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树》琅节

5、第 5 章

　　这个孩子没和其他孩子放在一个房间，院里单独给他安排了一个房间两个老师照顾他。
　　是一个小男孩，个头不大，瘦瘦的，从脸上根本看不出属于这个年龄段孩子的童真，恐惧和害怕都还没完全褪去。
　　小小的人独自坐在角落低头玩自己的手指，两个老师就在旁边安静地陪着他。
　　一行三人站在窗户边看着这个孩子。
　　“刚来的时候把他和其他孩子放在一起，想着孩子们带着他玩，能让他更好地融入，但别人一碰到他，他就吓得哆嗦，然后一个人躲在角落里不肯出来，我们只能把他和其他孩子先分开，让他先适应这儿的环境。”
　　徐梓橙摘下墨镜，她想细细看看这个孩子，看到他之后她在心里也讽刺自己，自己那些烦恼又算什么呢，在这个世界上有人甚至从小过的就是这种生活。
　　“要进去看看他吗？”高院长问。
　　“不了，心里难受，也别吓到他了。”
　　是啊，看到这场面谁心里能没有波澜？林穗是个见惯生死的医生，可每次走进福利院时内心瞬间就会变的十分柔软，一碰，就要碎了。
　　“走吧。”林穗对高院长说，她不忍心看到孩子的模样。
　　就在她们要离开的时候，小男孩突然跑了过来站在窗户下，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站在那呆呆地看着林穗。
　　两个老师被他吓了一跳。
　　林穗顿时脚步，那双眼睛就直勾勾地看着她，是那样无助。
　　她瞬间想到之前急诊来了一个小姑娘一直流鼻血，爸爸把她抱来的时候已经休克了，诊断过后是白血病，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压垮了本就不富裕的一家人，林穗紧急去联系了医院的救助资金，还没等审批下来，小姑娘扛不住，她太疼了，就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那段时间是她从医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挫败。
　　“让我和他说说话吧。”
　　院长把门给林穗打开了。
　　小男孩没有动，还是站在窗户下的那个位置，林穗轻轻地慢慢地走近他，但又不敢离的太近，蹲下，挤出一丝笑容：“你好呀。”
　　她知道他暂时还不开口，但她想用对待正常人地方式对待他。孩子虽然还小，但是心思是很细腻的，别人如果对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他都能察觉到。
　　小男孩朝她走了一步，他看林穗的眼神就好像他们以前见过一样。
　　林穗从前来福利院都不会有这么大的感觉，以前更多的是看着孩子们嬉笑打闹陪他们玩，给他们上课，这种场景她还是第一次见，现在她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在福利院里上班内心得足够强大，要不然会抑郁。
　　小男孩向林穗伸出攥紧的小手，手上的伤还没结痂，林穗正想凑上去看看伤口时，他张开手，里面放着的是一颗糖。
　　林穗看着糖抬起头问他：“给我的吗？”
　　在国外的时候她曾经读过一段时间心理学，儿童心理学那章说到过：如果孩子愿意把他手里的东西分给你，那么就证明他喜欢你，觉得你值得信任。
　　林穗双手摊开，放在小手底下，她笑的很开心：谢谢，我最爱吃了。”
　　小男孩把糖轻轻地放在林穗手上，点了点头。
　　在场的老师、院长都很震惊，这是男孩这两天唯一和人有互动的时候了，而且居然还是第一次见面的林穗。
　　林穗感觉再在这待一秒，她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眼泪了，她不想在孩子面前搞这出。
　　她小心翼翼地抚摸孩子的脸。
　　“我下次来和你一起玩好不好？”
　　小男孩愣了一下，又点了点头。
　　“你在这要好好吃饭，这样才能快点长大和我一起打怪兽。”说完她轻轻地刮了一下男孩的鼻子。
　　徐梓橙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也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林穗，她知道林穗一直都在做公益，但没想到是来福利院里。
　　林穗走出屋子，她不敢回头看。
　　“高院长，待会去您办公室里我们聊聊资助流程。”
　　她们来到二楼，这里就是其他孩子每天一起玩的活动教室了，院长打开门，孩子们看见林穗来了，就争先恐后地跑过来，嘴里不停喊着“医生姐姐，医生姐姐。”
　　林穗把徐梓橙喊上前来对孩子们说：“小朋友们，这个姐姐呢是个大律师，今天我们和她一起玩好不好！”
　　孩子们可开心了，她们每天就希望有人来陪他们玩。
　　林穗像往常一样陪孩子们玩各种游戏，什么木头人，老鹰捉小鸡，躲猫猫…在这里，她们都卸下成年人的盔甲，好似回到小时候那种无忧无虑的生活。
　　一个阴影打在了高院长的脸上，她侧头一看，陈斯慎也来了。
　　“来了，小陈，上去看过了吗？”
　　陈斯慎收回目光。
　　“嗯看过了，还是老样子。”
　　高院长转过身来，高兴地和陈斯慎分享：“今天啊他和人互动了。”
　　“互动？”
　　“对，刚才这位林医生上去看他的时候他给了林医生一颗糖。”
　　高院长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陈斯慎。
　　陈斯慎看着林穗被孩子们围在中间的样子，她笑的那么开心，根本不像表面那样不问世事，这是他们见地第三面，短短三面已经让他看到了三个不一样的林穗。
　　他愣神了。
　　还是高院长叫他，他才回过神。
　　“这位林医生她经常来吗？”
　　“有空的时候基本都回来，这儿的孩子们也都喜欢她，她就给孩子们说说急救知识，陪孩子们玩。”
　　高院长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
　　“要我说，我也喜欢林医生，人长的漂亮，磁场还干净，难怪孩子们都每天盼着她来。”
　　陈斯慎下意识地就接话了：“嗯，确实。”
　　院长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就走进活动室，孩子们看到他来了，其中一个女孩先喊了声：大哥哥！所有的孩子们都跟着喊。
　　陈斯慎坐下，坐在林穗旁边。
　　“你们在玩什么，我们一起来好不好。”
　　林穗眼角余光瞥见了他的身影，既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故作异样。仿佛已经料到他会出现一样的自然。
　　他们一起教孩子们认字，学古诗。
　　林穗教孩子们医护知识时，陈斯慎坐在最后一排听着。
　　目光越过小小身影，落向不远处的林穗身上。阳光斜斜落下来，落在她的侧脸，把眉眼衬得柔和。平日里清冷锐利的那个人，此刻弯着腰，耐心地在白板上写着字，语速放得很轻，还会微微偏头，去听小孩子含糊不清的回答，周身那层疏离的冷意尽数褪去。
　　“除了磕碰擦伤，还有一种很常见的意外，就是烫伤。比如打翻热水、碰到滚烫的开水壶，都很容易把自己烫到，那我来告诉大家如果身边没有大人时不小心烫到了要怎么办。”
　　孩子们聚精会神地听着，有几个下意识缩了缩自己的小脚。
　　林穗目光一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看向教室最后面坐着的陈斯慎，声音清亮：“我们请这位大哥哥上来协助我做个演示好不好。”
　　孩子们都可兴奋了拍着小手。
　　陈斯慎微怔了一瞬，随即起身走过来。
　　他乖乖坐在了林穗身边的那把椅子上。
　　“我们模拟手被热水烫伤的情况。”林穗站在他侧面，面向一众孩子，认真讲解，“记住第一步，立刻用流动的凉水冲烫伤的位置，给局部降温。”
　　陈斯慎配合着微微抬起一只手，做出手部被烫伤的姿态，乖乖充当演示模特。
　　“冲完凉水之后，如果只是发红没有破皮，可以薄薄盖上一层无菌纱布保护。一旦起水泡，不要自己挑破，一定要马上找大人，送去医院处理。”
　　林穗拿起一卷无菌纱布，要模拟创面保护，指尖轻轻展开洁白纱布，靠近他的手。
　　周遭孩子的喧闹仿佛隔了一层薄纱。
　　他把全部目光都敛在她的眉宇间，阳光落在她的鬓角，神情专注，认真地摆弄手里的纱布。
　　直到林穗包扎完毕，抬眼看向他，两人视线猝不及防相撞。
　　像是被人揭穿自己的秘密那样，陈斯慎又一次挪开眼神，不敢再看她。
　　他迅速转过脸，面向坐着的孩子们，以此当作掩护，声音比刚才沉了点：“大家都记住了，烫伤之后千万不能乱涂东西”随即举起左手给孩子们展示林穗给他贴的那块纱布，仿佛又带着点炫耀“包纱布要像林医生包的这样”带着点臭屁歪头看向林穗“谢谢林医生。”
　　又是谢谢，他可真有礼貌。林穗心里忍不住吐槽。
　　这堂课孩子们上的很愉快，马上就到了饭点，他们和孩子们一个个说了再见，看着孩子们去吃饭后才离开。
　　高院长走过来，脸上带着真切的笑意，看向他们。
　　“太谢谢你们了。”她语气诚恳，目光扫过满地用过的教具，“孩子们看到你们来陪他们玩都可开心了。”
　　林穗淡淡弯了弯唇角：“不客气院长，孩子们开心就好。”
　　“诶，如果有时间的话你们下次也可以一起过来，哥哥姐姐来这孩子们也热闹。”
　　这话可不就说到陈斯慎心坎上了，还没等林穗回答，他就学会抢答了：“我没问题院长，反正警队离这也不远。”他又将目光移到林穗身上，眼里带着期待，像在等什么答案那样。
　　林穗也觉得没什么，来这儿主要就是为了孩子，当然是以孩子开心为目的。
　　正准备张口应下。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陈斯慎身后走出来，沈潼自然而然伸出手臂，径直挽住了他的胳膊，身体轻轻靠向他身侧：“你在这呢，我找你找了好一会，我刚给厨房打完下手。”
　　这应该是陈斯慎的女朋友吧，林穗心想。
　　她不自觉的往后挪了点，刻意和陈斯慎拉开了点距离以免人家对象误会了。
　　高院长还在乐呵搭腔：“辛苦了沈小姐。”
　　沈潼侧过头，目光落在林穗和徐梓橙身上，眼神带着几分好奇，转头向陈斯慎柔声问道：“这两位姐姐是？”
　　陈斯慎下意识想把自己的胳膊从沈潼那里拿出来，却被沈桐扣住，语气带着几分僵硬介绍林穗：“京安医院的林主任，这位是…”他还不认识徐梓橙。
　　林穗接上他的话：“这位是我的朋友，徐梓橙律师。”
　　徐梓橙朝沈潼礼貌的笑了笑。
　　如果陈斯慎已经有女朋友了，他们再一起来不太好吧，会显得自己很没分寸感，还是不要了，林穗不喜欢做这种被人误会的事情，她分寸感一向很强。
　　“高院长，我后面应该会挺忙的，可能和陈队的时间对不上，走吧，我和您去办公室聊聊资助的细节。”
　　她回绝了院长的建议。
　　院长没再多说什么，这本来就是自愿的事，就领着林穗和徐梓橙到她办公室去。
　　陈斯慎不知道林穗到底是本来就不想和他一起出现在这还是误会了他和沈潼的关系才不想，万般说辞堵在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刚刚靠近的距离，被硬生生推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