”的一下烧了起来,嘴里的硬糖都吞了进去,支支吾吾地把手上的本子拍在他的桃子脸上,逃也似的回家去。阳姐还在门口抽烟,我不知道她看到没有。
噢,怪不得他知道我许多秘密,我现在才记起当时拍在他脸上的本子是我的日记本,当时却被情窦初开的一些可有可无的羞涩情感蒙蔽,忘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