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如果》弥生七月

3、第三章 在那通

　　在那通电话后，她积极地配合医生的治疗，让干嘛就干嘛，不让干嘛就不干嘛。
　　除此之外，她只做了一件出格的事。
　　她承认了她是艾末，不对，确切地说，她取代了艾末。
　　这并非她本意，但她就是该死地有种罪恶感。她不是没有为自己找脱罪的借口，什么她也是身不由己啦，什么她也是莫名其妙啦，什么她也无能为力啦，吧啦吧啦，吧啦。
　　可惜，怎么也改变不了她占据人家身体的事实，所以，无法脱罪，也无法减轻罪责。
　　既然现实改变不了，她就想做点事情作为补偿，也是让自己少一点愧疚。
　　所以在做完手术，得到医生的出院批准后，她就拄着拐杖，去领回了艾末家人的遗体，送去事先联系好的殡仪馆火葬。
　　除了很小的时候见过太公太婆的遗体，她已经有二十几年没为任何人送过葬了。
　　小时候不知道什么是怕，身边又全是熟悉的家人，只是对着那阴沉沉的实木棺材会感到别扭，不敢多看。
　　现在再也没有了实木的棺材，她也不敢多看，因为她害怕，是那种从生理到心理的恐惧。
　　尽管如此，她还是注视着焚化炉，从遗体完整地进去到化为灰烬地出来。就当是，为艾末送他们最后一程。
　　没有眼泪和悲痛为其践行，真的对不起。
　　她弯下腰，深深地鞠躬。
　　直到单脚支撑不住，才直起身，拄回拐杖。
　　等一切结束，天色都昏暗了。
　　殡仪馆的人还挺友善的，见她行动不便，又有五个骨灰盒，便一路将她送上计程车。
　　“小姑娘，你去哪？”司机师傅问道。
　　“去最近的宾馆，干净一点的就行。”从医院出来后，就一直在奔波，还来不及在网上预订。不过现在不是旅游旺季，应该不难找到住的。
　　司机师傅瞥一眼那些方方正正的盒子，微微摇头说：“有些人会忌讳这些东西。”
　　啊？她第一时间没明白司机师傅话里的意思，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先试试看吧。”
　　也是她考虑不周，应该事先准备一个行李箱的，既方便携带，也不用面临可能露宿街头的危机。
　　“要不，师傅你先带我去附近的商场买行李箱吧。”还是别试了，一步到位更好。
　　“这样好。”司机师傅的语气轻快许多。
　　是她的错觉吗？
　　顺利买了个最大尺寸的行李箱，在司机师傅的帮助下，将五个骨灰盒安然放进去。
　　妥善安置好后，才在附近找了间旅馆入住。
　　进到房间，她先检查了行李箱里的骨灰盒，安然无恙，但还是得找点什么东西填充一下，不然可不能保证安全带到A市。
　　托运会不会好一些？
　　哎呀，先不管了，先订机票吧。
　　在此之前，百度一下先。她什么票都没订过，用哪个软件都不知道。
　　她的人生啊，真是匮乏无趣。
　　按照搜索出来的结果，她跟着一步步操作。
　　过程还算顺利，却卡在了最后一关。
　　平板上的支付宝里没有这么多钱，她只能去微信里凑出来，才勉强够。
　　搞定机票后，该苦恼的问题还是没能因此解决。
　　傻，继续百度啊。
　　万能的百度。
　　她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至于打包的事，就等明天张警官把行李送回来后再说吧。
　　行李是之前留在民宿的，因为预订的房间到时间了，但没人退房，电话又打不通，民宿老板就联系了派出所的民警，最后不知怎么的，就到了张警官的手里，然后张警官通知了她。
　　一家人的行李，应该不少吧，即便是出来旅游。不过那些东西，应该不用带回去吧，挑选几样重要的，有纪念意义的，如果哪天原主回来了，也有怀念的。
　　会回来吗？
　　想到接下来还有许多要处理的事情，她也没了胡思乱想的心思，赶紧洗洗睡吧。
　　糟糕，她连换洗衣物都没有，身上这套裙子，还是护士小姐姐借给她的。
　　刚才在商场的时候，应该顺便置办来着。
　　她的脑子啊。
　　算了，明天行李就回来了，今天就先将就着点吧，反正也没有流汗。
　　真好。如果是她原本的身体，在这样的夏天，这么一天下来，早就满身汗臭味了。
　　瘸了一条腿的正常人，也比一个残疾人强。
　　她酸溜溜地撇撇嘴，将自己丢到床上，结果忘了头上还有伤，碰到了，疼得她龇牙咧嘴的。
　　报应。
　　不过话说回来，做完手术也有一段时间了，但记忆好像也没有要恢复的样子。她问过李医生，李医生说可能是她受到的创伤过重，得慢慢来，还建议她如果有需要，可以找心理医生。
　　她想要拥有原身的记忆，估计是没戏了。
　　好没安全感。
　　尤其她还要回到原主生活的城市，那里会有好多认识原主的同学或邻居之类的人物，甚至是更亲近的人，难道她要一直找失忆的借口来掩饰她与原主的不同？
　　想想都觉得累。
　　不行，她不能过那样的生活。
　　她得想想接下来的打算，如果明天睁开眼后还是维持原状的话。
　　是的，维持了原状，甚至连睡姿都没怎么改变。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她打起精神，简单洗漱后，联系了张警官，告诉他自己过去他那边。感觉这样更方便一些，毕竟那么多行李。
　　在楼下的一家早餐店吃了点东西，她打车去了张警官给的地址。
　　电话联系了几次，但人还是第一次见到。张警官是个年纪不大的青年，穿着制服，一身的凛然正气。
　　让人心生好感。
　　“艾末，你先坐一下，我去把行李箱拿过来。”
　　“好的。”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没有上去添乱，安静等在办公室里。
　　不一会儿，张警官就推着几个箱子回来了，陆续来回几次，才终于忙活完。
　　“你看看，有没有少了什么东西。”说着，张警官在桌上放了纸笔。“少的东西你记下来。”
　　“谢谢。”
　　“你先看着，我外面还有点事，先去做事了。”
　　“好，你忙。”
　　目送张警官出去后，她逐一打开行李箱。其实她都不知道会有些什么东西，根本没法检查。但老人箱子里的现金还在，笔记本电脑这些也在，应该是没丢东西的。
　　这些她得带走。笔记本里也许有一些她用得上的信息，而现金她就更需要了。
　　那些卡的密码得等她回去A市后重新改了才能用，而原主身上不多的现金，也花得差不多了，这还是不算住宾馆的钱。
　　本来今天还想问张警官借钱的，现在看来是不需要了。
　　将一些贵重的物品整理到原主的行李箱子，剩下的这些衣服，她都不准备要了。
　　“怎么样，有丢失的物品吗？”整理得差不多时，张警官回来了。
　　“应该是没有的。”她真不能确定。“张警官，这些东西我不要了，你能帮我处理掉吗？”她指着那几个大小不一的箱子说。
　　“那我帮你捐出去吧。”
　　“会有人要吗？”毕竟是遗物。
　　“没关系的。”
　　既然如此，她当然愿意。
　　处理完了一件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张警官，你帮我垫付的医药费，我现在可能没办法还给你，能不能等我回了A市再转给你？”通话这么多次，张警官一次也没有提及此事，要不是出院那天她突然想到，问了护士小姐姐，还不知道这位人民警察的善举。
　　“这个不急，你想什么时候还都可以。”
　　话虽如此，但她怎么好意思，肯定是要第一时间还钱的。“张警官，你把银行账号写给我吧。”
　　那份没用上的纸笔，刚好。
　　张警官把账号写给了她，却一点催她还钱的意思都没有。“我不着急用钱，你不用惦记着还钱的事。”
　　然后，张警官说起了这起车祸的事。
　　起因是两伙人喝了一夜的酒，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开车去山上看日出。那条山路本就崎岖，又是两车追赶的状态，一不小心，轮胎打滑，撞上了前面的车辆，也就是原身一家。
　　如果是一辆车撞过来，可能还没那么严重，毕竟旁边有护栏。遭的是，接连的大力撞击，让本就摇摇欲坠的护栏彻底失去保护，三车齐齐跌落。
　　原身一家，简直就是无妄之灾，一点错也没有，却遭逢此劫。
　　祸事已经造成，无力回天，而作为唯一的幸存者，将得到弥补。
　　听到会得到一大笔补偿金，她也笑不出来。这个钱，原身用不到，她，不配。
　　“张警官，你把这笔钱捐给有需要的人吧，我不要。”
　　张警官报给她一个数字。
　　对她而言，算是天文数字了。如果是原来的她，打工几辈子都赚不来这个钱。
　　不心动，那是假话，但想到这是五条性命换来的，用着，也会良心不安吧。更何况，她已经占据了人家女儿、孙女的身体，还要用着他们的补偿金，她是有多厚颜无耻啊。
　　“你还是帮我捐了吧。”免得自己动摇，她更加坚定地拒绝。
　　“如果你坚持的话，我帮你联系一家靠谱的慈善基金会，以你的名义捐赠。”
　　张警官同意了帮忙，又和她签定了一些文件。
　　最后，还亲自送她回了宾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