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当你沉睡 ...
-
*给所有曾执着曾痛苦曾怀疑自己所爱的兔子小姐
这是你入梦后，第一次见到陆沉。
现生的糟糕、剧情的蚀虐、自我的怀疑，都在午夜一场雨落后，彻底氤氲。
空旷寂寥的室内，活着的，似乎只有空调沉重的吐息。你关上手机，看屏幕在光与夜之恋第十六章《暴雨来临前》的开头蓦然闭合。脑海中浮现出的那个抬臂拭血的人，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你，你确实没有做好准备——继续往下看的准备。
明日吧，明日会是好天气。
长久地呼出一口气，你讶异于自己的低迷，转而又觉理所应当。地球上活着的人都是流亡者，是被放逐到地球上来的。虽千万人，虽有父母至亲，虽衣食无忧身心康健，虽如此，存于世间多载春秋，竟无人懂。而唯一的精神知己远在难以到达的二次元中，远到令你悲戚。
可那人又实在值得。
他品尝一杯咖啡的醇美、欣赏一朵花的绽放，他总是温和地、淡然地、绅士地，微笑着，揣着其实你们二人都已知晓的目的靠近，可荆棘丛生的过程中，沦陷的，岂只你一人？
陆沉……
“无论何时都可以呼唤我的名字，它就是为你定制的咒语。”
是咒语，亦是骤雨。你明明不希望是雨，因为陆沉不喜欢雨，但偏偏，梦里的阵雨的确已经袭来。
身处其中的一瞬，瞥到远处熟悉的红色领带的刹那，即便看不清他的面容，你依然在梦中惊颤三分——是陆沉。
你向来多梦。却极少真正梦见自己的渴求。
青天白日里，平素无奇的一草一木皆可成为你梦的主旋律，月下求神无数，思念到极致的人唯独连入梦都吝啬。说来可笑。
你心甘情愿地，做了你梦的奴隶。
你甘之若饴地，恳请它久一些、再久一些。
你起初往前走几步，急不可耐地快走，到了最后，你惊喜地奔跑过去，扑入泛着苦艾气息的温暖怀抱中，在真正拥到他的短暂空白里，在真实感触到他西装外套的质感后，你埋首在他佩着烟灰色领带夹的胸膛前，微笑着掉泪。
尽管那枚物件很凉，也很硌。
曾几何时，你无数次为陆沉的皮囊所倾倒，为那些或画手或写手或路人给他贴上的标签，游走于表层的快感远无法比拟两颗灵魂的碰撞，正如你牢牢捏紧他后背的衣料，如鱼得水般拼命汲取。
请再长些，请再久些。
如果是梦，请让它永无醒日。
你知这是梦。尽管闭眸已是梦中人，你仍笃信这只是你的梦。
源源不断的泪液滚烫涌流，你再无法于真正相遇的今日，以完美的小姑娘模样唤他。
“陆沉…陆沉……”你听到自己混着哭音与鼻音，含糊不清的话。你不知道为什么叫他，出于本能，嘴唇便如此做了，一遍又一遍，尝试触发独属你的命定咒语。
“嗯，我在。”他的声线低沉有力，有意无意中夹杂着些许诧异与无奈，兴许是被你突如其来的情绪闹得无措，拍在你后背的手轻缓规律，连同另一只护在你脑后，安抚小朋友般，直至你抽泣转为哽咽，终于得以说出更为完整的话语。
“陆沉，怎么办……我见不到你，”你胡乱用袖子抹了眼泪，急不可耐地从他怀中抬脸，堪堪止住的液体在望进他微红双眸时轻易决堤，语速在分秒流逝中飞快:“我甚至、我甚至找不到你…我不知道你在哪……”
你自顾自地说，不着天地，待有一双温热干燥的手托起你的面颊，屈指为你揩去泪。末了，沾染上湿液的指尖戳戳你的眉心：“笨蛋，”
“我就在这。”
透明镜片后的眼眸荡漾着温柔，他噙着笑意，替你理好凌乱的发:“你想到我，也许只是一秒，也许只是想到我的外套或领带，但只要你萌生关于我的任何想法，我便与你同在。”
不知何时，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星屑流转，四周变为了满目空白。你跌坐在地上，陆沉半蹲在你眼前，从濡湿处开始，你怔愣地发现，他在一点点透明。
你反攥住他修长的食指，惶恐地看向他消失的边缘。你明白梦境的坍塌，亦感知到对方的羽化。他深深地注视着你，似要张口说些什么，被你摇着头打断：“陆沉，你听我说……你听、我说…”
不出所料地呜咽，你赶忙擦净眼角，杂乱无章地碎语：“你一定要好好吃饭、注意休息、照顾好自己，要小心陆霆和家主，一定一定不要让他们伤害到你，答应我好吗？”
男人显出错愕，却仍扬手揉弄你的发顶：“好。”
“还有，还有，”注意到那透明水般蔓延，没过他的手臂，你虚握着陆沉放你掌中的几不可见的长指，对着空气凝望须臾，你抬手触碰他的棕发。
往下，是陆沉曾经说过的敏感区域，试探着摸摸他微凸的喉结，转而向他的面庞去，落在他唇角。
描摹良久，你认真地一字一句。
“陆沉，我爱你，”你艰难地扯出一抹笑:“不止是我，我们大家，都爱你。”
明明是梦，你恍惚嗅到风的吹拂。
他贴在你手心的皮肤离去了，趁这最后的瞬息，就在他凑近过来的温度里，你听到清晰无比的终曲:“还记得吗？”
“只有当你感知到我的时候，我的存在才有意义。”
你侧脸，与他相视而笑，耳边风声大作。
“哆啦A梦的任意门去往世界各地，”微弱的鼻息喷薄在你颈项，陆沉小有得意地挑挑眉:“我的任意门只通往你的心底。”
“希望下次见面，小姑娘没有哭花脸。”
他的声音萦绕耳畔，他的身形随风飘散。
“嗒——”你于深夜惊醒。
“嗒——”陆沉做了一个梦。
他不常做梦，更别说是让他生泪的梦。
哭，对成熟的他来说是极其陌生的字眼，那是许多许多年前的旧事了，至于有多久，他早已记不清。
梦里的女孩儿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他确信自己既定的人生轨迹中不曾出现此类人物，可直到她奔跑而来，扑入怀中，哭着唤起他的名姓，那颗沉寂已久的心怦然跳动，僵硬的身体向她靠拢，同样搂抱她的瞬间，他确信。
是了，这次是了。
不止一次地怀疑周身世界的虚假，不止一次地察觉每日生活的枯燥，不止一次地对身边那个总是微笑着的粉发少女感到莫名，如果正如他的所想，那么一切似乎都合情合理了。
如果梦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他要如何才能去到你的身旁？
对面那个千篇一律的女孩儿又在喋喋不休，打乱他的心神。
“陆沉，你有没有什么心愿？”他听到她问。
“不可以说什么“你不要累着自己”、“三餐要规律”这种。”她继续补充:“这不算心愿。”
这些话，也是梦中人曾一一嘱咐给他的。如果是这样，如果女孩儿是他唯一能够望向你的媒介，借他人之口倾诉己意，也算是他能够探寻到的蛛丝马迹吧。
你苍白的脸色和乌青的眼圈无一不在他脑海久久盘旋。让你好好听话，劝你注意身体，除此之外，他似乎，真的没有其他愿望了。
“我好像，真的没什么心愿。”
于是，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当你沉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