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重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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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与我长得一样？还有那枚金羽……”
少年想了一会，才将疑问说出，这是他目前最想知道的一件事，莫非面前的是自己的……呃……弟弟？哥哥？不然为什么会长得一模一样呢？不过流浪者的回答让他有点失望——
“这些你不必要知道。还有，称呼我为流浪者即可。”
流浪者端详着少年略显失望的表情，抬手压下自己的帽檐遮住自己的神情，然后又听见少年继续说道——
“欸？那……我对其他事物都一无所知，可否请你给我讲讲？”
少年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语气中仍带着些许的小心——
“……哈？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久之后会有人教给你的……流浪者眼中晦暗不明，似乎想起了什么，神情莫名有些暗淡，只是由于帽子的遮挡，少年看不出来而已。
“不可以吗？好吧……”
果然是类似拒绝的答复呢……少年一时想不起来要问什么问题，正当他想着接下来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感觉面前的流浪者似乎有些心情不好……但是少年抬头看去，却看不见他的神情，被挡住了呢……他正要发问，结果听见他说——
“还有一件事，你最好不要把我的存在告知他人，至于原因……你应该能想到吧？”
“嗯？啊……我知道了……”
少年毫无疑问地有点懵，不过他还是先答应了下来，也没有了要继续问下去的意思，少年感觉就算是问了似乎也不会得到他想要的很确切的回答，所以也只好将疑问先压下去。少年看着流浪者低头沉思的样子，有点好奇他在想什么，但他没开口问，只是静静看着，流浪者思索着下一步的行动，他不清楚他在这里毫无意义地等待了多久，更不知道他失去感知的状态持续了多长时间，更让他有点头疼的是，现在踏鞴砂的情况他也一点都不知道，所以……除去这些，还有他直接不假思索就排除掉的人选，能找的人中，似乎就只有旅行者和小吉祥草王……流浪者眯了眯眼，说实话，他并不打算动身去找，因为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知道这也太不符现实。单不提旅行者现在身处何地，小吉祥草王估计现在正被那些大贤者幽禁在净善宫，通过梦境去汲取知识，难以想象，这种人就一点脾气都没有的吗？更何况须弥与稻妻……距离有些远啊……
况且，与他们之间，真的产生过什么有关于「朋友」的交情吗？还是执行官的时候，他每次与旅行者的见面似乎大多都是不愉快的场面，就算是现在，关系也没有好到可以以「朋友」互称的程度……生日送他小玩偶似乎也并不能代表什么。他曾经有意无意地暗示旅行者有关于「朋友」的意愿，但是自从那时被他明确拒绝后，他也就不再期待他们能成为「朋友」；至于小吉祥草王，那就更不用说了，他以囚徒自居，不过小吉祥草王的意思也很明确，无非就是教导他如何正确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以及……皈依正义，颇有些苦口婆心，只能说不愧是「智慧」之神，跟某个不负责任的神明相比还算说得过去……
想这些也太为时尚早了……流浪者把思绪收回，端详起兴许是感觉气氛太过沉闷、于是尝试着转移注意力开始在这偌大的华馆里迈步观赏的少年，只是……看着少年那稍显拘谨的模样，流浪者挑了挑眉，不知怎得小声笑了一下。少年抬头不知厌倦地细数着从枫树上缓缓掉落下来的血红的落叶，其认真程度就算是脖子发酸也没有在意到，只是在低头去看飞落下来的鸟雀才发觉自己已经看了很久，少年蹲下身来，观察着这个小小的生灵，鸟雀有些怯怯地左跳跳右跳跳，歪头用那一对圆圆的黑眼睛同样观察着少年，反复确认之后才放心地贴近少年小心伸出的食指，扭动着自己的小脑袋蹭蹭少年的手指，短喙微张，吐出几串悦耳的鸣叫，软软的……有点痒，少年感受着这一触感，又有些留恋地目送鸟雀振翅离去的小小背影。少年眼中的新奇流浪者再熟悉不过了，毕竟他也曾体验过，但是……流浪者不想回忆起之后的那段时间里他经历了什么，那种复杂的情绪又来了……也罢，流浪者压下帽檐，开口道：
“问了我那么多，也该换我来问了吧？”
少年被流浪者冷不丁冒出来的这么一句吓了一跳，以至于自己的紫色半透明薄纱都差点顺势滑下来，他赶紧抬手扶住，又忙不迭地回话：“嗯……你想问什么呢，流浪者？”他也有……不懂的方面吗……？
“这样待下去毫无意义，你想出去吗？”
“欸？”少年不禁瞪大了眼，他的确对外界充满着好奇，但是……少年面露犹豫，“可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流浪者定定盯住少年，与其相同的黛蓝眼眸中却夹杂着连他都没有察觉到的冷意，“你的等待毫无意义，巴尔泽布不会来。”就算是深居天守阁，就算是去清剿魔物，就算可能被三奉行蒙蔽外部信息，但是……那时的他不惜顶着雷暴，不惜孤身乘船也要见雷神一面，巴尔泽布又是怎么做的呢？
倘若你所追寻的「永恒」是为了稻妻的民众，那为何对芸芸众生的「愿望」视若无睹？
你真的……在聆听民众的「愿望」吗，巴尔泽布？
“？！”少年茫然地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流浪者，他……为什么知道这些？少年感受到自己的心口正在一阵阵得抽痛，他下意识地抬手抚摸，但又迅速将手抽回，他自己很清楚，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洞在时不时地折磨他，少年的眼角有什么冰冷的液体涌出。倘若「无心」，又何必为这些而触动？
“我……”少年接下来要说些什么流浪者不得而知，因为外面传来的巨大的震响打断了少年的话，是什么被炸开了吗……？流浪者与少年一齐向声源看去，烟尘滚滚，待到平息，于远处显出一道人影，那人走入华馆，口中喃喃：“好奇怪的建筑，如果是废弃了的话，但又设备齐整，看起来不像常人所为……等等，这里怎么还会有其他人？”流浪者看清来人的面容后默然，他再熟悉不过了不是吗？是桂木。不过……就算是他不知道时间的具体流速，但这未免有些太早了吧？虽然在某些方面上算是一件好事，难道是因为他的到来而引起的变动吗……？“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把眼角泪水匆匆擦去的少年回应着来人的关心，桂木看面前的少年衣饰华贵，且认出他所佩戴的金羽绝非凡物，又问了几个问题后耐心听完少年的回答之后，沉思了片刻，少年对自己的出身并不知情，真是这样还是并不想让他人得知呢……这位淳朴的刀匠看着少年眼里的清澈，感觉很难去怀疑少年在说谎，就算是，也应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桂木认为把少年丢在这里不管不顾是一件很不道德的行为，再说他也不忍心去这样做。
至于回去之后怎么跟大家解释……
啊，有了！
桂木蹲下身来，与少年平视，他说：“这样吧，我会带你出去，等到了那个地方……也就是踏鞴砂，就说你是在名椎滩与我偶遇，而且……”桂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颇为语重心长地对少年道：“你所佩戴之物极为贵重，所有……还请不要随便将其示人，好吗？”
“欸？”
少年认真地听完桂木的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金羽，虽然或多或少地有所疑虑，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了下来，他跟随着桂木离开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这个「诞生地」，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
从坍塌的落石堆中走出，猛然闯入自己视野的风景不禁让少年睁大了眼睛，随之又惊呼了一声，原来……外面是这样的吗……？虽然有令人不安的雷暴会经常在稻妻的上空中盘踞，但是在那少有的晴天里沿海的景色倒是不错，鳗鱼会时不时地在小洞中钻出，察觉到有人靠近的时候又会迅速缩回，薄红蟹、将军蟹在沙滩散落的贝壳旁边横走，还有天上的飞鸟，是没见过的呢……少年紧紧跟在桂木身后，好奇地打量着这一切，又在他的好心提醒和协助下登往高地，来到了踏鞴砂。
欸……少年来到踏鞴砂的时候才后知后觉，流浪者好像……自从遇见那位好心的桂木之后……就不再吭声了呢……他压下了帽檐，看起来像是在思索什么，少年想了想，还是不要打扰他了吧……
就在桂木和少年返回之际，不曾发现有一个身影一直在目送他们远去，那人托着下颔，微微笑着，视线虽然被稍微向前倾的帽檐有所遮挡，但他也不抬手扶，只是将食指放在唇边，做出噤声的手势，轻声说：“希望……你能喜欢这个礼物呢……”他回头看了一眼借景之馆，也看了看一直在坐着的、因为「交易」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的前提下改变「时间」流速的某位「影子」，她一直淡淡地注视着这一切，对栖息在尘世的生灵一视同仁，与此同时，这些生灵在她心中也是同等的无足轻重，就好像一张古老的卷轴，将所有人、所有事、所有的相遇与别离都刻印在自己的记忆中，还真是“恶劣”啊……那人在心中感叹了一声，向着另一个方向远去……他身上的衣着与少年的衣服颜色全然不同，如果说少年的狩衣是纯白无暇的白山茶，那么他的和服便是从墨色中浸染的污浊。
我很好奇……
你会对「过去」做出多少改变……
哪怕梦终将会醒来，也请好好珍惜这场美梦吧……
「你曾获得过梦寐以求之『心』」
「可那不过是谎言与欺瞒的道具」
「而如今，你终将真正获得属于你的东西」
「这具假合之身也将得以问鼎尘世的大权」
「然而，这些都不过是一期荣华之梦」
「终究会飘散在大地苦难的嗟叹里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重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