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Chapter 03:闹剧 我能做的只 ...
-
我们是乘坐骑士公交汽车回到詹姆的家里的,因为谁也不确定混了灰尘和泥土的飞路粉会不会在扔进壁炉的时候把人的胳膊或者脑袋落在另一边。骑士公交汽车的感觉比幻影显形还要糟糕一百倍,它动不动发出砰砰巨响,一步就能跳出一百英里似的,朝着灌木、垃圾桶的树木飞驰着。詹姆在汽车里和西里斯大声唱着什么乐曲,引得车里所有人都和他们一起挥动着手臂。
西里斯带着我在戈德里克山谷呆了整整一个星期,从伦敦宽阔的麻瓜街道到翻倒巷里漆黑的角落,昼夜都被他模糊了界点,剩下彻彻底的自由,一瞬间的念头就能将它全数点燃。
我们在黄昏时踏上了回到格里莫广场12号的路。前一天淅淅沥沥的下了场小雨,路灯照着戈德里克山谷泥泞的小路,我和他留下一连串的脚印,谁也没提出发的事情,直到黑夜里凉爽的微风吹拂起耳边的碎发,我们心照不宣的骑上了他那柄昂贵的扫帚,飞速的掠过了夜空。
没人渴望站在地面上那舒服干爽的环境里,西里斯不断提升着飞行的高度,云里的水汽把我们打成了落汤鸡。不知道飞了多久,往下望去,格里莫广场的灯光汇集在一起,纵横交错,星罗棋布,点缀着一个个黑色的方块。落在阁楼外的那个小平台上时,我冻得几乎没了知觉。
伦敦也下了雨,平台上有薄薄的一层水渍,倒映着月光。阁楼的窗大敞着,而我就放置在窗下的床铺却没有一丝被打湿的痕迹。阁楼上的玻璃是落地窗,唯一能打开的部分却斜着开在房顶上,我冻得没知觉的四肢连边沿都攀不紧,西里斯就站在我背后低声地笑。
我有些恼怒的把头发拢到脑后,狠狠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西里斯掏出魔杖,对着我湿漉漉的衣服和头发施了个烘干咒。
“校外不能使用魔法。”
他挑了挑眉:“这个你都知道?”
我没吭声,没敢告诉他说我对霍格沃茨疯狂的迷恋。
“它那是范围监测,只会知道这里有人施魔法,不会知道具体是谁的,”西里斯一副没有戳到我痛点的模样,“到时候找上门,我就和他们说魔咒是你用的。”
我发现自己并不为他的黑色幽默感到难堪了:“那妈妈一定会很开心的。”
他愣了愣,然后在我的注视下大笑了起来。我吓坏了,蹦着踮起脚捂住他的嘴巴。我知道我们逃不过一场母亲的怒火,但我希望起码别是现在。
西里斯摆了摆手,向我示意自己不会再笑出声来。我松开了他的嘴巴。他摸着下巴对着那扇敞开的窗沉思了一下,然后忽然背对着我蹲了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干什么?”我明知故问。
“踩上来,”他并不为此感到奇怪,仿佛我就是如此迟钝的人,“小心在外面冻成冰块。”
盛夏的夜其实是很燥热的,起码我现在并不感觉寒冷了:“那你为什么不给我一个保温咒?”
“快点。”西里斯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我不再和他客套下去,因为谁也不知道母亲的怒火会不会忽然在半夜里燃烧起来。我用踩过戈德里克山谷泥泞小路的鞋底踩上了西里斯的肩膀,手在窗户边沿死死的攀着。西里斯托着我微微站起来一些,方便我手脚并用的爬进去。
我精准落在了窗下狭窄的小床上,无法自控的在上面滚了一圈,然后迅速的爬起身来。我隔着窗户,想来应该笑的很傻,因为西里斯又一副要爆笑的模样。我接连比了好几个嘘声,他才压制住自己张狂的笑意。
“别害怕,”他突然对我说,声音从头顶模糊不清的传进来,“我会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西里斯望着我的目光显得很坚定,眼里萦绕的光像是柔软的云,惹得我的世界一下子下起了雨。我跪坐在床上,将手贴在玻璃上,和他蹲下时扶着玻璃的手隔着冰冷的窗相贴合,然后用力的点了点头。
他放心的站起了身,很快的就消失在我的视线里。然后我听到隔壁的房间传来一阵叮呤咣啷的声音,很快就没了声响。我仰面躺在床上,忍不住想西里斯是不是和我一样难眠。稠色混沌的夜很快就笼罩了我,这些天的兴奋劲逐渐消散在眼中阁楼望出去小小的天里,我很快就昏昏沉沉了起来。
我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想也没过去多久,房间门被砰的一声踢开了,我从床上噌的坐了起来。母亲满脸愠色的从门口大步走了进来,脸上的黄皮肤也因为尖叫而绷得紧紧的,那声音让我感到一阵又一阵的耳鸣。
“逆子!贱货!你怎么敢和那个孽子一起出门,你怎么敢离开这栋房子!”
她尖叫着,喷出的口水似乎要把我淹没似的。我抬起胳膊抱着脑袋,生怕她下一秒就挥动着利爪般的双手来扯住我的头发,像之前无数次那样把我拖到客厅里,然后父亲和雷古勒斯也会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我狼狈的模样。
但母亲没有这样做,她对着我掏出了魔杖。这次没有打碎银器,不像是威胁西里斯那样威胁我。我反应很快,朝着床的另一边扑了过去,一道红光擦着我的脸颊而过,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然后击碎了我身后的玻璃。玻璃迸裂开的碎片在我身上本就没好全的伤口结痂处又留下一道道印记,但哪里也没有脸颊更痛。
我呆呆地坐在床上,望着雪白的床单上被止不住淌出的血染成一片殷红,鼻尖挂着的、从眼眶中落下的咸腥的液体和血锈味混合着。我止不住的发抖,再也无法用童年那微不足道的记忆欺骗自己,母亲其实是爱着我的。我几乎笃定,有那么一瞬间,她是真真切切的希望我死去的。
隔壁房间传来一阵咚咚的声音,带着暴怒的意味。紧接着,又是一道巨响,打破了我和母亲间可怖的寂静。西里斯完成了他前一天晚上对我的承诺,生生的打破了施展在门锁上的咒语,一把推开了母亲挡在门口的身影,冲到我身边,用温热的手掌捂住了我脸颊上不停淌血的伤口,脖颈上爆出了青筋。
“你疯了!”他冲着母亲大吼道,“她是你的女儿、你亲生的女儿!你差点要了她的命!”
母亲顿时脸色煞白。
“你——你!”母亲瞪大了眼睛,厉声叫道,“我生下的孽种,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说话!”
“我应该怎么对你说话?”西里斯怒视着她,“我该怎么对一个杀人犯说话?”
“滚出去!你这该死的肮脏的逆子,给我滚出去!你以为你就没有任何过错吗?等她结束以后我再和你算账!”
“你有什么都冲着我来!”西里斯吼道,我能感受到他的身体因为怒火而微微颤抖着,“是我要带贝尔维娜离开这里——我是个巫师,她怎么能反抗我呢?她什么都没做错,有本事你就冲着我来!”
“她不能离开这栋房子,我和你们强调过多少次?”母亲似乎找回了她的底气,尖叫声愈发刺耳了,“你知不知道这会让我们面临怎样的命运?所有人都会知道,高贵古老的布莱克家族出了一个肮脏的哑炮!哑炮!”
一阵恐怖的寂静,我只能听到自己低低的抽泣声。母亲的话像是一把把利剑刺进了我的心脏,而后利剑变成了边缘锋利的卷刀,绞着我每一寸肌肤与血肉转动着,留下久久难以挥散的疼痛。我像落在海面上不会水的人一样,一把将西里斯的胳膊当成浮木一样抱在怀里。他手心里我的血因为这样的动作溅到了我的衣服上,但谁都不在乎。
“那是你们的错。”
西里斯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说什么?”母亲不可置信的问道。
“那是你们的错!”西里斯恼火的大喊了起来,“是你们那该死的纯血理念、该死的近亲联姻害了贝尔维娜。先害得她不会魔法,又害得她没办法像个正常人一样活在这个世界上!她不是你们豢养的金丝雀,也不只是那肮脏的家谱上微不足道的名字。她是人、活生生的人!”
母亲的尖叫和而后赶来的父亲的斥责,然后是雷古勒斯柔声劝阻的声音,但他们说的话我一个字也没记住。我看着西里斯,看着他背对着我成为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看着他望向我的发红的眼睛,看着他被父亲拉出去时投来的担忧的目光。
房门被咒语锁了起来,我仍能听到西里斯和父母高声的争执。我想要冲出去,像他挡在我身前那样挡在他身前,可我无论如何打不破咒语,我的哀求声传不出房间,能做的只有把耳朵贴在门上,向梅林祈求闹剧尽快结束。
争执声响了很久,久到我脸颊上的伤口结了血痂、床上的血迹都干涸了才停止。我依靠着门边的墙蹲了下来,然后听到房门锁嘎达一声,看到雷古勒斯端着一瓶白鲜从门口快速的闪了进来,险些踩到我放在腿侧的手。
“还痛吗?”
我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痛,但是脸不痛。”
雷古勒斯把手伸给我。如果是西里斯一定会拍开他的手,然后说一些讽刺的话,讥讽他是个胆小鬼、只敢站在母亲背后旁观闹剧,在事后装作好人一样。但我不会这样做,所以我搭上了雷古勒斯的手,借他的力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坐到了那把缺了一个小角的烂椅子上。雷古勒斯曾经向我提议要用一个咒语把它修好,但我拒绝了。它腐朽破败的痕迹是我命运的缩影,我不需要、也无法用魔法带给我任何东西,那属于我的东西也不需要依靠它。
像是之前许多次闹剧后那样,雷古勒斯打开白鲜,用镊子夹着一块棉花伸进瓶中沾上魔药为我处理伤口。
我突然发现雷古勒斯和西里斯其实长得很相似,尤其是那头优雅漂亮的黑发和醒目的灰色眼睛。但他比西里斯更清秀儒雅,也更瘦削一些。我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我从未将西里斯和雷古勒斯联系在一起过,或者说从未像此刻这样仔细观察雷古勒斯那样观察过西里斯,以至于直到现在才发现他们两个容貌相像。
雷古勒斯很快就注意到我在注视着他:“怎么了?”
我摇摇头,本想说没事,但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你和西里斯长得好像。”
其实雷古勒斯从来不像西里斯所说的那样胆小,我所有叛逆的心思在这之前都只和雷古勒斯说,他会帮我把这些一起构造成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雷古勒斯听完我的话以后,抿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因为我们是亲兄弟。”
于是我忍不住问他:“我们为什么长得不像呢。”
雷古勒斯拉过我的手腕,脸上的伤口几乎已经因为药效而愈合了。他卷起我的袖子,为胳膊上的伤口上药:“你的右眼下面有一颗痣。”
“什么?”
“我也有,”雷古勒斯腾出手指了指自己的眼下。
我笑出了声,伸出手摁了摁他眼下的那颗痣,然后提起他也许不太想提起的那个话题:“西里斯……他怎么样?”
“在自己的房间里,”雷古勒斯顿了顿,“他没事,而且看起来很担心你。”
我松了一口气:“你也觉得我做错了吗?”
雷古勒斯没有吭声。
我为此感到沮丧,但没有再逼问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霍格沃茨快要开学了,你们什么时候去对角巷呢?”
“五天后,”雷古勒斯看起来松了口气,“你想要些什么吗?我路过的时候可以帮你带回来。”
如果是西里斯的话,一定会像之前无数次那样问我要不要偷偷带我去。我不可避免的感到有些失落,但我知道雷古勒斯已经为我做了一切他所能做的事情了。于是我佯装陷入了沉思,但是真的有一个巧思从我的脑海中闪过。
“费力拔烟火。”
雷古勒斯显得有些诧异:“费力拔烟火?”
“可以吗?”我有些犹豫的问,“我不拿来恶作剧,就只在阁楼外的小平台上自己玩,不会让任何人看到的。”
雷古勒斯看起来有些无奈:“不用这样小心翼翼,贝尔,这是我们的家。”他顿了顿,我想可能是因为他自己也无法说服自己,“除了费力拔烟火呢?”
“随便买一些糖果吧。”
我和雷古勒斯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直到他替我上完了药,然后把房间用魔咒恢复成了原样,趁母亲发现之间离开了。
这下我又是一个人了,窗外的热风裹挟走了屋子里的凉气,夏季炙热的太阳照在房间里,我却不想再晒这样的太阳了,所以随便的坐在老旧的木质地板上,将雷古勒斯上一次从对角巷里回来时送给我的那套巫师棋摊开在地上。那些棋子很不满意自己在一个哑炮的手里被指挥,叽里呱啦的说着一些让人不爱听的话。可我就喜欢他们这样着急却无可奈何的模样。我一个人熬过了整整一个下午,中途只有雷古勒斯偷偷地来送过一次饭。
第二十三次指挥黑方士兵砸烂白方国王的脑袋后,我把棋盘往角落里一踢。我坐到桌前,刚准备翻开一本小说,就听到窗户被人敲得咯咯作响。
又是西里斯,他站在阁楼外的平台上,往玻璃上哈了口气,然后画了个滑稽的笑脸。我不由得笑了起来,连跑带爬的扑到床上,打开头顶的玻璃,让我的声音能够传出去。
我打开玻璃的一瞬间,西里斯就问我:“你没事儿吧?”
“我没看,”我诚实的回答他,“雷古勒斯给我上了药,但我不知道伤口现在怎么样了。”
西里斯隔着玻璃眯起眼打量了它半天:“只有一点点痕迹了。”
“那就是没事儿了,”我对他说,“你怎么过来的?”
“攀着墙,一点点的挪到平台边,然后一个起跳——”
“这是五楼!”
“那又怎么样?”西里斯满不在乎地说道,“别大惊小怪的。”
“哪一天你为此摔断了脖子我也丝毫不会惊讶。”
“那你就准备为我的后半生负责吧,因为我是为了来看你才摔断了脖子。我会哀求父亲的好妻子、雷尔的好妈妈,让你一辈子像克利切那样守在我身边,伺候我可怜的脖子。”
我不知道他那句话说错了,亦或者是我自己出了问题。我的内心忽然出现了一阵古怪的痉挛,内脏就像蛇一样蠕动个不停。我奋力的眨了眨眼,下意识的转移了话题:“你什么时候去对角巷?”
“看这该死的禁闭什么时候结束。”西里斯浑然不觉有什么问题,“怎么了?你想要什么,我偷偷带你去买——”他忽然盯着我的脸颊顿住了话头,“——暂时还是不要了,我给你带回来吧。”
这让我始料未及,但我明白我们都对那道魔咒心有余悸。
我对他说出了不久前对雷古勒斯说过的话:“我想要费力拔烟火。”
“就这个?”西里斯不可置信地问,“等着吧,我给你带点儿远比这玩意儿好玩的东西。”
我应该拒绝他的,因为一旦他回到霍格沃茨去以后,我就没了庇护,必须乖乖做一只宠物。但望着他的眼睛,我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你——”
你圣诞节会回家吗?
我没有问出来,但我知道他绝不会说出“会”。他是这个家里最想要逃出去的人。或许他会因为一时的怜惜冲动的许下会回来的承诺,但我也不希望他真的这样做。
“干嘛欲言又止的?”
“如果我是个巫师,能去上霍格沃茨的话,会被分到什么学院去?”
西里斯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问他,很认真的陷入了沉思:“也许是赫奇帕奇。”
“母亲会像给你寄吼叫信一样给我也寄的,而且会更恐怖,”我打了个冷颤,“但是,为什么?”
“你看看你,性格这么软,被欺负也不吭声,詹姆让你给伊万斯送信你就去了,第一面就送人家一个礼物,又笨,除了赫奇帕奇还能去哪里?”
我气鼓鼓的拍了拍玻璃,惹得他一阵大笑:“我还帮你写论文呢,我一天霍格沃茨都没上过——拉文克劳是不是也很适合我?”
我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但西里斯的表情显得煞有其事。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很认真的反问我:“你想试试吗?”
“什么?”
“没什么。”西里斯抬起手碰了碰鼻尖,“我什么都没说。”
我和他默契的沉默了下来,今夜稀疏的月光并没裹挟着微凉的风,耳边安静的只有一阵耳鸣。
过了很长时间,我对西里斯说:“回去吧。”
西里斯刷的一下站起了身,我仰着头看他,他却不看我。甚至连一句晚安都未曾留下,就攀着平台的边沿迅速的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