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沸》墨白无色mobile

11、第 11 章 分别

　　“晋页？我听过你，你之前是安阳三中的，对吧？”

　　李俄集帮新室友拾起掉落的笔记本，他有着一副和脸完全不匹配的低沉声线：“我记得上学期还有人开了一个赌盘。”

　　“嗯，是我。”晋页接过笔记本，微微欠身：“谢谢。”

　　“不用谢。”李俄集笑了起来，他向晋页伸出手：“幸会。”

　　李俄集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他的脸棱角并没有那么分明，线条流畅，有一双微微下垂的眼睛。和很多不认识他的人想象的不一样，他并不是整天板着脸戴着黑框的高冷理工男，如果把他放在大街上，更像是一个会招来二十个姨姨摸他头的可爱小孩。

　　李俄集乖乖地站在那里，伸着手，等着晋页和他握手，他悄悄歪了个头去看垂着眼睑整理东西的晋页，轻轻眨着眼睛，像个对一切都感到好奇的小孩子，然后在晋页看向他的时候马上露出八颗牙齿展现了他的标准笑容。

　　这个新室友怎么好像……一只有点虎头虎脑的大型犬？

　　晋页把这个奇怪的感觉压下去，看着那只伸到自己眼前的手，犹豫了一下：“不好意思，我……我不太习惯和别人接触。”

　　“哦哦哦，对不起，我不知道。”李俄集有些无措的收回手，不知道该放在那里，于是贴在校裤上擦了擦，然后又举起来抠了抠脑袋：“晋页，不好意思，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对不住。”

　　“没有，应该道歉的人是我，我这个不太礼貌的习惯目前还没纠正成功。”晋页看着李俄集的局促，感觉到有些抱歉。

　　“我叫李俄集，”李俄集听到对方没有介意，满血复活：“以后我们就是室友了。”

　　这样一张满是浓重少年气息的脸配上李俄集这副因为声音过低以至于甚至带上了点气泡音的嗓子。
　　晋页的脑子里那只大型犬又蹦跶着回来了，具象化成了一只低音炮的萨摩耶，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前面架着一份圆溜溜的眼镜。

　　“好的，以后的日子里打扰了。”晋页微微颔首致礼，提起行李跨进门槛。李俄集见状，没事帮忙搬着行李走进宿舍。

　　南庄六中的宿舍不是安阳三中的那种六人寝，而是双人寝。虽然因为保送的集训离开了一些学生，有了一些空闲的床位，但很快被复读生们占满了。李俄集之前的室友最近拿到了保送的offer，所以已经直接回家开启休假模式了，晋页转过来来时，刚好就被安排到了这个寝室。

　　收拾好行李，整理好桌面和衣柜，晋页开始动手铺床。李俄集跟过来想帮忙，但发现自己好像并不会把棉絮装进被单里，于是悄悄的放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晋页的余光扫到了李俄集，看他抿着嘴唇小心翼翼地放下被单，不想被自己发现的样子，没忍住，弯起嘴角，勾勒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李俄集抬头，正好撞见了这个微笑，他知道自己被发现了，有些不好意思，泄气地低下头：“对不起，我想帮忙来着。”

　　“没事，谢谢你啦。”晋页拉开被单拉链，把棉絮塞进去，看着一脸很想帮忙的李俄集，把装进棉絮的被角递给他：“辛苦你帮我捏着一下这两角，可以吗？”

　　等李俄集捏稳之后，晋页拿着另外一头的被角，两个人一起将被子展开又合拢了几次，便让原本团在一起的被子服帖了下来。

　　“哇！”李俄集睁大了眼睛，他崇拜地看着晋页：“你好厉害！”
　　晋页哑然失笑：“这个有什么好厉害的。”

　　晋页嘴角有些僵硬，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真正笑过了。

　　过完安阳三中唯一放假的那一天，第二天晋页就收拾走了在安阳三中的所有的东西。
　　打包是一个很快的过程。
　　不需要的东西，晋页向来能很快地断舍离。
　　无论是什么。无论是抽象，还是具体的。
　　晋页带走的东西很少，除开一台电脑，衣物和一些生活必需品，剩下的就全是书了。

　　他打包的时候，一件外套从晋页床上掉了下来，落在了地上。

　　郭涛帮忙捡了起来：“晋哥，你的……不对，这好像是顾旸的衣服？”

　　晋页看了一眼，又漠不关心地移开眼：“可能是他之前不小心掉在我床上的吧。”
　　——啊？晋哥你在顾旸上铺啊？他在下铺怎么往你上铺掉衣服？

　　郭涛挑了挑眉，但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点点头：“那我给顾旸放他床上。”

　　晋页头也没抬：“嗯。”

　　郭涛把晋页送到了学校大门，看着晋页上了那台白色保时捷。

　　他跟晋页说等高考完大家聚一起吃顿毕业饭，晋页点点头说好。

　　保时捷离开了，像一道抓不住白影。

　　郭涛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晋哥走了，出来吧。”

　　顾旸从一棵树的阴影下走出来。他眼里都是红血丝，看起来一晚上都没睡觉。
　　“他……东西都收拾走了吗？”

　　——“不然呢，他又不是回家过周末，他是转学走啊顾旸。”

　　郭涛把手抄在上衣口袋里，看着车离开的方向：“别打扰人家了，顾旸。”

　　顾旸没说话，他咳嗽了两声，应该是着凉了，郭涛过去帮他把拉链拉上，两人走回了寝室。

　　其它人都抓着这个假期仅剩的尾巴出门狂欢去了，寝室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郭涛和顾旸坐在顾旸的床上，头上是空荡荡的一个上铺。

　　“你看出来了？”

　　顾旸先说话。

　　郭涛拿出了他藏起来的电子烟，吸了一口：“顾旸，我又不蠢。”

　　他吐了个烟圈，补上了后半句：“晋哥更不蠢，他比你更会认识自己。他认识自己的感情，但他不认识你。他只会感到自己被你愚弄了，你撩了他，转身却就跑了，还去撩拨别的人。”

　　顾旸：“我……”

　　郭涛打断了顾旸的话，他拍了拍顾旸的肩膀：“顾旸，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是真他妈的贱啊。”

　　顾旸声音有些嘶哑：“我没想到他会……”

　　“不，顾旸，”郭涛再次打断了他：“你是没想到你会，你从来没想过你会喜欢上晋页，没想到你会喜欢上一个男生。”

　　顾旸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气，咽下喉咙里泛起来的酸涩：“是。”

　　郭涛放下了电子烟。他们都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郭涛突然笑了：“突然想起来，我抽烟还是你教的，当时我两被发现之后，我妈坐在板凳上抓着我打，我当时对着你和顾小姨对着哭的可大声了，最后还是小姨抱我起来安慰我的。”

　　顾旸想起来了：“是啊，当时都初中了吧，我当时躲卫生间抽烟，你来了叫我教你，然后咱两就被发现了。”

　　“但被打了之后你就再也没抽了，”郭涛又吸了一口电子烟：“你根本就不是想抽烟，你只是想被你妈妈发现。

　　“顾旸，你为什么总跟自己过不去？要抹去和那个人一切相似的地方，无论好坏。你在怕什么？”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和他吃饭那天。我回去和我妈聊了很久，最后我们发现，你这些年表现出来的和真正的你自己，完全不一样。你骗了我们所有人，甚至连你自己都在骗。顾旸，你就算一切都和你父亲一样，你也不会成为他那种人的，首先就是顾阿姨能给予你任何的支持。有你妈那么好的人在，你到底在怕什么？”

　　——“怕她伤心。”
　　顾旸说出这句话，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