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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法事祭亡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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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爷第一次听说道士要开一家道观的,正常是先有道观后有道士,这次怎么反着来。
清流解释道:“我原是城外山上云留观的道士。前几日我师傅去世,生前嘱托我将云留观开在城中、庇佑一方。”
“哦哦哦,重新开道观。只是这道观要选址、砌房,没个三五年头不好办。”陈老爷为难地和清流说。
清流大手一挥道:“不用这么麻烦,你只需帮我找一个府宅。选址也无须考虑,只要屋多,远离闹市便好。”
陈老爷想一想后立即答应下来,又问:“那还需什么东西置办到道馆里吗?”
清流摸索着下巴,回道:“道观还需一个牌匾,我在城中不认识人。劳烦陈老爷寻一位匠人打造。”
“好说,这些事就交给我。”陈老爷十分大方地应下。
下午时陈府便热闹起来,人来人往地忙碌晚上法事的事情,等纸人、幡帐这类东西准备好时已经到晚上。
清流沐浴后从下山带的行李中翻出法衣、法器,穿戴整齐后从屋中出来。
在灵堂内候着的众人,看见清流进来皆忍不住赞叹地一声。
若穿着常服的清流勉强算得上俊俏儿郎,那穿上法衣的清流飘飘似仙,稍显平庸的五官在七彩法衣承托下让人感到疏离又高贵。
清流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的异常,把带来的法器一一摆在香案上,抬头看到幡随风而动,清清嗓子道:“闲散人等快快退去。”
众人白天时已经被清流通知法事上不得有旁观者,一听清流如此说都转身离开灵堂。
清流深吸一口气,举起唤魂铃一晃,清脆的铃声随着空气四散开,幡摆动的幅度更大些。
“灵幡飘荡本无风,风动幡飞瞬息中。幡若风来魂魄附,魂随幡引上南宫……”清流唱经的声音并不大,但清晰明了。
清流每唱一句就摇一次铃铛,摇足九次后九具棺椁上浮出一团黑烟,黑烟逐渐显具人形漂浮在空中。
清流拉长声音唱出最后一个音,手中唤魂铃发出一声。
声消风停,九个黑影盯着清流的方向,尤其中间那个黑影,几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
双方无言地对视,清流率先开口,“陈氏天赐何在?”
九道黑影中间最深色的人影摇摇晃晃,如灯下烛影随风摇曳。
清流将九位逝者名号都报了一遍,九道黑影都做出反应后才松了一口气,幸亏自己早些来,不然以这九人怨气再残留在人间一段时间,后果不堪设想。
清流轮番唱诵净心神咒和净心神咒,愣是唱了三四遍才让这个九人的怨气压下去,黑烟散去只留下接近透明的人影。
清流拿起放在香案上的白幡,高声唱道:“功名利禄眼前雾,亲属美眷缚身绳。劝君放下心头事,阴司鬼差来接送。”
随着清亮的声音响起,人影消散。灵堂恢复得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除了中间几乎消散的人影。
清流皱眉盯着中间棺材的人影,“陈天赐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人影怒吼一声,身上的黑烟再次浮起。清流啧一声抽出腰间木剑怒吼道:“人死如灰灭,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陈天赐又一次怒吼,灵堂中的纸钱一张张如刀片一般飞至清流四肢。
清流挥剑斩落纸钱,“你打不过我的,而我伤你则会伤到魂魄本根,你将烟消云散。”
清流的好言相劝丝毫没有打动对方,陈天赐身上黑气如有灵魂一般附着在清流身上。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清流往后大撤一步,口念金光决的同时黑烟散去,灵堂内独留他一人。
“母亲……母亲……”
陈夫人走在山间小路上,听着回荡在山谷声音,不安地四处张望。
“母亲……母亲……”不远处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在树下向陈夫人招手。
陈夫人眯着眼看清后,眼睛震惊地睁大,一边跑一边喊:“儿啊,是你吗?天赐!”
陈夫人越跑越慢,明明是奋力奔跑可她的儿子离她越来越远。跑至半路时猛地惊醒,只见陈老爷举着烛台、一脸担忧地看向他。
陈老爷本睡得浅,迷糊间听见耳边老妻哭喊自己儿子的名字,醒来就发现自己妻子满头大汗、闭眼叫天赐的名字,大声叫几句也无反应,俨然被梦魇住了。
陈夫人醒来后迅速地翻身要下床,陈老爷扯住她胳膊问道:“干嘛去?”
“天赐回来了。他回来找我们了。”陈夫人推搡老爷,越说越急最后几乎是怒吼。
陈老爷只当老妻仍困在梦中,安慰道:“天赐……他、唉,道长正在做法事,一切都快结束了。”
“老爷,天赐真的回来了。你看那儿。”陈夫人忽然一改愤怒的语气,和善地盯着陈老爷背后。
陈老爷头皮发麻,缓慢地扭头看去,果然身后有一道明晃晃的人影。人影模糊一片,明明没有五官可陈老爷却觉得自己在被人死死盯着。
“爹……你为什么要害我?”人影开口确实是陈天赐的声音,但没有生前那般谦逊有礼,说话都咬牙切齿恨不得撕碎陈老爷一般。
陈老爷不着痕迹地把老妻护在身后,开口道:“爹怎么会害你呢?”
“那个道士是怎么回事?”
陈老爷手指死死掐在老妻的手背上,陈夫人也逐渐意识到不对,替老爷解释道:“那是我们请来抓妖的。”
“狐狸已经死了,让那个道士滚。”陈天赐一步一步走到床榻边,话中是不容反抗的坚定。
陈老爷吞吞口水,抖着嗓子说:“那你怎么办?”
陈天赐走到床边蹲下,抬头望向瑟瑟发抖的老父母,如孩童一般侧着头说:“当然是留下陪着爹娘。”
紧闭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清流提着木剑跳入房内大喝一声:“痴心妄想!”
陈天赐转头看向清流,恶狠狠地说:“臭道士,我要留在我爹娘身边尽孝有何不可?”
清流用木剑挽一个剑花,直指陈天赐,“才多久功夫都会说话了,这怨气确实厉害。不过你到底是想向你爹娘尽孝,还是急着替他们送终?”
陈天赐冷笑几声,“臭道士,你到底想说什么?”
清流感受到陈天赐身上怨气又重几分,不由地往前迈一步说:“你现在留在他们身边只会吸收他们的阳气,最后他们横死,你成为一个恶鬼被道人和尚降服。”
“天赐,你听道长的话。爹和娘会等着你,哪怕死了也会留在府里等你回来。”陈夫人声泪俱下,苦苦哀求陈天赐收手。
白天的饭桌上清流和陈家二老说明其中利害关系,陈天赐留在人间会有怎样的后果。若他不听劝,清流一定会出手防止他为害一方,可木剑伤魂轻则下辈子天残,重则魂飞魄散、消失在三界之内。
若普通的刀剑伤到人,有机会能够修养好,若是残疾也不会影响下辈子。可木剑是清流历代祖师爷代代相传下来的宝物,砍陈天赐犹如砍瓜切菜,伤至魂魄则生生世世都废了。
清流深吸一口气说:“趁着事情还有转机的时候和我回灵堂,我保证你下辈子能看见你爹娘。”
陈天赐一开始听见他娘的话,只当是他娘长居深宅中说出异想天开的话,可清流都这么说了,自己也只能相信。
陈天赐对人世间的残念放下,瞬息间便消失在房内。
清流提着剑头也不回地离开,独留下瑟瑟发抖的老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