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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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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江弈面前潇洒离开的江微闾脸上的表情却没有江弈想象中的那么轻松,甚至他的脸上的表情分外苍白,步伐都有些不稳。
好饿啊,好饿啊,好饿啊……
他真的好饿,快到极限了,他必须去觅食,不然他都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
江微闾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干嘛突然把那个小朋友留下来?’
‘别乱叫,借尸还魂,指不定谁年纪大呢。况且那是储备粮,我一向人美心善,待储备粮好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江微闾面不改色,说得是毫不心虚。
‘要点脸,那小朋友灵魂年龄看着也不大,怎么都不会比你年纪大。至于储备粮的说法,这个小朋友实在奇怪,你真觉得你吃得到?’
‘呸呸呸,说什么胡话,老牛是你,别扯上我,我顶多十八,不能再多了。至于江弈,你不觉得他很有趣吗?就算吃不到,当个消遣也不错。’提起江弈,江微闾的眼中终于有了些趣味,像是找到了个不错的玩具。
‘消遣,你觉得他和你是同类?’
‘是啊,神秘又奇怪的一个人类。’
脑子里另一个声音安静了下来,江微闾垂下眼,继续往前走。
他要去更远的地方找食物,这一片已经没有可供他实用的食物了。
找到了。
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一个蹲在墙角偷偷哭的女孩。
他这一次的目标。
女孩正哭得伤心,突然,面前的阳光垂下来一个阴影。
女孩抬头望去,那人逆着光,面容好看极了,她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去描述,像是各种传说故事里勾人精魄的妖怪,一看就不像是人类。
不过这人是什么都与她无关,女孩收回目光,盯着地面,默默垂泪。
面前伸出一只手,递给她一张纸,她抬头望去,那人笑着把纸巾又往她的面前递了一点:“擦擦?”
她接过纸,把那张纸攥在手心,终于开始认真打量面前的不速之客:“你是谁?”
“我?唔……很多人都叫我恶魔,如果你想,也可以这样叫我。”
“恶魔?”
这称呼,不像是什么好人,又或者,这帅哥是个中二病。
“就像故事里的恶魔大多可以实现人类的愿望,我也可以实现你的愿望,只要你愿意付出代价。”
“你怎么证明你有能力实现我的愿望?”
“小姑娘,你得明白一件事,我不需要向你证明什么,向不向我许愿是你的问题,我从不强人所难,我这里都是自愿的交易,你可以选择相信,也可以选择不信,于我而言并没有太大影响,只是失去了一个交易,而你失去了一个机会。”
女孩看见,这个人笑容算得上温和了,但手却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是一种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傲慢冷漠。
这种傲慢冷漠反而让她忍不住想要去相信。
是啊,许不许愿都是她的事,于这个人而言也许只是无关紧要的事吧。
况且许个愿而已,即使是真的,她也没什么不可以失去,如果是假的,她更不会失去什么。
“好,我向你许愿,”停了一下,她说出了愿望的内容,“我想要一个人恨我,你能办得到吗?”
这种要求倒是少见。
女孩像是想到了什么,带着泪的脸上露出笑容,笑得像是糜烂破败的花,让人有些瘆得慌:“人的情绪千变万化,所有的感情都会随着时间褪败,只有恨能永恒。如果她不能爱我,那么我希望她能恨我。我要她恨我入骨,每时每刻都在恨我,恨到眼里心里只有我一个人,她的世界再容不下其他任何人。”
“可以。”
得到江微闾的回答,女孩蹲在地上又安静了下来,直愣愣地盯着地面。
“你不问我你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女孩偏头看着江微闾,语气里是理所当然:“我没有什么不可以失去的,所以,只要你能实现我的愿望,你想要什么,尽管拿走。”
江微闾站在阳光下,笑了笑,温柔得有些过分了:“好,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那么,交易达成。”
女孩急匆匆想要叫住离去的人:“你都不问我那个人是谁吗?”
江微闾背对着她摆了摆手:“知道,你的姐姐。”
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大部分凡俗之人所悲所求也无外乎这些了。
女孩看着江微闾离去,就好像神明逆光而来,询问了她的愿望,又逆光而去。
神明可以轻描淡写拨动她的命运。
可是,那个人却自称恶魔。
她从未向任何人提过被她隐藏的感情,这个人却轻描淡写地说出了她最大的秘密。
她终于开始感到恐惧,背后忍不住地发凉,她以为只是中二病的玩笑的一场对换,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可控的变化,恶魔会想要什么,她又真的付得起代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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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江微闾站在路边,看见过两个女孩一边走一边在笑闹,其中一个女孩笑着推了另一个女孩一把,另一个女孩没站稳,跌倒在马路上,一辆车恰好碾过。
残阳染了血
另一个女孩呆呆地跪在她身边像是失了魂。
“姐姐?姐姐!”
暮色落下,一切仿佛在这一刻定格,一场仿若闹剧的戏剧落幕。
江微闾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同情,也没有意料之外。
江微闾的饥饿减弱了一些,虽然还是很饿,但也不至于像之前一样烧心挠肺了。
江微闾和女孩对视了一眼,微笑。
女孩看到她,显然也由他联想到了现在的乱象都与中午的那场交易有关,女孩满身是血,抱着怀中的另一个女孩,呆呆的看着江微闾。
一声轻语逸散在满是血腥气的空中:“交易完成。”
转身离开。
江微闾脑中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真是个坏蛋。’
‘谢谢,你也是。’江微闾应了一声,不置可否。
那个女孩的命运在她和江微闾做下交易的那一刻就改变了。
她不会知道,她和她想要的一切曾经距离那么近。
在曾经的命运线里,被车撞到的是妹妹。
两个女孩在路边玩闹,妹妹随手一推,哪知姐姐正好没站稳,姐姐摔到了马路上,一辆车迎面撞来。
妹妹推开了姐姐,姐姐躲过了车祸,妹妹失去了双腿,但得到了姐姐的爱。
而如今,妹妹没能推开姐姐,失去双腿的成了作为舞者的姐姐,妹妹打闹时随手的一推,成了扼杀姐姐未来的凶手。
妹妹如愿得到了姐姐的恨。
只是,如果能被人爱着,谁愿意去被恨。
可是,江微闾不会告诉她这些。
她只会知道,因为她一念之差,和恶魔做了一个交易,姐姐失去了双腿。
她保护好了自己的腿,还如愿得到了姐姐的恨,这是个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这就像潘多拉的魔盒,你永远不知道,你打开之后,放出的到底是绝望还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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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了,推开门,那一对父母还没回家,不过江微闾也不在意。
这甚至很符合逻辑。
领养孤儿的条件:没有子女,年满三十岁,有抚养能力,未患有医学上认为不应当收养子女的疾病。
而且被收养人应为未满十四周岁,不巧,江弈十六岁。
这些条件这对父母超额完成了一半,更是无权无势,怎么都不该收养得了江弈,可偏偏就是收养了,这里面要没鬼,谁信?
与江弈直接关联的事,江微闾看不到,所以他不知道这两个人为什么会如此害怕江弈,但他知道有人给了这两个人一大笔钱,条件收养江弈,这样一笔钱足够让这两个好逸恶劳十几年的烂赌鬼挥霍一段时间了,所以他们最近一段时间应该不会回来了。
推开卧室的门。
江弈正蜷缩在椅子上,抱膝坐着,下巴抵在膝盖上,像是睡着了。
小小的一团。
乖得不可思议,江微闾知道,说是自便,但这个人从他离开就一直没离开过这个椅子附近,没有动过这个房间的任何东西。
但江微闾也知道,江弈在他进门第一瞬间就醒了,但却依旧不动声色地装睡,很警惕。
养成这样的警惕心,这样的人以前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呢?
直到江微闾踢了两下椅子腿,江弈才缓缓睁开眼,像是刚醒的样子,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
看着挺老实乖巧,这是江微闾的第一感觉,即使知道江弈刚刚是在装睡。
看着面前的人,江弈撩起唇角笑,语气带着惊喜以及几分刚刚睡醒的茫然:“你回来了?太好了。”
“怎么睡在椅子上?”
这是废话。
家里是两室一厅,客厅里就几个要散不散的木凳子,连把凑合睡觉的沙发都没有,正常人十六岁的少年或少女也不会去睡父母的床,不管父母知不知道江弈是男的,他都只有一个去处,江微闾的房间。
毕竟,江微闾白天才说过,江弈是他的“童养媳”。
而鉴于白天江微闾的表现,江弈自然“不敢”去睡江微闾的床。
江弈没有回答江微闾的话,他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好像还沉浸在刚刚睡醒的迷糊状态中,水润的眸子看着江微闾,带着几分敢怒不敢言以及似有似无的委屈。
他没有地方可去。
江微闾没有被江弈这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眸看得有任何的愧疚,甚至于,还有几分不耐,他向来不喜欢性格唯唯诺诺,即使这种胆小怯弱的性格是伪装出来的,看了厌烦。
已经过了一个下午了,江微闾向来三分钟热度,这么长的时间足够消磨掉初见江弈时那几分兴趣了。
他的耐心只会花在自己的储备粮上,没有什么比填饱肚子更重要了。
而江弈,一个只看得见未来,可能是他的储备粮但又充满变数的生物,不配他花太多的精力。
江微闾拉开放在床旁边的布制衣柜的拉链,从里面拿了件充当睡衣的旧衣服,转身去洗澡。
“算了,随你,关我屁事。”
江弈坐在椅子上看着江微闾离开的背影。
他有些不太能理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要探索这个世界背后的秘密,现有的已知的突破口只有江微闾,所以他需要江微闾对他的关注,他今天的表现和小说原著里“江弈”的表现一模一样,而在小说里,江微闾从见面开始就对江弈表现出了超乎一般的兴趣以及保护欲,那种保护欲甚至到了暧昧的地步。
不提背后的原因,江微闾在小说的前期的读者视角,对江弈好到了是个人就会觉得心动的地步。
毕竟,谁不想有一个人,有着近乎完美的容貌、优秀的能力、给你独一份的温柔,总会在你最危难的时刻及时出现,用神秘莫测的手段解决你的难题。
而且,这个人嘴里说着会取走代价,但好像从来没从你身上取走任何东西。
予取予求,好像从不求回报。
这样一个人出现,大概谁都会沦陷吧。
主角受有主角攻去爱着去保护,而江微闾这个角色却被读者们喜爱着,这个有这古早文里深情男二气质但又多了几分神秘危险气质的人物实在讨人喜爱。
甚至有些极端的读者在评论区要求作者换攻。
最终作者不得不亲自下场解释,江微闾这个人物和江弈之间并无任何感情,他们之间从来都无关爱恨。
无亲情,无爱情,甚至连友情也不曾有,凭什么无缘无故帮你,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
除非那掉下来的馅饼掺了毒。
那确实是个带毒的馅饼,江弈的人生被这块带了毒的馅饼炸得满目苍夷。
就好像结局在他们相遇的那一刻就注定好了,不管反派还是主角,亦或是其他的什么人,都注定了不得好死。
但是现在,江弈清晰地在江微闾眼中看到了不耐烦,江弈不觉得自己的演技有什么问题,但偏偏这么快,剧情就出现了分歧,一定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不过,既然现在的样子不讨喜,他也没必要严格按照这个角色的性格来演了,没必要。
江微闾洗完澡回来的时候看见江弈已经躺在床上了,江弈白天穿的裙子被随意搭在旁边的椅子上,江弈没有别的衣服,可以想象他被子下赤条条的样子。
江弈卧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看上去依旧是那副天真单纯的样子。
天真单纯的人可不会脱光衣服爬别人床上。
江微闾看着江弈没动,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有没有被入侵了私人空间的不悦。
倒是江弈先开了口,江微闾第一次在这个人脸上看到了天真以外的表情,被子里的人眼中染上了恶劣玩味的笑意:“你说我是你的童养媳。”
未尽之语,他就该待在这里。
“不装乖了?”
江弈眼睛一眨,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刚刚的恶劣转瞬即逝:“没装,我本来就很乖。”
江微闾不置可否,甚至没有把江弈赶下去,只是弯腰那被子把江弈卷了起来,丢到了床的半边,然后转身又拿出了一床被子,铺到了床上。
他很自然地把床分了一半给江弈,甚至没有什么自己地盘被侵犯了的反感。
不仅江弈对这个结果感到诧异,江微闾都搞不明白自己这么做的原因。
这是个麻烦。
江微闾有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