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风》崔典

3、第 3 章

　　“于预算上过两次吊，但是命好，都没死，两次都是树杈断了，你说他那小身板和小鸡子似的，还能把树杈弄断。两次上吊都为了初恋，初恋你知道吧，于预算可是个不戴眼镜的文化人”鱼庄老板安妮和饺子馆老板小珠说。“那估计是没想死，两次都挑了手指那么粗细的树杈吧，咱们这废弃暗井那么多，一头扎进哪一口都能玩儿完，对吧，这次也不用找咱们那个只有一棵树的秃山头，就算小树杈不断，四周人看见也把他提溜下来了，玩呢”小珠双手使劲捏了一下饺子边，用腰拱了一下安妮，两人哈哈哈哈大笑。
　　挨着工程队干饭店，时间合着工人上下班节奏，下午三、四点店里没人，小珠一边备料包饺子一边也能和安妮凑一块聊天，安妮也帮把手，全程能包三五个，横七竖八露馅饺子。小珠不在意，一般都煮了自己吃。炉子上水壶咕嘟咕嘟烧的冒泡，太阳也能照进来。甭管啥年代，怎么变迁，人心放下的时候，旁边总有水壶和太阳，这些玩意不吝啬。历久汩汩而动。
　　“小珠，我发现一问题啊，你说这改革的春风应该是平地起的龙卷风吧，先吹到脚，咱们拔腿四处跑着找机会，干点小买卖；再吹，咔咔就吹到了下三路，人活泛啦，不过你老实人就会包饺子；最后使劲再一吹，才能吹到脑子那。我这代吹不到了，看看我家二胖吧”“妮姐，不是我老实，我家那是个丫头，还是个小孩，我手里又没活，趟不了男人河。但是，妮姐我佩服你，是个大女人，享福在后面呢”“大女人啥啊，都快被这些土鳖干飞边了，还没捞着点工程擦边的材料搞搞。你知道我住八里村，其实你懂，打工的，按摩的，摆摊的，刚毕业小年轻都挤在那，房租便宜，我那边大哥之前瞎混的，弄个鱼庄。我到八里村的时候不年轻了，没法一票一票赚钱，隔壁年轻阿猫阿狸小姑娘，遇见来玩的男大学生还他妈自己搭钱哄着，想上岸。确实有个小姑娘，小脸一等一漂亮，老爹卖烤串，爱喝酒，喝完酒就揍她出气，咱这左右年代的人总有无名怒火，一般发泄就是揍孩子，姑娘挺小年纪的时候自己跑了，平实在酒店推销酒水，人洋气，脚丫子好看，最后绑住一个大学生给怀个孩子，嫁了，听说还是博士”“嫁给大学生啦，还是博士，博士是大学生吗，博士喜欢脚丫子？”“正经天之骄子，但是正经也是个男人，男人就这样，想带婊子从良，带良家下水，哈哈哈哈，你看于预算那些事，我可是知道，和你讲讲，不能一人乐呵，我把盲刘和老皮子讲的一整合，你别打断我，回头我让大林子给你送盆鱼，你和你家小丫头吃”“土豆后放，爱吃点生口的”
　　于预算，瘦高，走路微微摇晃，是绅士的样子，上的财校。家穷，毕业进了工程队，一直干财务相关，当年工程队没走南闯北单干，工资死，工资那玩意永远是三瓜二枣，能骗个媳妇再穷养半儿一女，饿不死人。于预算一直穷，为了更进一步扎稳脚跟，娶了本地姑娘。自古，本地姑娘都是稀缺，爹妈厉害点的就更稀缺，家族是一枚大树，经年生长，结的果子总在高处，偶尔掉落的果子不是果子，是大树的养分。但，于预算没够着高个，漂亮的，娶了个黑脸龅牙，学校里谈的姑娘，主要是初恋，先扭身嫁给了警队的人，有一女。
　　于预算媳妇虽然牙龅脸黑，但写了一手好字，生了一个好儿。儿子绝，和爹同模，瘦高，走路晃荡，戴了眼镜，细边更显斯文；又和妈习得一手好字，好字男儿少，看似后天训练，其实是天赋，天赋不需要人人有，因为老天没长公平眼。于预算媳妇自己边上班，边办书法班，多通道赚钱，钱包鼓，于预算后方稳定，自己也迎来了工程队一起包工程的机会，同时也打听到自己初恋总挨揍。那年，警队的人一半流氓一半还是流氓，溜街喝酒揍女人听音外，顺便办案，案子多，浅显好办。黄赌毒，小手摸买烟钱是小活；大棒子敲头抢劫，杀人是大活。干小活的被抓住，细鞭蘸水抽皮；大活，绑腿灌水游街判刑。不小心栽了，拿钱可以买命减刑，可是有钱谁人干这费命活。
　　于预算和初恋说你离婚，我离婚，我养你。当年没钱娶你，去后山上吊不想活了，我媳妇哥哥路过。初恋离不了婚，提一次挨揍一次，只揍眼睛，乌眼青养一次一个月，初恋男人是懂游街的。初恋眼睛漂亮极了，于预算年轻时候心里所有涟漪都是初恋大眼睛长睫毛撩起，他们都以为这些涟漪能一环一环传递，传递到月老那，月老就抛出红线，也确实抛了一根线，但这线断断续续且连着排排针，扎透每一个人。
　　鱼庄老板娘安妮讲着于预算的事，抬眼看一下门外太阳：“小珠，后面的事，你想都想不到，老鳖们快下班了，我回去看着点店，一会趁大部队还没来，先给你送来”“妮姐，我这边扒了一袋子蒜，你要不”“不要，我都买现成光溜的一大袋子那种，鱼庄用蒜多。明天咱俩再聊，你给我弄几个橘子，比比半天想吃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