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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纠纷 承诺 ...

  •   “令姜阿姊请留步!”
      道韫只听得身后一道女声,转过头去,倒也不熟。
      便就微微颔首,
      “这位妹妹,实在对不住,我并不认得你?”
      话毕,道韫清眸一瞥,见那女娘露黛眉,桃华目,红樱唇。生得是极好看的,只是眉眼间那副作派,一身小家子气,道韫烟眉微蹙。
      这女娘是三房的长姑娘,谢安石妾室崔虞娘的女儿,只三房她母亲受宠,养得了一身娇惯气。气极道:“
      我可是三房的长姑娘谢怡茗,你竟不认得我!”
      道韫一挑修蛾,心下暗笑,道是谁呢,只不过才进相府一年的外室女,竟如此嚣张跋扈,传出去这府中名楣怎好。便就不理睬那女玮(谢怡茗,小字女玮),径直走了。
      “你给本姑娘站住,你怎不理睬我?”那女玮气急败坏,一张清瘦娇俏的脸已有些狰狞。“你等等,你从阳夏来,我可在京中相府做了一年谢府长小姐了,怎能与我争抢,父亲和夫人还有婶娘她们还那么疼你,为何?”
      道韫失笑,从未见过蠢得如此别致之人
      道韫走了十余步,八年的礼数教养,她并未与女玮起争执但。但是,这般的女娘毫无规矩可言,未来只会成个披着美人皮的蠢货。
      这儿离半月堂不远,来往也有着些堂中的侍婢。道韫轻喝一声,叫来了两个婢子,
      “把三房的女玮随我压回湛呈堂去,再叫人去将崔姨娘请来!”
      道韫一声令下,两个侍婢便拖着挣扎的女玮去了湛呈堂。

      湛呈堂内……
      道韫将回房路上的事一五一十地向三个房中的长辈讲了,
      “三房女玮,仗母受宠,口无遮拦,嚣张跋扈,目无尊长,品行不检,还请叔父叔母、和崔姨娘管教管教!”道韫淡淡道。
      一看,堂内众人脸色都不好看。谢安石原是想着女玮这个女儿,本就是当年的年少风流所生,心中亏欠,回谢家入宗籍这一年宠得娇惯了,崔虞娘那儿,倒是见求情的烦。小令姜是他看着长大的,品性教养是没得说,她是这谢家长房的嫡长女,怎受女玮那女娃诋毁。
      谢安石怒道:“女玮还不跪下,瞧瞧,府中的长姊你都敢诋毁的,年纪小,胆子倒大。今日为父便家法罚你,来人,拿戒尺来!”
      话还为落,那崔虞娘便盈盈跨进门来,雾紫的直裾勾勒出纤细腰身,三环灵蛇髻盘得精致艳丽,四支掐丝金花钿,后髻几只珐琅步摇,摇曳生姿。
      她原觉着见人请她到湛呈堂,是谢安石要议事,还特意梳妆打扮,故意来迟了。谁承想,竟是要拿她的女儿上家法。
      一旁的谢怡茗已哭得梨花带雨,众人都觉羞,谢家高门大户,这才进府的庶女竟如此无礼,简直胡闹!
      谢安瞥了一眼她,心生烦闷,
      “你怎现在才来,教女不严,她诋毁亲长还不知错,打死都不为过!”
      随即站起身来,叹了口气,对夫人刘氏说:
      “唉,我也算只能管得了政事,这后院之事只委屈夫人和姒妇了。今日之事,夫人便与姒妇商议着办,我们三房,对不起大房的……”
      刘夫人原本秉持和善,女玮又顶撞了令姜,如今只好摆出当家女君的架子:
      “崔氏,还不跪下!你纵女无度,母女俩恃宠而骄,以下犯上,简直目中没有了家法!”
      崔氏正被压着跪下,哭的凄美。
      “来人,将这崔虞娘压回雨华宛,禁足一月,罚俸三月,二姑娘打三十戒尺,抄家规五十遍,罚非令不许出小茗院。还有,二姑娘对长姑娘道歉,自检书一千字,今日之内送去长姑娘的竹韶宛!”
      随即,那女玮便被拖下去挨戒尺了。小道韫倒心生惭愧,自知谢府戒律森严,这八年来她年年如一日地遵守,但是这长长的家规,都是些小事,全能做到,便可保得谢府好名声,不至于到处惹事儿。只这女玮若不加以管教,会是祸害。

      带着竹青的戒尺,曾打过道韫一次。那执尺人,是她的子谦阿兄。
      那日,小道韫在该温书的时候耍性子闹脾气,家规也不是摆着的。
      小道韫在谢府是虽是长姑娘,子谦代行兄长之职,打了她十戒尺。子谦打她后的晚上,偷偷带药膏翻进了她的院子给她上了药。
      道韫当初到底年幼,耍着小性子不听。子谦只好慢慢跟小道韫讲着道理,时不时投喂点小蜜饯,小女娃是最喜甜食的。
      那日后,道韫便也记住了:这天下,能读书的女娃没有几个,她是算幸运的,有饱读诗书的机会,她应珍惜。
      阮修竹于她,虽只大上五个年岁,却是亦兄亦父。阿爹常常要去边关镇守,一年回家次数不多,阿娘偶尔是会随阿爹去平型关的,府中只有子谦陪她,她的八年里,是日日有子谦相陪的。
      阮修竹自幼被养在姨母阮容家,少年人的自尊心作祟,幼时初到谢府他常觉自己寄人篱下,所以心思敏感谨小慎微,可是上天像是偏要眷顾他一般。
      姨父谢奕性子爽朗,极看好他,教他文韬武略,兵书万卷。
      姨母阮容温柔体贴,爱他疼他,教他四书五经,为人处世。
      在他五岁那年,春色岚岚中,芍药般的小道韫来到世上,他看她牙牙学语,教她学会走路……
      幸而有令姜天真无邪,两小无猜,陪她看阳夏春花秋月,莺歌虫鸣……

      …………………………………………………

      一盏茶时间,大房的三人回了半月堂……

      谢奕夫妇安慰了道韫一阵子,谢奕去处理公务,阮夫人去规划府中新规了。小道韫回了自己的竹韶宛书房听桓先生讲课(谢道韫虽是女子,但是东晋大户人家是有条件请家师备书房的)。
      道韫今日听课来晚,按照规矩,她是该罚抄师律十遍的.....小道韫心生委屈,但是规矩,不得不从!在多年后,道韫才明白,规矩,束缚了她一生,但已无力反抗了。
      午时初了才下课,桓先生给道韫布置好了功课也回了徽庭书院。
      道韫今日烦闷,不似在阳夏时般下课便完成功课,更何况今日还要罚抄师律。
      只是趴在窗边探出头,看漫天飞雪,满园飞花,思绪不免拉远。阳夏待惯了,她来建康本是不习惯的,只是今日还受家中妹妹鄙夷,自是不喜。
      出神间,恍惚见窗外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原来是胡儿呢。
      “令姜妹妹,可有空?”
      胡儿礼貌问道。
      道韫是瞧见胡儿了,但太过出神,听到人喊还是吓了一跳。忙回过神来,见胡儿,道:
      “胡儿阿兄,自是可进来的!”
      胡儿便藏藏掖掖地进了道韫的书房。“那个,令姜妹妹,今日女玮妹妹的事你便别气了。”刚说完,便又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没偏坦女玮的,只她还小,我担心你气着了”
      道韫一直看着胡儿的,只今日总头晕,又出了神。
      “啊?怎么会的,女玮妹妹还小,还盼着三叔母多管教的是,二叔母教阿兄的好,阿兄便温顺,替女玮想着怎叫我会误会。”
      “自然是的,我..我自见妹妹第一日,便心生投缘,奈我口粗舌笨,不敢对你说。但今日,真怕你委屈着了!”胡儿说完,已是满脸通红。
      道韫诧异,但也心喜,这个阿兄性子温顺憨厚,有善心孝心,虽迟钝了些,但是个好儿郎的。忙笑着回他:
      “哪里哪里,我在阳夏时便听说你总侍奉在二叔母面前,是个有孝心又善良的好儿郎,倒是我,一进京便惹祸......”
      说到此处,道韫已是将脑袋低得很低了,略带哭腔。胡儿怎见这般模样,忙拿出藏在身后的老福记油纸,打开,是梅花香饼。
      听胡儿说,是他今晨去府外八珍斋排队买到的,还好,胡儿去时,八珍斋准备打烊了,人不多,但是胡儿是常客(经常叫人去取糕点给母亲王氏),通知了他,便早早留了一份热的梅花香饼。
      “令姜妹妹,看,这是八珍斋的梅花香饼哦!尝一个!”
      胡儿招呼着。
      道韫抬起头来,眼眶有些杏色,带着淡淡泪痕。梨花带雨之姿态,我见心犹怜。隐隐可看出日后那由书卷儒养的绰约多仙子之风华。
      道韫想接过那香饼,胡儿说她习了字手脏,便由着胡儿喂着吃了。
      掏出袖子里的帕子,擦擦哭花的小脸,颇为可爱。
      小道韫那满是泪痕的脸上挂上了一丝笑容,清甜可人。巧被胡儿看着,也对上小道韫的眸子,相视一笑。
      多时......
      小道韫在胡儿的陪同下做完了功课,也抄完了师律。
      胡儿不解道:
      “令姜妹妹,为何你还要抄师律呢?”
      小道韫吃着剩下的几个梅花香饼,答道:
      “这是桓先生立的规矩,今儿早上桓先生讲课,去迟了便被罚了呗。”
      “规矩?今日我明明听琬娘(二夫人王氏的陪嫁婢女)说,那是因女玮的事才去迟了,这桓先生也太严了些吧!不过日后你记着点,对待先生也该受规矩着点,旁的事告诉你阿兄我,阿兄帮你!”
      胡儿眼中闪出光来,拍拍胸脯,颇有责任感道,他与令姜真的很是投缘。
      道韫把最后一块香饼撕成两半,给胡儿递了一半。
      “真的?阿兄真会帮着我,站在我这边?”
      小女娃兴致勃勃,似没有了这几天的烦恼般,自然,这也是远在陈留的子谦所期愿的。
      胡儿眼神坚定,倒似是在立誓:
      “令姜放心,日后不论怎样,我都站你这边,谁欺负你了就给阿兄说,阿兄拼了命找他麻烦。”
      少年顿了顿:“令姜,阿兄会护你一世!”

      园外,风雪悠然,花影婆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纠纷 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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