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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疑窦丛丛 本就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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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狭小的院落里站满人,大的叫、小的嚎,一时间竟比集市还要吵上三分。
清流觉得此时此刻像是有一千只鸡在啄自己的脑仁,大吼一声:“够了,不要再吵了!”
院子里安静一瞬,下一秒像往油锅中浇进一盆水,叽里呱啦地指责起清流。
三位老者其中一个过来拉扯清流,似乎想要把人拖出院子,“你是谁?这里是你配说话的地吗?”
徐寿赶紧过来护住清流,解释道:“二伯,这位是我请来的道长。”
被叫二伯的老人脸上肉因为生气一抖一抖,可见年轻时是一脸横肉的狠角色,“徐老三我就问你一件事,若你请来的道士也是说你母亲是厉鬼,你烧还是不烧?”
徐寿张嘴发不出一言,白净无须的脸憋得涨红。
“若是厉鬼那更烧不得,”清流上前一步,哪怕在众人注视下也不输气焰,“一把火便能解决了厉鬼,天底下的道士就该饿死一半。况且一把火下去,厉鬼是被解决还是更厉害,你敢说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给一个答复,二伯又说:“那你说怎么办?”
“开棺验尸,一验便知。”清流环视一圈,将众人各异的神情尽收眼底。
简陋的棺材中躺着一个消瘦的老人,面容慈祥得像是陷入梦乡之中,一头硕白的头发被整齐地梳成发髻。
“娘……”徐寿哀嚎一声,声音像从肺腑中挖出的血肉一般苦楚。
清流将棺材内上下扫视一回,乍一眼看上去棺材内老人与他之前见过其他过世的老人一般无二异,但这一身宝蓝色寿服越看越不对劲。
清流手指本想要摩擦一下衣服布料,可指尖一接触到衣角很明显能感觉到不对,再一用力那衣角如陈旧的纸张一般碎落一手。
旁边的徐寿扶着棺材哭得昏天黑地,眼前忽然出现亮色东西,呆愣片刻后看向自己老母亲的寿衣,这才反应过来这穿得哪是寿衣,分明是寒衣节卖的纸衣。
“你们!你们怎么可以这般对娘?!”徐寿捏着纸衣,气势汹汹地去寻徐禄。
徐禄心虚地转头不敢看自己弟弟,他媳妇却脖子一仰回呛道:“反正埋在地下,过不了几年尘归尘、土归土,纸衣为什么不行?”
徐寿气得直打哆嗦,“那我每个月往家中送得钱呢?你们都不舍得让娘风风光光地上路吗?”
“你钱送给我们,怎么花自然是我们说了算!”徐禄媳妇说起的话比刀子还利。
徐寿平日里道理讲多了,如何都不是他嫂子的对手,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一旁看热闹的本家长辈。
徐禄不只领回来他俩父亲的堂兄弟,还有一位是他们家族最年长的二爷爷,按辈分来讲是他们父亲的二叔。
二爷爷摸着狗尾巴似的长须,浑浊的眼珠鼓溜溜地转,“老三啊,都是一家人别说生分的话。你嫂说得也没有错。”
族中长辈都靠向自己这边,徐禄夫妻俩尾巴恨不得翘到天上去,徐寿气得差点仰倒。
清流并不在意这些家长里短,他专心于面前这位老人。老人面色白皙,乍一看没什么不对劲可再想这边年纪的老人又怎么会白成这样,手指划过果然摸到一层脂粉。
一户连给老人准备寿衣都不舍得的人家,怎么会舍得请人给逝去的老人涂脂抹粉。伸手摸向老人微微隆起的腹部,清流面色一沉,再仔细摸索后心中难得骂了一句。
“老人是因为什么去世的?”清流不轻不重的话打断几个人的争吵。
徐禄媳妇张嘴想说什么,可像一只被掐住脖颈的鸭子一般发不出一言,一张刻薄的脸憋得通红。
徐禄瞪眼回道:“当然是病死的!”
清流冷笑一声又问:“什么病?”
徐禄脱口而出,“老人都是得病死的,何况我娘将近八十岁高龄。具体什么病,我忘了大夫说的。”
清流气得呼吸急促,一拍棺材怒吼道:“你告诉我有什么病得了会上腹鼓胀如石、下腹平坦无肉。老人看上去富态,实则是你们在她衣服下塞了棉花!她是吃观音土撑死的!”
徐禄夫妻俩面如菜色,徐寿却仿佛被晴空霹雳击中一般,一边叫着不可能一边飞扑到棺材边去掏棉花。
不用片刻,棺材边就积攒出一小座棉花山来。
徐寿再也无法忍耐,转身去打徐禄的脑袋。可商人又怎么会是打猎的对手,几下就被徐禄按在地上打。
徐禄一边打一边骂,“这又怎么样?她都活了八十年,还没活够嘛?”
清流抽出木剑,冲到两人中间。
徐禄手背一阵刺痛像被针扎一般,下意识地痛呼一身声,他媳妇立即冲上去查看,黝黑的皮肤上一条条微微隆起的红肿。
徐寿衣领子被徐禄松开,整个人狼狈的躺在泥地上,脸上一团红一块肿,愤恨道:“报官!我要告你罔顾人伦,虐待生母!”
“唉老三,你这是做什么?非要所有人看我们徐家的笑话不成?”二爷爷用力地将手中的拐杖杵在地上,其他几个本家长辈都一脸不悦地看向徐寿。
世人皆以孝为本,若徐寿真狠心去官府状告亲兄虐待生母,徐禄难逃牢狱之灾还是轻的。与他们沾亲带故的徐家本家会被连累在乡里抬不起,这种事这几位本家长辈绝对不会允许发生的。
清流扶起徐寿,缓缓开口道:“不急着报官,他们反正也活不过一个月。你娘确实成了厉鬼,这一个月里他们应该找不到能解决的人,只能等死。放心他们一个个都跑不了,别看你娘现在躺在那里,该听该看的她全知道。”
徐家几人脸色变化多端,嘴上说着不可能,可眼神明显开始慌乱。
二爷爷一张脸本就像从枯木上刻出来的,一听见清流的话脸色更难看几分,为难地看向徐禄,磕磕绊绊地说:“老三,你今天请我们过来的事情都解决了,我也该带着你二伯回去了。”
清流闻言一笑,笑容比天上群星还要灿烂,“你们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们徐家人骨子流着同一种血。她会闻着味道,一个个把你们杀光。”
徐家本家长辈惊骇地后退一步,其中二伯扯着嗓子喊:“又不是我们饿死她的,为什么要来害我们?”
“寡母带着三个孩子长大,你们可有帮忙?究竟是老人善良不取一针一线,还是你们不舍一针一线。这些恨她都记在心底。”
清流说完就搀扶住徐寿一瘸一拐地往外头走,只听见后头传来徐禄媳妇的哭喊声,“道长你是出家人,不能见死不救啊。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我们一家子都被厉鬼害命吗?”
清流头也不回地说:“这话你说给和尚听吧,我们道家讲究道法自然。等她杀完了人、怨气消失,自然便了却心事上路了。”
两人将徐禄媳妇的哭声抛在脑后,清流搀扶住徐寿一路走,可并没有回到道观,而是离徐家一里地外找了个石头休息。
清流抬头看看天上明月,盘腿坐在石头上闭目养神。
徐寿不顾形象地坐在泥地里,背靠着石头嚎啕大哭。
“别嚎了,山里的狼都要被你引过来了。”清流闭眼打坐,月光照在一身道袍上倒有几分得道高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