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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行船入三潭,单车过长堤 ...

  •   (三)行船入三潭,单车过长堤

      ?推荐bgm:痛仰《西湖》

      我们的初中时代是和水密不可分的。这里的水既包含了物理意义上的水,也包括了现在来说所谓的“水课”。

      据说施工建校的时候,有几处不同的选址。但校长考虑再三,还是看中了一处临湖的未开垦地,说什么,“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图个好彩头,高中升学率才会连年攀升。当时就已经四十多的谭校长平日里还算亲和爱生,但对升学率唯独是格外在意,每年中考前誓师大会上他在台上喊得最响,扯破喉咙喊,也因此在学校里流传有校长在大学青葱岁月搞过摇滚的传闻。

      “诶,听说校长当年可是人学校里摇滚明星,搞死亡黑金的……”

      那时我呢,对摇滚乐一无所知。这让我在一众朋友间总插不上话。只好下课喊我哥开小灶,他也不只聊摇滚,爵士、古典、流行,每个乐种算是分门别类,一一论述。语罢,我盯着他看了三秒,才慢吞吞吐出:

      “你丫把这劲头放在学习上,至于天天被老师戳着额头骂吗……”他也就是笑,“我这不比你笨又长得普普通通,没点艺术世界精神追求,还咋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别贴金,就你这学习成绩,镶钻都不管用。”

      我哥算是短暂把音乐艺术当作人生航向了,老谭呢,则是把升学率当作不二法门。才初一结束就郑重其事宣布举行分班考试,分为一二三班为单位,四五六班为单位。成绩好的往高处走,在一二三班读,成绩差的往低处流,被分流去四五六班。

      结果显而易见,一场考试把我俩第一次分开到两个不同的班级。我还在一班,他去了四班。虽然在一个年级,但奇怪的是分别居于两栋不同的教学楼。更离谱的是,两栋教学楼之间隔着中心湖泊。颇有一点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的宿命感。

      记得每个下午三点半都要有一个大课间,这一般都是学生自由活动的时间。我作为数学课代表,得穿过大半个校园收发作业,自然要跨过“长江”来到属于“后进生”的一片小天地。

      那时候呢,大多数日子里都是阳光浓烈,稍微斜照洒向湖面。平静无波的湖面一下子就像被泼去星星点点的金粉,像夜空流萤一样摇晃流转。倏然又攀上了两岸垂柳。我第一次意识到“夕阳中的新娘”是什么光景,万条垂下,丝丝缕缕拨弄着光影。于是过往岁月都被轻柔地撕开,全都化作碎片。

      我贪恋在永远都往前的日子里片刻停驻的、不死板僵硬教条的时光,每次走到湖边都会不自觉放慢脚步,偷来人在画中游的小情趣。

      但很快,当我爬上石桥在蹦下去以后,就会来到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这个世界嘈杂、混乱、污浊,看到第一眼时自己完全就是那个不知秦汉无论魏晋的桃花源人。

      如果说追逐打闹都是小把戏,带有x暗示的游戏也算不上出格的话。从某个角落里传来的烟味就足以呛地我眼眶湿润。通常是三个一群五个一伙挤作一堆。用自以为潇洒的姿势钳起香烟吞云吐雾,再一个大臂挥舞狠狠甩掉烟蒂,用球鞋潦草地在烟蒂上踩两脚,在地上留下乌黑刺眼的痕迹。

      这片教学区域简直就像是教室和办公楼之间的灰色地带、荆棘丛林。没有人出手管理,硬生生成了城市中心的废墟荒漠。

      大多数时候我也是自动加快步伐逃离危险区域。只有一次,几个像是喝了点什么的小混混舔着脸朝我走来,意欲碰掉手上的作业本。准确来说,我会一点防身技能,倒也不害怕几个怂货,但唯独不愿意作业被糟蹋。

      快速把作业移到身后,我只好大声叫喊,吸引路过老师的注意。就在那时我哥不知道怎么出现了,横亘在了我和那几个怂货之间。

      我也不客气了,瞬间把作业转移到他手上,捡起石头就劈头盖脸砸过去,只中了一发,但起了效果。正所谓擒贼先擒王,大概是砸中了为首的鼻顶骨。冲击下此人蹲了下去,其他几个见状只好走为上计。

      那次以后,每次经过那片区域我哥都会像护崽的母鸡一样守在桥这头,看着我飞奔向办公楼才再回班。

      初二那年春游踏青去了杭州西湖。我在学骑单车,我哥那边早就成了“老司机”。到了那边以后学校组织自由活动,但必须在下午五点之前在入口集合。我和几个玩的要好的伙伴分别租了那时候突然兴起的共享单车。

      西湖比起学校里那个湖泊就是人间天堂。我那时候珍惜的片刻时光忽然想被拉面拉长一样摇身变成了一整个下午。我张开嘴,感受一吐一吸间清澈甘洌的空气整个灌进我的心肺。那时候,清冽的空气在肺叶间碰撞游动,就像远方湖面的波动一样。

      但就在下一秒,我拙劣的车技就露馅了,因为太专注于享受美景没看到迎面的车队,就在我慌乱之中,那边我哥突然冒出来,稳稳当当扶住了我的车。

      “去你的,你怎么和我们唱反调,从那头绕弯啊!”惊魂未定的我当然口不饶人。

      那边大概也是他同班同学看不下去了,“你自己骑车不长眼!谁规定必须绕顺时针啊……”

      说着狠狠推搡了一下我哥,“你个怂蛋,永远都帮亲不帮理是吧。”

      “就是,帮亲不帮理!”我低估了男人的抱团能力......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看到我哥真正意义上发狠,本来不大的眼睛费力睁开,有样学样地把胳膊撑在我的车头,另一只手随意放在口袋里,“怎么,我就向着我妹。”

      我这边的姐妹在事情发生伊始都后退站远,随时准备跑路,看到我放士气大增才又推着车一步两步地往前。

      对了,就是这两件事我哥的参与,让我第一次对他的看法产生了不小的改观。这个年纪的我,要比他成熟和老练许多,也深深明白十三四岁男孩子在“兄弟”“朋友”间维持一种颠扑不破的平衡是多么重要的事情。在最推崇哥们义气和人脉铺陈的年纪里,他曾经为了我的面子和安全做出他的让步,用可能威胁到他在男孩子里地位和尊严的风险保护着我的地位和尊严。

      实话实说,他人缘很好。这或许是他人生前十五年里为数不多可以拿来吹嘘的资本。或许是他本人性格原因,信奉和气生财,也乐意付出点什么换取友情。所以以上两件事都没有动摇到他在男孩子堆的位置,却实实在在把我是他妹四个大字打在了他们的公屏上。

      如果有些不可控的事情没有发生过,或许我们的生活就会像流水一样虽然有起伏但还是总体平淡地走过。欢歌笑语,流星掠过,一切都灿烂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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