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 三。 ...
-
虞韶是三伯的儿子,从小就寄住在我家里。他很懂事,很活泼,却在不经意间透着一份儒雅。即使爸爸妈妈经常不在家,他也把我照顾得很好。我很喜欢他,所以我们走得很近。直到七岁那年,他不声不响的就离开了我家。大人们就像在密谋一个弥天的大谎,把我当作瘟神一样躲着、避着。爸爸妈妈还是很爱我,我们的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
只是少了虞韶,很不习惯。
我哭得撕心裂肺。
他们告诉我,你会回来的,对吧?
据说是去治病了,过阵子会回来的。
我们终究遇见了,在我最不需要遇见的时候。
非偶然,以必然。
正值盛夏,眺望任何一处都若即若离。夏日的暑气充塞住了所有人的呼吸道。
大爷大妈们在街角谈天说地,下棋择菜。手中的蒲扇不住的扇呀扇呀,虽然如此,仍旧汗流浃背。
那天我穿着白色的小T恤,背带短裤顺带一双金黄色的帆布鞋。在小运动场的台阶上以同样钢索人的姿势享受着阳光。我们很喜欢这里,无聊时男生会在这个小小的运动场上奔跑嬉闹,或者打球。女生们则在阴凉里小憩,或者是小声的聊着闺中密语。还不时地为男生们欢呼雀跃。
一大班子人在踢足球,我背对着他们寂寞的站在看台的较低处,用手掌遮住了一束掺杂强烈紫外线的阳光。
驻足,仰望。
阳光很刺眼,我也很满足。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跳下台阶准备离去。
只是那个身影,似曾相识。我的目光定格在那里便在移不开。
“好久不见。”淡淡的语气,似若火山喷发一般拥塞住了我的心,我的大脑,甚至四肢。如是被催眠,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我自己。只是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向上汇涌,全部聚集在了头部。
那年,我十四岁。
“他”又重新回到了我的生活。
没错,他是虞韶。如换包假。
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我就告诉自己,他只是形似,他不是!
他的一举一动、举手投足间,都是在刻意模仿。虽很像,但终究不是原版。
突然一股酸意涌上鼻腔,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这么哭了。
小韶,你是不是去天堂了?
满脑袋就只剩下了这一个想法。
“人很多的,我们换个地方哭吧。”如果没有接触那么多,我一定会认定你就是小韶的。
这个人一定是小韶帮我选来的,所以,将错就错吧。
你们那么维护我,不想我难过。那么,小韶,我会很幸福的活着。
连同你的幸福一起幸福。
我微微的笑了笑,“哥……”
那个称呼只给虞韶,而非此“虞韶”。
“幸好你还记得我,你妈妈让我叫你回家吃饭。”
“回来住了?你还记得我啊。”我故作气愤。
“好啦,不辞而别是我不对。今天要好好庆祝我大病出愈。”他自然的拥住我,背着我的休闲包。拦了一辆计程车。
“身体好了对不对?”
“对。”
“我告诉你,从今往后不准随便生病。”
“好。”
“不准再让我担心。”
“遵命,女王陛下。我饿了,可以快点走么?”
那天开始,我的虞韶失而复得。
但我开始逃避他。我的心里只装的下小韶了,即使是替换出来,我也做不到。我仅仅是想保留对小韶的完美想象。
我经常和朋友出去疯,除去闹,玩到很晚,有时喝得烂醉才回家。他只是很细心的照顾我,甚至好过了小韶。
我的罪恶感猛然爆发,但还是不想妥协。
我也不像承认,他好过小韶。
周末尽量在外面度过,甚至去百年不回的寝室里和死党们将就一晚上。
也就是在这个非常时期,我有了男朋友。
他叫,池郴翊。
在钱柜的包厢里,他说——
“我喜欢你,我们交往吧。”
我答应了。也许是喝醉了,或者是心甘情愿的。在或者,是逃避。
喜欢他么?真的喜欢么?
我也不清楚,只是感觉和他一起很舒服。
后来,我们就像普通情侣那样。
一起吃饭、出去玩,约会。
那个假的小韶,真的三哥。貌似有些淡忘了。
一切都分外的不真实,某个瞬间我感觉自己真的爱上了翊。
喜欢吗?喜欢吧。
爱吗?爱吧。
他很温柔,很淘气,很细心。
我很幸福。
不规律的生活,刺激的食物。这样过去了近乎一年光景。
换来的代价是生病,需要手术。
虚惊一场但是很痛苦,良性胃癌。
还好。
躺在医院里,被照顾得很好。
“哥,求求你走好不好。”我几乎是在哀求他,可他还是一丝不苟的收拾、整理。整个病房被他管理得井井有条。
不要再这样了好不好,我不想对你有任何亏欠。
“你爸爸妈妈把你交给我照顾,你马上就要手术,我不可敢始乱终弃的。”
“可是,我男朋友会不开心的。”词穷的我只有搬出了至今还不清池自己是喜欢还是爱的那个人。
“我不在乎。”突然有种鸡同鸭讲的感觉。
池郴翊不合时宜的推门而入,看得出他眼神里僵持,但他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怎么样。只是一直沉默的坐在那里。
池郴翊还是很关心我,只是他的眼神越来越空茫。不再是那么清澈单纯的。我不禁打了个寒颤,那双眸中透露出的是阴郁。
“亲爱的,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只是感觉住在你家的那个人很讨厌。我不喜欢你和他一起。”
“对不起,他只是三哥。父母把我托付给他,他有责任的。”我讨好而轻柔的叙述着事实,急忙和虞韶撇清了界限。
“我不是在误会你,只是感觉不好。”
后来,池郴翊脸上的笑容几乎全部销退掉,除了阴郁,几乎没有任何表情。
这一切都是从虞韶开始的。
我开始有些讨厌他,甚至用绝食等一系列的幼稚手段。
只是他像是被什么驱使的一样,无论我怎样,他都一贯温柔。毫无怨言的照顾我。
有些时日甚至我会感到抱歉。
他活该!他不愿意走,他害翊生我的气。
我们之间就一直僵持,直到手术。
“为什么不走。”我拉下语气,很久没有这么缓和的和他说话了。
“我要保护你。”
“我不需要你明白吗?我有翊就够了!明天的手术,他会来的。”我还是恼怒了,无法抑制。难道生病的人情绪都会这么暴躁么?
“他?”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走到窗边顺便打开了窗户。
“冷了要告诉我。”我不领情的背对着他,随即合上双眼假寐。
微弱的月光,淡淡地照着大地,树影婆娑,几片树叶翩翩起舞,应着风儿吹动的声响。过了一阵子,风儿似乎增大了它的威力,弄得树叶沙沙的响,仿佛在召唤什么。
片顷,他轻轻的关上了窗户,在原地凝视了我一阵子,简单的洗漱过后,他就躺在了沙发上睡了。
手术就在这么一个平常的日子,异常紧张地进行着。
当我被全身麻醉推进手术室,门外只有一个虞韶在为我紧张。
如坐针毡,度秒如年。
感觉这一刻我变得好轻,不知道自己在被医生开膛破肚,也不知道翊到底在哪里。
我不免失望。
渐渐的,连轻飘的感觉也消逝了。
渐渐的,我陷入了深度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