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酒梢

34、区别对待

　　几间砖砌平房离山不远，数百只狗在平房前，围墙内和铁网内活动。
　　大门也由铁组成，旁边有块木质牌匾，上面的字是手写的：盈京市动物救助站。

　　裴糯三人正要来这里。

　　车子开在山野中。
　　裴糯抱着玩偶坐在后座，小狗趴在脚垫上的窝里。
　　这是很久以前林一维买来给糯米的，但他忘了小猫不太喜欢类似同类毛发一样质感的窝。糯米没有用过。

　　我的行李箱有衣服，为什么早上才想起来换。
　　裴糯还在为昨晚那件事和今早的迟钝懊恼。

　　开车的是林一维，许畏在副驾帮忙看路况。三人时不时讲话，讲的也都是路况。

　　大约一刻钟后，小狗睡醒了。
　　裴糯把玩偶放一边，用一只小熊形象的磨牙玩具逗它。
　　这是出门前许畏丢给她的，说是买给糯米的，但它不感兴趣。
　　当时她心想，为什么是只小熊？猫又怎么喜欢出声玩具，需要磨牙？
　　不过，她没问出来。

　　小狗从没见过这样奇怪的能出声的东西，一时忘记了丧母的伤痛，兴奋激动地扒住车座，任由裴糯手臂画圈逗它。

　　人在逗宠物时会有种沉浸感，幼稚憨傻却不自知。裴糯边逗边笑，不知道动静被某人听尽耳中。
　　许畏只戴了一边耳机，就他自己知道里面没有声音。他看着路况，突然瞧向右边车窗，把有点硌后脑勺的帽子勾出来，垂眼露出一点笑。

　　救助站，砖墙前，狗狗们吃着馒头和狗粮。
　　看到同类，被裴糯放在地上的小狗摇摇尾巴，新奇但不敢靠近。
　　裴糯蹲在它身边，身体落下阴影——林一维和在这里工作的同校学姐聊着天。

　　裴糯握着小狗的两条前爪，道：“你以后就在这里生活，我会抽空来看你。”
　　养宠物这件事讲求缘分，虽然她和这只狗有缘分，但她在老家已经有只狗，而且以她现在的情况，没办法好好地把它养在身边。

　　养小动物十分考验责任心，城市中大量的流浪动物正因为主人的失责而产生，与其头脑发热做一个失责的主人，倒不如为它找个更能尽职尽责的人，裴糯是这样认为的。

　　小狗的爪子落到地上，依然不敢靠近狗群。好像知道裴糯要将它“抛弃”在这里，它仰头和她对视。刚刚经历狗妈妈逝世的它，将裴糯认作了目前唯一能依赖的人。
　　裴糯被它可怜巴巴的眼神戳中了心巴。

　　“你在这里还能交到朋友。”她挣扎道。

　　裴糯看到地上出现了新的影子。她的余光里出现一个人，她凭直觉认出是许畏。

　　“我家缺只狗，我爸可以养。他一直想养狗来着，但没机会。”许畏摸摸小狗脑袋，道。
　　裴糯立马看他，问：“真的吗？”

　　许畏太久没被青梅亮闪闪的眼睛盯过，错愕之后火速扭头，冷淡道：“说着玩的。”

　　“许畏。”裴糯面无表情道，“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

　　“算我求你了，你带它回家好好养。”

　　这是在……撒娇吗？
　　许畏慢慢扭回脖子，飞快看裴糯的脸一眼，摸着后脑勺看狗，还伸手摸它耳朵，沉声道：“知道了。”

　　我这句话，好像撒娇啊？
　　裴糯突然反应过来，唰一下抱着狗起身，让许畏的手僵在空中。

　　林一维和学姐暂停交流，看着二人。林一维问：“那咱仨这一趟来干什么的？”
　　“又没白来。”许畏起身，双手插在卫衣腹前的兜里，回头看他的模样比看裴糯时不耐烦多了，道，“买的一堆狗粮都在后备箱。”

　　林一维道：“你真能区别对待……”
　　裴糯都快把头低到小狗身上，假装没听见。

　　回去时换成许畏开车。
　　“取什么名字呢？”裴糯说完才想起它是许畏的狗了，目光从安心睡觉的小狗移向前座，叫道，“……许畏。”

　　林一维转头笑道：“我来取！”
　　“就你那取名技术。”裴糯道，“你家狗叫土豆……你只会取菜名。”
　　“谁说的？当年我还取了‘旺财’，这名现在可以给它用。”
　　“……”

　　许畏道：“叫山药。”

　　裴糯往下一看，小狗应该是博美和别的狗的串串，毛是白的。
　　林一维乐了，道：“这不也是蔬菜？”
　　裴糯这回没吭声。

　　她想，反正也不是我养，这名字，倒也算贴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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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糯抱着小狗，许畏抱着糯米。两人中间隔着玩偶，山药试图跨过界限和糯米互动。
　　林一维边开车边骂：“把糯米也带回绵城？我看你就是想让我开车。”

　　许畏道：“现在不带回来，春节放假也得带。它离不了我只能我抱着，林一维，没办法。”
　　裴糯试图拿磨牙玩具逗山药，不管用，惹得许畏看过来，呵一声，道：“这么亢奋，看来我家猫以后有的受。”

　　裴糯：“……”
　　为什么要看我一眼再说？

　　不知道过去多久，山药在窝里睡着了。许畏挠了挠腿上的糯米的下巴，无意间扭头，看到熟睡的裴糯头一点点往颈枕旁边侧，马上就要侧出来。
　　他伸手将她的肩膀推住。

　　裴糯醒了，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坐好继续睡。
　　或许是报复心作祟，林一维破坏气氛，把音量调到最低放起大悲咒，轻声道：“我给她催眠。”
　　这声音里，许畏冷笑着看着自己的手，像是恼得想剁掉。
　　分明想看她歪过来的，它怎么就动了呢？

　　“小糯，小糯？”

　　裴糯被这声音唤醒，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她看着把脸扭过来的林一维，努力和困意斗争。
　　林一维指向窗外，问：“到绵城了，先吃饭吧。你想吃啥？”

　　裴糯往外看，这是一条熟悉的街道，人群后面有一家熟悉的餐馆，正是她三年后第一次和许畏林一维吃饭，点过铁锅炖大鹅的那家。

　　许畏道：“猫和狗带不进去，随便买点车上吃吧。”
　　裴糯抄起玩偶准备打开车门，道：“我去买吧。”
　　林一维道：“可以带去我二叔家吃，有剩菜那留给他刚好，他每天都忙得没空吃饭。”
　　许畏道：“我都行。”
　　林一维问：“小糯呢？”

　　裴糯选择遵从本心，道：“我也，都行。”

　　但别让我和他一起买饭行不行！
　　不久，站在眼熟的餐馆前台前，裴糯和许畏并排，面对和那天一模一样的女服务员，想道。
　　许畏道：“点一份铁锅炖大鹅。”

　　尽管裴糯觉得服务员每天会见很多人，可能早就不记得她了，但也觉得，抱着玩偶的女人和点铁锅炖大鹅的男人，实在不是常见的组合。

　　裴糯感觉许畏是故意的，猜疑道：“你什么时候也喜欢吃了？”
　　许畏翻着菜单的手停了下，继续翻，不看她，问：“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
　　裴糯抬腿踢过去。

　　屁股的Q弹触感被腿感受到，裴糯僵住。
　　她想，我……三年没踢过他了。
　　踢就算了我居然踢这么高，完全碰到了啊啊啊！
　　按照这家伙以前的性子，一定会“嘶”一声，然后说些不中听的话。

　　许畏翻菜单的手停的时间比上次长。
　　终于，他动了，啪一声把菜单合上，扣放，用死鱼眼凝视裴糯，接着收回不语，又把菜单翻个面，打开继续看。

　　“……”裴糯硬着头皮道，“我出去等你。”
　　认识他这么多年，对他打也打过骂也骂过，更亲密的行为也不是没做过，我为什么……羞起来了呢？

　　许畏：“……”
　　他冷冷地出声：“嗯。”

　　“再来一条红烧鱼。”推门声响起后，许畏边合上菜单边掌心撑脸，道。
　　服务员问：“好，要什么鱼？”
　　“次奥。”许畏道，“草鱼。”

　　服务员：“……”
　　这场景有点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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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站在林家老宅门前，睡眼朦胧的林致阳穿着外套走向大门，离近后看清三人，清醒许多，调侃道：“你们这组合，有点少见啊。”
　　林一维嗤笑一声，反驳道：“上回在我家您不也见到了吗。”

　　裴糯顿时想起那天用了许畏的筷子的事，抱着玩偶，模样更僵硬了。
　　她抱着玩偶，许畏抱着糯米，山药在林一维怀里折腾。
　　大门打开，林一维气不过，道：“我有这么讨狗嫌吗？”

　　几分钟后，三人把饭在餐桌上摆好，林一维满屋子追狗跑，诱惑山药吃他放的狗粮。
　　林致阳戴上眼镜，边戴边道：“上次可真悬，差点就让小繁看出来了。”

　　“小糯，过了这么多年，你姑姑还那么可怕。”林一维抓住狗抱起来，道，“当年就挺可怕的……那件事，其实不能把气都撒到阿畏和许叔叔头上。”

　　房间里鸦雀无声。

　　我靠，讲错话了！我这张嘴！
　　林一维赶忙转头，看到裴糯把纸杯举在身前，喝了一口放下。许畏继续摸糯米。

　　这些日子，他们都心知肚明地默契地没有提到当年，好像认为只要不提当年那件事，他们便能和好如初。此刻，他这句话无疑让现实揭开了面纱，以血淋淋的样子呈现在了他们面前。

　　发现不太妙，林致阳打起马虎眼，道：“不谈了，吃饭吧。一维你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