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借粮 兄弟二人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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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友此来，可是有所求？”
二人在山寺后随意行走，云隐禅师须发皆白，清瘦矍铄，瘦削的身板在宽大的僧服下愈发显得飘然欲仙。
“看来什么都瞒不过大师呀。”
叶初侧头望向云隐，对方平静无波的脸上满是出家人的空明淡漠，独独一双眸子偶尔闪过一点精芒，显示着此人并没有那么简单。
“阿父曾来信，言道大师可相托性命。既如此，建成有一事相求！”
谈话间步屐不停，不一会儿二人就上到了山顶。
云蒸霞蔚间映照出一片大好河山。
云隐双手合十，依旧是一副慈悲模样。
“贫僧与李施主相交莫逆，小友有何所求？但言无妨。”
“当今圣人重佛抑道，寺庙周边都有贡田，想必这开元寺当有不少存粮。”
山顶上建着一座晋时的石亭，叶初将云隐让到亭中。
“我想恳请大师将寺中存粮的半数借与我处理，待秋收时我加三分利如数奉还！”
云隐禅师倒是没有立马回复，仿佛要考验对方耐心似的。
叶初心里着急，面上却分毫不显，依旧是一副淡然冷静的神色。
一盏茶的功夫，二人均没有言语，云隐禅师轻轻捋着长胡子，率先打破了宁静。
“叔德养了个好儿子，小小年纪如此沉得住气，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你父亦曾来信让我多看顾你，如今你来借粮，我亦不要你的利息，也不问你用途，派人来取就是。”
听他如此说，叶初当即站起身，对着禅师一拜到底。
“建成代成纪百姓谢过大师，明年春耕前，所借粮草必定如数奉还！”
筹到粮就好办了。今日倒不是小世民说想念母亲所以临时起意来的归元寺，确是早有谋划，两者不过是赶了个巧。
这几年不是大旱就是大涝，收成十分不好，今年更甚，许多人家甚至连春耕的种子钱都凑不齐。
昨日，林县君漏夜来访，开口就是借粮。
当时，叶初才把人迎进中堂，分宾主坐下，还来不及开口寒暄，林县君就直奔主题。
“李郎君，去年收成不好，今年初又遇到雪灾，百姓的日子十分不好过，偏偏城中奸商囤货居齐，纷纷哄抬物价，演变到如今，卖掉一亩良田竟堪堪只能买到半石粮食，如此下去只怕生变，恳请郎君看在百姓的薄面上施以援手。”
叶初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眼前的中年男子，一张国字脸算不上英俊却十分英武，满面愁容，言辞恳切却又不卑不亢，愿意为了百姓而折节相求，想来是个好官。
叶初打量林县君的时候，对方也正在观察他。堂上的少年着一身月牙色长衫，长长的头发半束在头顶，面上没露什么神色，只是谈谈的微笑，得体极了，却叫人无从分辨他在想些什么。
随即，林县君苦笑一声，暗自想着，自家本是成纪父母官，护佑一方百姓平安是应尽之责，如今竟被人逼到这个份上，要向十几岁的少年求助。
“请恕小子多言，县中府库的粮草竟都不够吗？”
听到少年这么问，林县君脸上竟露出羞惭之色。
“这几年年景不好，县中豪强多有来借粮的，因此略有不足。”
此言一出，叶初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原来这县中豪强，或者直说就是四大家族竟把县中府库当做自家私库，随意挪用吗？
林县君既然求到自己府上，那必然是在四大家族处碰了钉子，想来甚至这哄抬物价也有四大家族的手笔了。
不知何时，这林县君竟恶了四大家族，以至于对方耍手段也要给他点颜色瞧吗？
虽然不厚道，叶初却十分想要感谢将林县君逼至如今地步的人。
本来这林县君尚在摇摆，这下可好，倒是给了他一个让对方彻底倒向他的机会，岂不妙哉。
“听闻本县四大豪强家有良田千顷，佃农无数，必然慷慨解囊，想来所缺不多，我李园便赠粮草百石，应是够了。”
听着少年薄唇中淡淡吐出的话语，林县君却如坠冰窟。
这是要自己做选择了？
想起前日亲往四大家族借粮时遭到的冷遇，除了连宗的林家和排名最末的田家赠了些许粮草，其余两家甚至连府库的亏空都推三阻四不欲补足。
林县君暗了暗眸子，心内顿时有了决断。
“多难之秋，恳请郎君再施援手。”
叶初心知不能逼之过甚，连忙起身，将刚刚拱手下拜的林县君扶到座位上，坦言道。
“林县君一心为民，我又怎么能坐视不理。我李园存粮三百石，今日便拿出二百石，林县君可当即命人运去府库，我再想办法筹措800石粮草，您看如何。”
听他如此说，林县君心中一颗石头倏忽落了地，绷了几日的神经陡然放松，只觉头晕目眩。
“郎君高义，林檀感激不尽。”
“五日后，县君可遣人与我家门客魏征联系，运送另800石粮草。魏先生大才，或可解县君忧难。”
当日送走林县君，叶初脑子里瞬间有了计较。这八百石粮草看来只能着落开元寺了，但愿父亲这位忘年交给点力，不然就只能从长安运了，这期间不知要糜费多少人力物力。
反正不管怎样，林县君这边是必然要拿下的。
正是如此，才有了今日开元寺一行，幸好一切顺利。
倘若小世民知道今日祈福的真相并不是阿兄不忍他难过所以特意来此恐怕要气哭，不过他大概是不会知道的了。
叶初拜别云隐禅师后来寻小世民时，他正拿着一块红布条傻乐呢。
眼瞅着叶初推门进来，忙把他拉到案前，小心翼翼的把布条铺在案上，随即眼巴巴的盯着他。
“阿兄，快快，在这上面写上你的名字。”
被他缠得紧，叶初只以为是小孩子突发奇想，也没多问，按照小世民的指示，在歪歪扭扭的李世民旁边添上李建成三个大字。
眼见着阿兄写完，没等墨迹干透，小世民便双手捧着红布条，一溜烟跑去找刚刚那位老师傅，央他帮忙挂在合欢树上。
坐在回家的马车上，兄弟二人各自笑得心满意足，显然俱是收获颇丰。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借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