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充满未知的,未来多艰险 记一段难能 ...
-
(六)充满未知的,未来多艰险
建议bgm:刘森《十七》
我透过不规则造型的玻璃杯,看见了堆叠地如同远山一样的褐色液体由浅而深,有不少气泡从杯壁冒出,聚集作一片云朵铺满的毛毯。对面的蓝星不说话,静静看着我,原本淡琥珀色的瞳孔此刻却显得深邃迷人。
终于吐出一句,“恭喜你呀,是不是快订婚了?”我看着她摇了摇头,“我们都是大三认识的,又不在一个学院,社团活动接触过。后来找工作也互相帮了一把。快毕业那阵子可焦虑了,他每天会给我带我爱喝的咖啡,陪我散步和听音乐,他人挺好的。”
“那你记不记得,就是高三那阵子,你也很焦虑的。”蓝星低头摆了摆头发,我看不到她的眼神。
“当然记得,多亏了你和我哥呢……”
我闭上眼睛,顺手将杯中一饮而尽。我感受她在小声啜泣,我的眼泪也控制不了落下来。
“对不起。”我把杯子稳稳当当放回桌面。
还是她第一个来安慰我,“没事啊,自由恋爱,没人有资格说东说西。没你的帮助,我高中三年得泡在谣言堆里呢。而且你也提醒了我,我也该朝前看了,至少我们还可以做一辈子的,”她把后面三个字咬得特别响,“好朋友。”
那一年,我们十七岁。
不知道是不是前十七年里太一路顺风,不识愁滋味。我都感受到了,我和我哥的状态在微妙的发生着变化。市重点高中里没了初中时那群怂货的乌烟瘴气,学习的氛围愈发浓厚,我哥也就这阵子扶摇而上,在各种体育赛事还是文艺表演里疯狂参加露面,会幼稚得po出各种奖状照片,仿佛找到了人生的意义一样活跃地有如永动机。
我就很不幸,平生第一次碰到学业瓶颈。我看着原本十几名二十几名的成绩忽然掉到了一百名开外。某一次还破天荒考了班级的倒数第一。
那次考倒数第一的经历说来也正常,我开始莫名得急躁和焦虑,开始感觉学习是一件被逼着做的事情。考完以后,六门主课一门一门出成绩挂黑板,无一例外稳居倒数五名,那时的我精神就像被掏空一样,走入教室都像行尸走肉摇摇欲坠,我早就猜到了这一次的总成绩会很糟糕很糟糕。
在出成绩当天我像木头人一样正襟危坐在自己位置,任由其他人像潮水朝教室后面的那张成绩单涌去,足足十分钟以后潮水才慢慢退去平息,该放学回家的也都走了以后我才慢慢站起来不由自主地朝成绩单挪移,每一步走的都像古代犯人的过街游行。
我没猜错,就是最后一名。只不过班级其他人发挥都很好,校排名一百小几十,还不至于不堪入目。
那次过后,我先是癫狂地去每个老师办公室一遍又一遍询问试卷和答案。又辞去了班级职务,拒绝了体育课自由活动的友好邀约,连走路都在演算圆锥曲线。
我哥是第一个察觉出我的失常的人。我从没开口跟父母谈及考试成绩,只是在我哥来我们班找我耍宝的时候闷闷不乐。
“没考好没关系呀,你的底子在,下一次肯定逆风翻盘。”
“你个学文科的懂个屁!”我压根不想看见他那张脸。现在他在学校算是小有名气,连我们班女生都有问他联系方式的,恨的我在心里骂她们眼光太差,就我哥的外形条件,完全就是一个去头可食,还有人当个宝。
“文科也不是像你想象的啊,要背要记的都得一遍一遍看和背呀。”
说来奇怪,他实在算不上聪明,唯独死记硬背不知道什么时候找到了窍门,不仅学唱歌弹琴什么手到擒来,背政治历史也不吃软。
“我告诉你,我汤思暮这次就背水一战了,期末不给我扳扯回来,我就......”看了一眼我哥,“和你姓。”
“这么巧,我也要逆风翻盘来着。”说到这里我哥就不陌生了,“我不打算走音乐这条路了。”
“那我没估计错,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丫就一三分钟热度的。”我还在情绪里困着,依然没好气地说。
“我要学表演。”差点没给我喷出来,说实在话,我也算是在粉圈浸淫多年,知道各种风格的小鲜肉后浪推前浪无穷无尽,像我哥这种貌不惊人,也不像是能吸到粉丝的。
“你想清楚啊,追星的都是视觉动物。”我摇了摇头,用笔敲着课桌,“不过我们可以众筹呢,送你去一趟韩国......”
我哥也有点生气的样子,但他不敢在我面前说什么,只发狠说了一句,“浅薄,我可是真的爱表演。”我细细回想了一番,似乎上个月的课本剧表演他参演了一个还算重要的角色,舞台上的确有模有样的,也拿了一个校级别的奖项。但如果就是这个经历,未免太单薄了。
但是呢,什么也经不住我哥那爱做白日梦的性格,“你看现在,活跃在电视机里的一个个,台词说不顺溜,有点危险性的就切给替身,哭戏挤不出眼泪,你哥这是要去整顿演艺圈。”我只好点头,表示虽然不理解,但尊重支持。
后来的一个月呢,蓝星的独家辅导和我哥的后勤保障相辅相成,期末老娘又重回前十五名的光辉位置。老师都惊讶有人是能屈能伸,我这厮是能上能下。
那一整个高三前的夏天是我记忆里最充实最富足的一段时光了。我会一直怀念那段温厚美好,蒙着头一言不发往前冲的时光。那时候一切都流泻在张悬歌里像倒扣的海洋一样奔流的夜晚。每天都是一个新的自我在节茧,频频踢断古旧的连接,被明亮松软的日头敷亮点燃。
我每天定时刷卷和写作,我哥早上六点半起上艺术课。晚上六点回来给我带培训中心门口的鸡蛋饼,后来吃的一切鸡蛋饼都比不上那时候的酥脆香甜。
渐渐的,我感觉自己像兰波诗里写到的“纤夫已经不能控制我的航向。”我开始涉猎丢掉半年的数学竞赛和物理竞赛题,每天下午借着浓烈的日光钻研一道道稀奇古怪又深入浅出的例题样卷。
我开始幻想着一年后的今天会不会也是一个得偿所愿的艳阳天,自己会不会有机会摇身变成有魅力的成年女性,能不能收获理想的录取单。每天的晚餐时间变成了我和我哥的交流答疑,他给我扯“声台形表”我给他讲数理化生,来回拉锯。
我哥的表演梦不是没有收到爸妈的红灯,但是我的存在还是立了大功,分析利弊、足足列了一张纸的学表演的好处,最后我叹了口气,“你们的好大儿志不在学业,与其拔苗助长,不如听之任之。”我妈还是不松口,“那个圈子多脏啊,而且身不由己的......”但当我po出数码圈、金融圈以及政界的幕后新闻后,总算让老娘认识到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万一,我说万一,我们家出了一个影帝,那你就是影帝之母!”我软磨硬泡,还是拿下了我妈。虽然嘴上说我哥的演技仅表现在犯错时候和我精湛的搭档和表演,但观看了课本剧表演视频十六遍之后,认为我哥爆发力可以,念台词中气足,虽然没有机会成为新一代偶像,但说不定可以吸引中年妇女。
“你让我同意没问题,咱家985的名额可交给你了……记得给我考回家!”我妈顺势向我提出了要求。气的我在家踹了我哥数下,他算是追求梦想去了,让自己亲妹妹背了好大一个锅。
次年冬天艺考报名得拍一系列的照片,我在百忙之中抽空陪我哥去拍照片。到底是人靠衣装,西装革履下我哥好像确实挺迷人的。但口头便宜还得占。
“汤思朝同学,你不觉得你穿成这样,比较像四十出头还在保险公司混的金牌业务员?”
我哥照了照镜子,这身衣服确实有点显老。
我跑到后台找了半天找出几件青春休闲风的衣服,“现在要求的可是少年感,你可别少年老成。”看着我哥换衣服,我觉得这厮可以直接拉去青春校园剧里出演了,一点不违和。
我们的高三也这样,我的成绩起起伏伏、他的艺考路也不是一帆风顺。后来听我妈说我在半夜起床开灯做题和我哥很晚都在背知识点,每天早起一小时练形体时,还是很欣慰的。
十七岁的我们,向往着世界。好的坏的,个中滋味都是未知和挑战。无法释怀的都沦为了昨天,在历史的长河里静默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