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那天是她第 ...
-
喝过一杯温水后,头痛恶心的感觉就缓解了不少,护士去叫医生了,她得以趁这个空档观察自己的处境。
护士说日语,环境里的文字都是日文,很容易判断出她现在在哪个国家。
单人病房,条件不错,身上没有拘束装置,看来她是受到了优待的。通过手腕上的病人身份卡,她知道了现在自己的身份是千秋千影,那就很好理解了,一般警察这个身份还是很受尊敬的。
检查一下自己,除了原因不明的头痛之外,她最严重的问题是左上臂受伤了,拆开绷带看了一眼,大片的淤青上有一道醒目的伤口,数数缝了十三针,试着活动一下,感觉没有伤到骨头;把绷带缠回去后,又检查一下输液的药物的标签,是抗生素。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失忆了,即使清醒且头疼的干扰的情况下,她也还是想不起来什么东西……哦这样说不准确,因为她还是能轻松识别文字、从药物名称上判断效果等等,这一类知识的记忆她并没有遗失。
但是她完全想不起来自己的过去,就比如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住院。
A4纸订成的书摊开在床头,从护士的反应来看,只有她才能看见书。
她想着:书,帮忙捞捞潜意识?
摊开的纸上浮现出一行字:[我无法显示你不知道的事情。]
书的纸张抖动一下,下一行字浮现出来。
[不过也许你可以试试多多接触有关于过去的人、物品、场景,也许有助于刺激大脑。]
医生很快就来了,询问她头还疼不疼,还恶不恶心。
“头不疼了,也不恶心,医生,我是怎么了?”
“麻药后劲,有些人反应就是大点,正常的。”医生笑得很慈祥。一般来说,医生心情不错,就代表你的问题不大。
“我为什么会住院?”
“你在执行公务时受伤了,送到我们这的时候就是昏迷的。”
她以诚恳的目光看向医生,说:“这些我不记得了,我不知道什么任务。”
医生慈祥的笑容看起来都变淡了,“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我叫千秋千影,”她展示了一下手环上的身份卡,“这上面写着的,除此之外我都不记得了。执行公务,我是公务员吗?”
最后一句话就是明知故问了,只是对于现实而言,她目前还应该不知道自己是警察,所以需要稍微演一下。
医生的心情好不起来了,
她看着医生转头对身边的护士低声说,“排个脑CT,加急。”
书飘到医生肩膀上方一点点的位置,A4纸上显示出一行黑色铅字。她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医生大概率在怀疑你有未知的脑损伤。]
她觉得有点好笑。
是说我可能脑残了吗。
[你的幽默感真尖锐。]
接着医生问了她几个问题,都是关于她的身份和过去的,她都回答的是“不知道”。
“没关系孩子,能意识清醒就证明没有什么大问题。”医生照顾患者情绪,特意安慰她,随后话锋一转,“不过你这个情况,医院必须通知你的……”医生很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知情人。”
她追问:“知情人是谁?”
“当时情况比较特殊,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的不是你的家属,是你的同事。”
她点点头,“我知道了,麻烦大家了。”
因为失血和疑似脑损伤的原因,去放射科做CT前护士礼貌而坚定地请她坐轮椅,说实话感觉蛮奇怪的,被护士推着走的时候她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回到病房后,她的那个所谓的知情人也到医院了。因为有心理准备,她不意外自己的同事是个警察。
门被很随意的敲了两下,她说过请进之后,门刚被推开,她就听到来者那种完全不似探望患者时的轻浮语调。
“哈喽,千秋,听说你失忆了?”
进门的是个高个子的男人,穿着黑色作战服,看来接到医院通知前他是在工作中。
她微眯起眼睛,从作战服的臂章上辩识出了一小行文字。
Special Assault Team
翻译一下……好的,这就是跟她隶属于同一个的队伍的警察了。
“您好,警官,请问您是我的同事吗?”她把能加的敬语全加上,突出一个初次见面时的礼貌克制。
但她的同事却不客气,直接问:“你真的不认识我?不是装的?”
“真的不认识。”
“实话吗?因为现在你想装病我也很理解嘛。”
她:“……为什么?”
“那是因为啊……”高个子男人双手抱臂,一副介于咬牙切齿、头疼不已、如果她没有理解错还有一点“真长见识了”的表情,跟她说:
“你.完.蛋.了,你被停职了,实习生。”
书在她的视线余光处抖动着它的书页。
[你曾经与我争论,警察和罪犯的身份同时存在是十分荒谬的]
她怎么在白纸黑字上看出了调侃的意味?
[现在恭喜你,世界的荒谬迎刃而解:你的警察身份被暂时冻结了。]
*
谈话间,佐藤美和子已经跟着SAT的队长到了警察医院,林一步将车停好,带着佐藤美和子前往住院部。
跟护士说明情况,护士带他们找到医生,医生在带她见千秋千影之前,先跟她沟通了一下患者的情况。
“千秋警官的左臂伤口已经缝合了,等待愈合后拆线就行了,至于记忆的问题,”医生指了指放射科给出的片子,“CT检查的结果出来了,没有颅内损伤,排除了器质性病变的可能,现在初步诊断的结果是,千秋警官患上了解离型失忆症。”
佐藤美和子对于这句话里的专业名词只能理解其中失忆那部分,警校课程里有一点点心理学的部分,但是并不会教的那么专业。
医生很贴心地继续讲解道:
“简单来说,这种症状会让患者忘记有关自己的记忆,但是其他方面不受影响,病因通常是受到重大刺激产生的应激反应,毕竟千秋警官刚刚经历过车祸和爆炸,下意识屏蔽了创伤性回忆也是有可能的。”
佐藤美和子张了张嘴,下意识地看看另外一边坐着的SAT队长,她感到了淡淡的疑惑。
她无法把脑内对于千秋千影的印象,和医生口中这个会回避创伤记忆的患者联系起来。
光是听林警官的口述,佐藤就能想象出来千秋同学在前一天的抓捕行动中是怎样的疯狂、大胆而高效,这样的人,真的会因为应激创伤而失忆吗?
但是佐藤美和子无法向医生提问,因为保密原则,她不能过多的描述案件细节。林警官对医生的判断不置可否。
于是她只能闷闷地点头。
“一般的失忆都会慢慢自行恢复,不会影响千秋警官日后的生活。佐藤警官您就当是和朋友聊天那样,保持轻松的氛围更有助于帮助患者想起过往的记忆,最好不要谈论千秋警官失忆前后的事情,创伤性回忆可能会刺激的到患者。”
佐藤美和子想:可是现在最需要千秋想起来的记忆,恐怕就是跟案件有关的内容了。
林警官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她又感受到了刚刚在指挥室里那种被夹在两条河流中间的不安感。
“我明白了……现在可以去看看千秋同学了吗?”佐藤美和子双手手指紧紧地交握着。
*
站在病房门口时,佐藤美和子整理了一下刘海。
说是朋友,其实佐藤美和子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千秋千影了,千秋同学就是那种标准的毕业即失联的类型,同期生的情谊并不足以抵消那个人身边隐隐约约的排他力场。
她试着回忆起今年四月份,警校入学时刚见到千秋千影的时候。
看见花名册时这个名字就引起了佐藤美和子的注意,千秋-千影,发音相近的姓和名拼在一起,念出来有种奇怪的韵律。
她们被分到了同一个教场,在操场上站队进行入学宣誓时,千秋就站在她前面。
佐藤美和子的目光没法从千秋同学身上离开,实际上百分之八十的同学都没法不注意千秋千影,她的外表实在过于突出了。
——那天是她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天生白发的人,而且白得如此自然,发丝富有光泽和弹性,不可能是漂染出来的。
“白化病也能当警察吗?”
台上的教官正在进行训话,台下,佐藤美和子听见有人在小声议论。
千秋同学挺拔的脊背没有任何动摇,那个显眼的雪色头发被剪的很短,发梢刚刚盖过耳尖。
“白化病好像容易患皮肤癌。”
“诶~好可怜。”
“还会遗传呢,生下来的小孩也是白化病。”
佐藤美和子皱起眉毛,她转头向身后闲聊的同学正色说:
“能站在这里的学员都是通过考核了的,我认为大家的重点应该是学习如何成为优秀的警察——而不是关注同学的外貌。另外,教官已经看过来了。”
“……你谁呀,装得那么正经。”在闲聊的几个人碍于教官还在台上,小声抱怨一句,便心不甘情不愿地闭嘴了。
佐藤美和子转回身,发现站在她身前的千秋千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回头看她们。
佐藤和千秋对视的时候,稍稍有被千秋惊到。
那张脸很有冲击力……褒义的冲击力。
千秋千影很高,目测在一米七往上,甚至可能超过一米七五,远远看过去的时候觉得她身姿挺拔利落,赏心悦目,但是拉近距离,与其对视时,就会带给人一种天然的压力,尤其是她们这一列都是女学员,千秋的姿态就像狮子低头审视着猫仔。
佐藤想她应该是失礼得呆住了,千秋千影看着她,什么都没说;目光又淡淡地向她身后扫去,也什么都没说,然后就转过头去了。
没有人再窃窃私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