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重见(一) ...


  •   唔……嗯?等等,这里是?!

      流浪者多少有点懵,在刚刚,他还在谒颂幽境的一片较高地,那里盛开着一丛丛小白花,还有一堆石块矗立着可供休息,不过离教令院较远,但倒也正合流浪者的意,不易被别人发现,他经常在这里,倚靠着石堆,摘下自己的帽子小憩一会,但是大多时间都是在想事情,只是虽说这里较为偏僻,一般没什么人来,更别枉论那群学生,最多去禅那园就不错了……但是天上的飞鸟可不管这些,于是小吉祥草王的意识通常会借助这些小生灵来找到他,下次……换个地方吧,流浪者每回看见在自己眼前扇动翅膀的小团雀或者某位神明的眷属——会动的卷心菜就这么想着,不过一直没付诸行动而已,呵呵。

      从希穆兰卡那带回的小杜林初来乍到,总是掩饰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他的身形与意识寄存在他的神之眼里,这些天小杜林单独前往蒙德,说要进行一件很重要的事,耳根子清静了不少,但多多少少——虽然流浪者不想承认——小杜林不在的日子里有点冷清。

      不,不会,怎么可能,流浪者立马否定这一想法,单单料理兴趣小组的学生就够让他烦心的了,所以……他当初为什么会答应他们的啊?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搞清楚为什么他会来到这,而且,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现在还不能操控这个身体,也许是因为目前的状态理应是「沉睡」。而且身上穿着的……很熟悉的服饰不是吗?纯白的狩衣,绣着精致的暗纹,广袖自然垂下,坐姿如同面前的女子一样端庄。

      夕阳照射出的暖光斜斜打入窗棂,又碎作点点金光温柔地洒在少年的紫发上,他跪坐在地上铺着的软垫上,阖眼熟睡着,容貌昳丽,而仔细看去,那裸露出来的球状关节似乎也已经昭示了少年非人的身份。少年面对面端坐着的女子一脸静默,尽管她一如往日地保持着威严,但在较发色稍浅的堇色眼眸中却时不时地流露出些许悲伤,在那场大战过后,雷电真只剩下那残存的意识空间,匆匆赶至却又只能无助抱起奄奄一息的至亲的雷电影,哭了许久,也想了许久……

      影将自己的思绪重新拉拢回面前的少年身上,按照那不知何处而得的记录着坎瑞亚技术的图纸上面的步骤,应该没有什么差错,影边这么想着,边小心翼翼地给少年的眼角添上一抹与她如出一辙的艳红,虽贵为尘世七执政之一,但对于坎瑞亚技术不甚熟悉的她实践起来也不免耗费了大量的精力与时间,眉宇间更是添上了几分疲惫,原料还算充足,剩下的……就是把静置在她手边的神之心安放在少年空缺的心口里,再进一步修整填满……

      影端详着手中的神之心,正要进行装填时,却发现少年在睡梦中流下了眼泪,并且有着要醒来的趋势,为什么呢?兴许是少年生来就如同婴儿一般对他人哪怕再细微的情感波动也如此敏感,他感受到面前的「创造者」正在压抑着失去至亲挚友的悲痛,如同不可抑制的洪流向他涌来直到淹没;亦或是他因为不知名的缘由预见了未来将要发生在他身上的种种,飞鸟本应在蓝天白云间自由翱翔不是吗?但无奈命运束缚他于囚笼之中,不得不在黑夜中挣扎着扇动自己的羽翼,深渊孕育出了丑恶,成为怪物的温床,夜中飞鸟坠于三段……

      心口那空洞的部分……

      也能被刺得鲜血淋漓而又不敢回望过去吗?

      并非是「永恒」的「适格者」,毫无疑问又是一个「失败品」……影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堆在房间角落里的那些报废品,她无可奈何地意识到,少年不管作为「人类」还是「容器」,都太过脆弱了,但她最终只是让少年继续沉睡下去,封印了他体内的力量,没有选择将其毁弃,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影用原料装填入少年的心口,才将少年的缺口修补平整,又替他穿好半掩心口的狩衣。不久后世间最为尊贵、最为殊胜的“证”,也就是神之心,因无处安放被送进影向山的大社之中,影将一件饰品戴在了少年的脖颈上以此用作象征身份的凭证,那是一枚金羽。

      是凭证,亦是一种来自于神明的垂怜。

      为避免再发生此类状况,在之后创造将军时,影摒弃了存放「心脏」的设计,她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身体剖开,在复原如初之前将原料装填进去,而她自己的意识,则寄存在自己的武器当中,成为了「内在」。

      “让他……自由?”

      “影,你确定吗?对于你来说,这个小家伙不正是一种麻烦吗?”

      “依我看,不如将他毁弃了呢?”

      差不多刚化作人形的眷属对影的决定做出怀疑,但听见她的回答之后便不再坚持,因为她知道,一旦影做出了什么决定,就很难让她回头,只见影在听闻八重神子的疑惑后,她的目光依旧在面前的神樱树上,虽然不知何时种下的,但隐隐约约有着真的气息……她用手轻抚神樱树的枝干,说道:

      “毕竟……身为我的「造物」,我却并没有尽到应尽责任,大概是一种亏欠吧……”

      “毁弃,对他也好,对我也罢,都太残忍了……神子。”

      亏欠?残忍?哈!……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吧,巴尔泽布?

      若真是这样,你又为什么在那时面对孤身求援、苦苦哀求的「我」置若罔闻?你难道不知道外面在发生什么吗?

      流浪者被莫名的困意席卷,原来那种继续沉睡下去的法术也会影响到他自己吗?在沉沉睡去之前,他就这么满怀嘲弄和埋怨地暗暗腹诽。

      对自己的造物视若不见,却又美其名曰不忍心干预……

      挺可笑的不是吗?

      难以理解为什么影会将少年安置在与稻妻城相距如此甚远的地方,她的眷属沉默地看着影动用自己的力量活生生劈开一道空间裂隙,将两个毫不关联的地方连结、又在其间穿梭来去。她将他安置在了借景之馆内,里面的时间像是被静止了一般,火红的枫叶铺就了一地落红,唯有府邸顶上那巨大的破洞所漏下的光线才能让里面的人偶感受到日月交替、时间变迁,在那位好心的武士桂木误入馆中发现人偶之前,他也只是倚在屋内硕大的枫树枝干上,成日对着空洞的美景发呆,精美的雕花窗棂、整齐的设施……无一不像一个华美的牢狱束缚着人偶,但是人偶没有想过尝试走出去,华馆外的石墙封闭了与外界的联系,而且……人偶一直在等,等待自己的「创造者」、自己的「母亲」来找他。

      但是……

      直到被桂木带出去之前,谁都不曾来找过他,人偶从隐隐约约到清晰地认知到一件他从不想承认的事实——

      早在他苏醒过来之前,他就被「创造者」亲手「抛弃」了。

      人偶因不知名的原因醒来,又怀着胸口的空洞在华馆中固执等待,但既已被「抛弃」,又谈何「找寻」?的确,人偶之身不会被岁月所消磨殆尽,即使怀有空洞,但不代表人偶不会感到透彻心扉的痛苦,事实摆明在他面前,他又能怎么去否定它呢?也只是无可奈何地去接受,巨大的孤独席卷裹挟着他。

      奇怪……

      明明不用像人类那样呼吸,却照样能体会到形如窒息的痛苦……

      哪怕是如今的流浪者,回想起来,虽然嘴上对巴尔泽布颇有微词,但实际上,他最在意的,也不过是介怀于影将他放置在借景之馆里所经历的事情,那段时间里,从未有人予他亮光,反而投落下一片晦暗,眼眸中希冀的光彩逐渐随着漫长的岁月而消失不见。

      既然不需要如此「无用」的「我」,既然被「力量」所左右,又何必不将「我」直接毁弃?

      我是不是……从未存在于这世上会更好一些呢……?

      “!!!”流浪者从噩梦中惊醒,不过早已习以为常的他很快就镇定下来,然后默默梳理发生这种情况的原因,流浪者很清楚地记得这段时间内他并没有接触世界树,或许是身为人偶有什么特性,又或许是他曾经链接过世界树对此的流程较为熟悉,那位贤明的智慧之神在一些事务繁杂、分身乏术的情况下会放开权能委派他去世界树调查一番,当然是在保证他不会另外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的前提下,不过最近……他也不过只是“非自愿”地去借书看、听讲座,时不时地去解决一些武力性委托,尽管小吉祥草王发放的摩拉够用,但大多空闲时间——比如说不久之前——他会挑一些不会被那些“自来熟”的教令院学生、以及有小吉祥草王的意识附着的小生灵轻易找到的地方坐着,思考下一步的计划什么的……

      删除自身没能带来他想要的结果,小吉祥草王也在事后告诉过他“历史无从改变”等语,那么现在的这种情况下……流浪者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小吉祥草王啊……如果「未来」处于「过去」的节点,将造成「果」的「因」斩断,将集成「业」的「罪」抹净,是否能将其称为「改变历史」呢?

      流浪者将思绪收回,稍作调整,便尝试着活动自己的躯干,果然与当时如出一辙,甚至比刚刚学习如何走路的婴儿还四肢僵硬且不协调……哼,早就料到了……

      “你……是……?”与他声音一模一样的疑问在他脑海中响起,流浪者想都不想,干脆直接把身体控制权还给了这个尚且未谙世事的少年,“哦,原来你在啊……”他堪称敷衍地回答了他一句,又赶紧停止了脑海里萌生的“原来没有被取代吗?”的想法,真是愚蠢的设想,流浪者一边自嘲着,一边默默旁观少年如何将自己的身体从笨拙到熟练地掌握,又尝试着做出一系列简单的动作,比如说行走、转身、小跑等等。由于是个初学者,少年摔倒了好几次……身上也许也有与额头上差不多的淤青,但有衣服的遮挡所以看不到,淤青很快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直到与原先的皮肤相差无几。

      流浪者抱臂观望,全程没有做出一点点干涉,他可没有教导「自己」的经验啊……其实有或没有可能对流浪者来说都一样,他为什么要去教导「自己」?莫名其妙。

      啧,烦心……流浪者说不清自己的心情应该如何表达,总之很复杂,虽说他对别人以及自身都很刻薄,但面对这个如同白纸样纯洁的少年他却一点也发作不起来,这就是「人类」那所谓的「同情」吗?还是……不想让这个面前的少年经历那些从前的他所经历的、由漫长的等待而带来的孤独的折磨,以至于陷入「失心」的状态,甚至几近失去所有感知呢?

      流浪者与少年在所谓的意识空间里面对面地坐着,这里……似乎与那位旅行者讲述的「一心净土」的性质差不多,流浪者随意的坐姿与少年的格格不入,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对方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容,也好奇地观察着对方有一下没一下地、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敲击着地面,周围的坏境似乎没有尽头,一眼望去是一片白光,但丝毫没有夺目的光辉,反而很柔和。然后,在一段尴尬的对坐与沉默之后,对于少年的疑问,流浪者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一时间,少年竟然有些淡忘了对为何「创造者」不来找他的疑惑。少年眼中丝毫不加以掩饰的纯真流浪者尽收眼底,他不禁哑然,不过想想也对,就像一个呱呱坠地的新生儿一般,还未被世俗的一切塑造成形,尤其是对这个刚刚醒来不久的少年而言,一切事物都是这么新奇,丝毫不会为之后可能会突然来临的危险和恶意提起戒备与警惕。

      所以啊……

      就是一张毫无价值的白纸,一点内容都没有。

      流浪者在心里想,而对于少年的问题,他只回答了一部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魔怔人勿入,不然别怪我没提醒你(和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