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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道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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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通八达的马路、形状高矮不一的建筑、明暗各异且多彩的灯光、能看到轮廓被风吹出飒飒声响的树,共同呈现出盈京夜市的宁和景象。
街上的人为这景象贡献出烟火气。这些人中,裴糯和齐应月手挽手停在斑马线前,裴糯看着手机,像有些气有些无语,齐应月则咬下肉串签子上的一块肉,注意着交通灯。
交通灯从红变绿,别人都走了,齐应月用肘部杵裴糯一下,看她,问:“你的脸怎么比绿灯还绿。”
裴糯迈步,拿下手机,问:“有吗?”
两人走着,齐应月含糊道:“有啊,语气还很冲。”
“……”裴糯攥紧手机,旁边的商场的大屏幕的光把她全身都照亮。
全怪许畏,不由自主就……
“你确定就吃点串儿,不吃别的了?”到马路另一头,齐应月问,说完把竹签折几次丢进垃圾桶里,“那回宿舍?”
“嗯。”裴糯不假思索道,“回。”
不久,俩人在宿舍楼爬楼梯。裴糯似乎完全没有去看林一维的打算。
林一维和许畏租的房子没有精装,墙是纯白色的,客厅里只有几件简单的家具:电视机、电视机柜、饮水机、茶几和沙发。
墙边的猫咪饮水器、茶几旁边套着袋子的垃圾桶和里面的垃圾、被拿出来放到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和空调遥控器还有打开过的零食,布艺沙发上的坐印和挪开的抱枕、阳台上晾着的男人的衣物,让整个家散发出简单的生活气息。
客厅打扫得还算干净,但落在电视柜上的剃须刀、饮水机旁边有些歪斜的一摞歪斜的纸杯、摞在遥控器上的香烟、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打火机旁边的一枚一毛钱的钢镚,就显得两个男主人收拾得没那么细致有序了。
林一维站在窗边,瞧背影似乎像在看手机。他正为裴糯没再回复他而发愁,思路快打结。
“哗啦……”卫生间镜子上附着许多水汽,汇成一滴水珠蜿蜒淌下。旁边发出水声的花洒下,许畏作势用双掌抹开脸上的水。
原本紧闭的卫生间门被从内拉开。
出来的人很快光脚站在地毯上。许畏只穿着四角裤,托着下巴蹲在地上,他头发不停滴水,上身光着,明显没太打理就出来了。
他这人哪里都长得很漂亮——脸冷冷的又懒洋洋的,身材脱衣有肉,肌肉线条流畅,皮囊下的骨骼也很好看,圆润的肩头、凸显的锁骨和手都是强力的佐证。
许畏在看自己的布偶猫。
他面前,糯米的前爪不停地一抬一收,忘我地挠着抓板。
林一维再次听到背后的开门声,望过去,看到许畏抱着糯米出来,糯米睁着两只懵懂的圆眼很无助。
他问:“你这是……”
“砰。”没说完,许畏又进了卫生间,把门关上了。
林一维想,为了迎接小糯?
糯米被洗干净并且烘干了毛发,放到沙发时,还在窗边的林一维忍不住问:“挺隆重啊?为了小糯,把我们糯米都洗得香香的。”
“少放屁,我换个心情而已。”许畏毫不迟疑地反驳道,一脸烦躁着把手伸进裤兜里。
几秒后,糯米脖子上出现了一条红色颈圈,许畏为它系成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林一维:“……”
林一维被逗笑了:“你特码什么时候买的?还揣兜里。”
许畏不答,林一维笑容垮下,又道:“她可没说要来的,都不回我了。你说你,没事学我喊她妹妹干嘛?我什么时候连着喊好几声啊,多恶心多油腻。爷又不是傻叉。”
许畏嘲讽道:“你本来就是。”
“……”林一维道,“有你傻叉?你喜欢过她的事,她一辈子都不一定知道。”
“又是哪个傻叉,别扭地说不出好话,还得对猫做练习?”
许畏:“……”
许畏装傻,抱起糯米。
“道歉你练好了吗?”林一维在窗边环胸,道,“别到时候对小糯憋不出一个屁,又把她气走了。”
“呃……不过,现在是不是有点晚了?她一个人过来不安全吧。”
许畏:“咱俩的车有一阵儿没开了。”
林一维:“啊?”
许畏:“天冷了,车老不开,容易打不着火。”
许畏:“……你去接她。”
林一维:“……你怎么不去?”
“我怕给她气得跳车。”
“以她现在的脾气,首先不一定上你车,其次,你得庆幸她抱的是熊不是铁锤。”
“因为熊砸不烂你车。”
“……”
“我先问她到底来不来。”林一维想起什么,又看起手机,喃道,“不过,你怎么就想通了要道歉?你不是说不喜欢她了吗,借这个机会继续断联不是正好……”
许畏抱着猫,看向他。
“林一维。”他沉声道,“我哪回做错事没道歉了?不管对方是谁。”
有错就道歉是他的原则。他一向觉得,认错无关辈分、身份、性别和认识的时间,错了就是错了,没有任何理由能够模糊认错这件事。
林一维嘟囔:“那倒是……”
几秒后,许畏想,我那天是强调了,喜欢裴糯是以前的事……
但没说现在不在意。
许畏把糯米举得更高,眼神一淡。
至于是哪种在意,反正不是以前那种程度了。
以前他一见到她就讲不出真话,唯独对她别别扭扭。
以前他喜欢做一条鱼,只躺在裴糯面前的那种。
因为,鱼才能更好地勾引到猫。
因为,逗猫实在太开心了,看猫干饭也一样,哪怕他是养料,哪怕他会被她拆之如腹,他也甘之如饴。
因为他身边从前都只有她,因为他觉得只能是她。因为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只要她开心,他怎样都好。
现在,不一样了。
=
许畏家小区外面有一大片空地,裴糯蹲在角落的一处花坛旁边捂住脑袋,玩偶被她挤压在身体中间,她的表情格外怪异。
晚风很凉,她戴着羽绒服帽子,还是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被冻出毛病了。
确实是那家伙发的消息没错吧,毕竟后面再也没回复。她想,心虚了?
可恶,身体比脑子动得快,后悔的时候已经下了楼打了车。她用力到脑袋旁边的双手发颤,又想,等我取消订单扭头回宿舍,爬楼梯爬了半截,又好奇他和林一维究竟在搞什么,所以还是来了……
我居然!就这么来了!
就这样上去,不就证明是我先妥协了吗?
怎么能就这么原谅那个不会好好讲话的家伙……
愤怒的裴糯缓缓抓着玩偶屁股起身,还用力一捏。
她朝许畏所在的那栋单元楼看过去,想,但是我都到他家楼底下了,不能再走吧?
找什么理由上去最合理?不对。
让一维哥下来?可他不是被狗咬了吗。
“直接说是来看他的就好了。”裴糯自言自语道,“不用想得太复杂。不理那家伙就好了。”
裴糯不知道,此时的许畏和林一维都在窗户后面站着,他俩的视角里完全能看到她,不过很小。
“她这习惯你还记得吧?”林一维道,“一点没变啊,纠结的时候就随便找个地方一蹲,一直到她想好。”
这样的情况的确发生过不少次,许畏不知道忘了还是懒得回应和裴糯的从前,没有任何反应,表情也没变一下。
“喂,你别现在就摆个死鱼脸啊。”林一维拍他肩膀一下,道。
许畏歪头用肩膀顶掉,转身走开,道:“以前的事谁记得啊。”
很快。
小区里的垃圾桶前,许畏把垃圾袋丢进去。
裴糯在他不远处发现他,一惊,转身。
她往小区外的那一刻,许畏看向她背影,没有叫住走开的她。
裴糯突然停住。
她想,我为什么要跑?
许畏张开唇,裴糯猛然转过身来。
这家伙居然换衣服了,不是卫衣,这可真少见……
许畏的表情里泄出几分困惑不解,道:“你,又来我们小区捡垃圾?”
裴糯压了几天好不容易下去点的火,顿时在心里窜得更高了,道:“……这个小区最大的垃圾明明就是你!”
许畏浅哼一声瞥了眼别处,像是随口一问:“那你要捡走我吗?”
“捡个头啊。”裴糯在诧异中又道,“你就算是垃圾也是有害垃圾。”
许畏继续看别处:“不应该是厨余吗。”
毕竟他总被说像鱼,以前是,现在也是。
裴糯一噎,觉得他有些奇怪。
这家伙居然一本正经地跟她讨论,自己是什么垃圾?
“……我来看一维哥。”裴糯的手指在玩偶的绒毛里动了动,观察着许畏,把到嘴边的话咽下,道,“他不是被狗咬了吗,严重吗?”
许畏的语气明显冷淡了,道:“不知道。”
裴糯又想打他了。
“……消息是你发的吧。”最终她忍了忍,问出最好奇的问题。
“嘁。”许畏看向她,秒答,嘲道,“做梦呢你,我现在能发消息给你?”
字眼落下,他僵住。
次奥,条件反射了……这几天都白练了。
裴糯也愣了。俩人对视着,忽然默契地都别开眼睛。
气氛变奇怪了,两人三年前的断联导致的关系现状,像一道倏然被撕开的豁口,出现在他们中间。
裴糯发现许畏动了,转身要回单元楼,心里一沉又一酸。
许畏停住,略微侧头,语气轻了好多:“不是要看他吗?上来吧。”
他的手往后一伸,想勾上帽子,发现什么都没有,在空中攥了下收回手,幽幽道:“他差点被咬死呢。”
老单元楼里有股潮气。
许畏走得很慢,完全没把裴糯落下距离,两人都不说话,终于在拐到三楼的时候,裴糯觉得别扭,迅速抱着玩偶连跨两步。
他真的好奇怪。被夺舍了吗?居然会……迁就她的步子?
裴糯拐弯上四楼,许畏在地下,一只脚踏在后面的台阶上,一只脚踏在前面的台阶上不动,双手插在上衣兜里,抬头看着往上走的裴糯。
上到四楼,许畏抬头看到裴糯面对走廊墙壁站着。
骗人代//孕?这小区都不管的吗?
裴糯想。
她眼前是一张小卡片。
嘶一声,裴糯给它揭掉,继续上五楼。下面的台阶上,许畏好几秒才垂眼抬脚继续往上走,露出像是笑了,又像是没笑的表情。
但许畏很快就笑不出了。
因为进门后,林一维正以他夸张拙劣的演技证明自己被狗咬得很严重——
他躺在沙发上,两腿不停蹬着薄被子,道:“哎哟你可算来看哥哥我了!”
许畏:“……”
是让他演戏。
但没让他把被狗咬,演成得了狂犬病。
裴糯在沙发旁边也不知道信了没有,走近林一维,道:“咬哪了?我看看。”
许畏把在饮水机下接好的水端起来,不看他们。
林一维猛地坐起来捂住自己的腿,没让裴糯掀被子,瞄向许畏。
虽说阿畏表示喜欢小糯是以前的事,但他总觉得,他要是敢让小糯碰到自己,阿畏依然会用可怕的眼神盯着他。
“你看我干什么。”说完,许畏把水杯递到唇边喝了一口。
裴糯坐在林一维旁边,也看向他。
许畏不看她,她的注意力忽然被溜出来的布偶猫给吸引了。
“好可爱。”裴糯起身走向墙边的猫,许畏放下水杯,倒是看向她了。
裴糯蹲在地上摸猫,对他视若无睹,扭头问林一维:“这蝴蝶结谁系的?好适合它。”
“呃,当然——”
林一维笑着要说话,许畏环胸看着他又凉凉道:“你又看我干嘛,又不是我系的。”
“一维哥,你审美真好。”裴糯像是没听见,把猫抱在胸前,道,“我一看就知道是你系的。”
林一维觉得家里好像冷了几分。是暖气里塞傲娇了吗?
看着许畏的表情几秒,林一维终究看不下去了,道:“阿畏,你干什么呢?”
他指向裴糯,道:“愣着干嘛,你不是要给小糯道歉吗,还用我微信给她发消息骗她过来,撒谎说我被狗咬了。”
“跪啊。”
“……”许畏的表情像是想给他捏碎。
全被他抖落出来了。
“……道歉?”裴糯问。
她赶忙看许畏的后背,他肉眼可见的僵硬。
许畏正在想,跪下?跪下她会原谅吗?别的不知道,一定会先骂他有病……
不久前裴糯想了很多种原因,不是没想过这个原因,但觉得太荒谬,于是否决了。
许畏怎么可能为了道歉,装成一维哥把她骗过来?她觉得,更可能说一维哥真的被狗咬了,想撺掇他俩和好,借此让许畏找她在网上表明下对那天把她气走的事的态度。
居然是真的?
可是……
“别!”裴糯放下猫,眼神复杂地又看眼许畏,道,“一维哥,他不愿意就别让他道了,不要强人所难。你不用总是这样费——”
她说着,有些释然,有些不是滋味。
如果他俩真的不能和好的话,那又为什么要强制和好呢?
或许,他们的缘分早就尽了。如果真的没有缘分了,那她也不可能让他成为自己的执念。
许畏道:“谁说我不愿意了。”
裴糯咽下后话,接着怔怔地看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突然向自己走来,接着……
与她错开了。
什么意思?他的意思是说,他愿意吗?
走了又是什么意思?
裴糯懵着,林一维对她说:“小糯,哥可没骗你,是他主动要走的我的手机。”
他一顿,道:“……还给我掉到了马桶里。”
“……”裴糯的脑子和情绪无暇顾及这件事,因为许畏在她身后忽然道——
“喂,裴糯。”
裴糯转身。
她听到许畏说:
“我给你道歉。”
“那天是我乱发火,惹你生气了。对不起,我的问题。”
空气静了很久,似乎在场三个人都在消化这及句没有傲娇没有磕磕巴巴的道歉。
几秒后,裴糯消化完了,她更气了,问:
“你为什么冲着你自己的猫道歉啊!”
——地板上,许畏蹲着,身体正面朝她,保持着握着布偶猫的前爪和它说话的姿势。
听到裴糯的话,他抿唇瞧她一眼,别扭道:“……没它我可说不了。”
他手撑住下巴,心虚地扭开头,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天塌下来道歉也不能丢掉猫的样子。
看着这一幕,林一维在沙发上很头痛,心想,怎么感觉气没消成,火上浇油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