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宰了那个偏执黑》划水冠军顾九州

7、第 7 章

　　“你想来的地方可真叫人意外。”
　　顾夜容说道，他被冯归带去了偏城的小庙，路上听了些关于贼人为越狱杀死太监总管的传闻，但并没有听到关于冯家留有残党的传闻，大概在多数人眼里，冯归并不存在。
　　现在他要背两人的锅，好在他先前是偷盗的罪名，并没有画像。
　　“顾兄手上沾了他人的命，祈福一阵，也能消些罪孽。”冯归屈膝跪在蒲团间，双掌合十，捧着根香做拜。
　　顾夜容想说自己手上沾的血哪能佛祖原谅就能干净的，转念一想，他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罪孽在两年后便会清零，但话说出口时又转了风：
　　“那你在祈福什么，相遇之前，你手上也沾了人命？”
　　“顾兄何必佯装不知。”冯归手上举着那香，火焰下攀露出阵阵灰来，冯归转过头来看他“冯家满门抄斩，我亦是稻草之一。”
　　顾夜容默然，只是走上前去接过冯归的香，插在佛像前的坛缸上，那佛像半眯着眼，手持一条柳枝，微低着头，倒真显出些悲天悯人的意味来，
　　许是如此，拜香人稀少无比，整个屋子就剩了顾夜容和冯归二人。

　　“我听不出你话语里掺着任何悔过，何必来走着个过场？”冯归轻笑，在香底在坛缸插稳时才站起身，一袭白衣，面色温和，更像是顾夜容记忆里的神佛“我是在为顾兄祈福。”
　　顾夜容回他个不屑的笑，随手拿起边旁案板上备用的竹立香，平向前去，与冯归那根尖端相触，借着些微的火星引燃，在数秒后亦是插于一旁，将视线凝在初燃的香尖，语调仍是漫不经心：“那我也给你祈福一根，冯归，我祝你地狱里独自前行，不会被同姓人绊住脚跟。”
　　“多谢顾兄赐福。”
　　——
　　主角那村落略是实在，虽说给不出多少，但拿着满村人凑的些许银两赐赠店小二，再倚着冯归那满身贵气，要个靠窗雅座不是难事，
　　莫名收到赞扬时冯归接受良好，显然已经习惯了顾夜容突发性犯病。

　　楼下的茶客来了又去，左右谈的不过是最近的事儿的添油加醋般，
　　在自己变成掏人心肝的恶魔，因为那太监心脏味道太差愤而分尸时，顾夜容意识到他把茶楼当作打发时间的语音话本似乎不是多好的主意。
　　冯归也陪他听了一个时辰，却似乎对此很感兴趣一般，支着腮若有所思的让视线肆意乱飘。

　　“冯归，我吃腻野果和烤肉了。”
　　顾夜容开口，冯归的视线便自然收回，回到了他的身上，但对于这个问题，冯归似乎有些答不上来，
　　尽管是旁支，吃穿用度应当也不成问题，顾夜容没想过冯归会是被克扣月例才想着摧毁冯家，那样的理由说出来太掉格局，但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的话，穿着华贵的冯归大概和自己一样，对赚钱的方式一窍不通…等等，华贵。
　　顾夜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从出狱开始，冯归和自己唯一出现的分离是自己去森林那会儿，那么，冯归是什么时候把那件破损的黑色斗篷换成这件蓝白色的长袍的？
　　虽说这样更衬得他有仙人之姿，
　　不过是手不干净的仙人。

　　“我还以为顾兄是喜爱山野中的烂漫。”冯归道，弯起的眼角带着些笑。“冯家得罪人的速度超过了我的预期，我只来得及搬离一部分资产，剩余的都被抄家的人瓜分了。不过，我有几桩自己经营的铺子，至少在银钱衣食方面亏不了顾兄。”
　　想问什么时候换衣服的和报复的理由真的是因为银钱这么掉格局的玩意的欲望都很深，这也让顾夜容短暂的失语，冯归看着他思考了片刻，又道：“我不是刻意瞒着顾兄，只是顾兄聪慧过人，我以为在买人前我去换了身衣裳这事顾兄应该早已察觉，从而会发现才是…至于可以取出经营外的财务其实数量不多，毕竟一开始只是为了被克扣的生活用具而开创的事业……”
　　冯归在提起创业史的时候眼睛亮亮的，为自己终于找到可以分享的人而高兴，这般听下来，顾夜容最大的想法就是：原来他们认识了一个星期都没到。
　　难怪吃野果能吃坏身体，自我创业的话有足够的钱可以买健康食品，
　　时间太短甚至没发现冯归并不需要格局，
　　想说的话更多了。

　　眼见着顾夜容沉默，滔滔不绝的冯归也骤然安静了下来，他并不擅长与人分享，向着冯家的人描述自己拥有的东西第二天就会被夺走，他也没有足够的时间积累自己的人脉，
　　去掉表面，内里并没有可以信任的人，守铺的与其说是朋友，不如说各取所需。

　　自从善心被利用，遭到嫡子们用个半疯的人羞辱后，冯归十来年一直与旁人保持距离，直到遇到分明相处不足一星期，却仿佛拥有魔力诱惑他滔滔不绝，连些谎都不乐意撒的顾夜容…
　　是他念错了顾夜容的心，其实他只是需要欠了他恩情的好用短刃么。

　　“冯归”顾夜容在他沉默后不久叫了声这个名字，成功把陷入思维牢笼的冯归攥了出来“所以换衣服的时候你洗澡了吗？”不能只有自己一个人近一个星期不仅穿着同一件衣服还没洗澡吧，虽说是秋季但夏日才刚刚过去。
　　冯归沉默了数秒，略有些犹豫的否认了，
　　看着顾夜容明显松一口气的动作，感觉自己似乎向着棉花打了百亿拳，累得精疲力尽，而对方毫无察觉：“顾兄想沐浴么，购置两件新衣和上房的钱我有带在身上。”
　　“不用，我想起了我的老本行，你自己开间房洗漱等我回来吧。”
　　冯归耳后腾上两朵细小的红晕，如今民风虽然较为开放，但对于同性间的，那事还是多有隐晦的，虽说冯归完全不介意和顾夜容一块，但他说得那么自然，也太…
　　“等不了？”
　　“就在断臂山下那家客栈吧，顾兄来的时候记得把脚步迈响些我会下去迎接的！”
　　冯归加快的语速和猛然低下似乎有些泛红的脸颊，让顾夜容怀疑对方是不是以为自己在说有关于情感的事情，想了想又觉得冯归误解意思的话反应不该这么大，就当作是认识以来第一次住正常房间的期待了，
　　冯归在顾夜容眼里的逼格，又掉了一次。

　　顾夜容杀人了。
　　虽说有着已经清洗的干爽，但那早已浸透骨髓的血腥味，在些微的勾勒下，曝出了原形。
　　冯归想，顾夜容大概压根没想着瞒着自己，他的动作比往日轻快的多，眼里还闪烁着未尽的兴奋，
　　这是冯归第三次看见顾夜容的眼里闪烁着这种情绪，也是最清晰的一次：第一次是在他用剑斩断太监半边身子，向着自己走来时逐渐按下了情绪，却在牵引自己动作受伤时按耐不住将情绪爆发，转瞬即逝，分外耀眼；第二次是在险些斩杀流民却被自己阻止时，顾夜容满眼的金光逐渐消散，变得死气沉沉一团，带动着他的心思莫名发疼，于是便说起其他的事儿带偏他的思维；第三次是在现在，许是先前的对话已然被他算作交心，顾夜容全无掩饰的欲望，还当着他的面坐在椅子上撸开那件没见过的衣裳袖子，缓慢揉捏着指甲抓出来的红印，
　　冯归不知道这些时间里顾夜容哪儿夺来的衣物，又是怎么在杀人的前提下潇洒抽身，至今没闹出动静来——这显然不是他第一次犯罪，但在亲眼看到之前，他从未听过有关于顾夜容的传闻，甚至之后查到的贼人身份也是，除了偷盗皇城夜明珠外，没有任何盗窃事故能与他搭上关系，就仿佛，他是个凭空出世的人。

　　“怎么了，冯归。”
　　“顾兄杀了谁？”
　　看似薄情实则也有着侠义之心，将无辜百姓的性命看的不低，不会纵容罪犯。
　　这是顾夜容对冯归的侧写，在听着熟悉的顾兄没有改变称呼时，顾夜容又开始怀疑自己对他的了解不算透彻，但他并不在意，
　　越是与侧写相驳，便越是说明，他们是同路人。

　　“我不杀手无寸铁的无辜人，那有违我的战意；不杀妇女、弱孺，那有违本心；不杀幸福家庭中非主动招惹我的人，否则要面对家中无辜人，违背前两项。”
　　顾夜容不知道自己干嘛要和冯归解释，可能他紧绷的样子让他联想起抽搐的舍友，而徒然放松的样子也是，他甚至没准问一句被杀的人犯了什么过错，只是走去抖了抖被单让它更加松软。
　　“你不继续问问我杀了谁？”
　　“我相信顾兄说的话是真的，那便够了；冯家枉死直系亦有不少妇女孩童，顾兄若是不违反自己说的话，那已经比我要做的好了。”
　　“…没劲，明天吃什么？”
　　“店小二会送来，许是白粥青菜，或有豆浆蛋包，若是早餐不和顾兄的胃口，我去给顾兄买来。”
　　冯归褪去外衫，钻进被子，在里头转身掀开一个被角，抬眼瞅着顾夜容，语调放轻似怕吹走一片树叶：“顾兄，要一起睡么？”
　　顾夜容：？
　　顾夜容没有犹豫，解开外衣接受了冯归的邀请，
　　作为邀请人的冯归反而在顾夜容靠近时僵了身子，但并没有反悔，最终，两人在微挤的单人床上肩靠着肩，双手皆是交叉覆盖小腹一同望着天花板发呆。
　　“怎么不买两间。”
　　“顾兄说开间房。”
　　顾夜容沉默，冯归跟着沉默，
　　不知是谁先入眠，领导着谁的睡意，一同陷入梦境。
　　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