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夜未殇》樱繁金萱

2、第二章桃花崖事件上 “鸣儿

　　“鸣儿，你等等我。”阿离气喘吁吁地对着木芙蓉花田前方，约莫十岁正在奋力狂奔孩童大声呼唤着。
　　“咦。”孩童猛然刹住脚步，转过头向四周看了看，发现只有阿离一人时，轻叹了一口气，耷拉着脑袋，像是被抓住软肋似地，任命的往回跑。
　　“你怎么了？”看见玄渊这样无精打采的走过来，阿离有些疑惑，往常这时候鸣儿不是吵着要洗澡的吗？
　　“没。”看着前方白衣似雪的阿离哥，轻声回答，整片木芙蓉花田都成了布景一般，厚重的麻布衣，硬是被他穿出了仙人般飘逸的感觉，琉璃色的瞳仁，明亮柔和。
　　一边跑一边四处看，哪有动静他就一惊，真是...夫子哪个词怎么说的...算了不记得诶！阿娘肯定藏在某个地方，只等他走向阿离哥就把他一把捉住，然后扭送到家中，一顿家法伺候，总是用这招不能换一个吗？
　　跑到阿离站的地方，用力往他怀里倒去。
　　“啊，鸣儿若我没接住你怎么办。”阿离吃痛的把埋在他怀里的小孩拉开，笑骂道。
　　“不会的，鸣儿相信阿离哥。”玄渊望着阿离，两眼晶晶亮。
　　“呵呵，你怎么这么草木皆兵的。”阿离笑着揉揉玄渊黑亮的短发。
　　“是拉，就是这个词，今日夫子才教于鸣儿，方才鸣儿还在琢磨呢。”
　　“呵呵，鸣儿果真是好学呢。”
　　“啊，对了，阿离哥有看到娘么？”
　　“娘？方才不是去了，王小虎家吗？回来时就拿木桶出去洗衣裳了。”声线柔和。
　　“奇了！阿娘竟没有跟着你出来寻我，伺机将我活捉回去。”玄渊比了一个钟馗捉鬼的架势。
　　“哈哈...”阿离忍不住笑出声。
　　“呀！阿离哥笑起来竟比隔壁村的春花还好看呐！”玄渊调侃道。
　　“今天你究竟闯了什么祸事。”阿离不理会玄渊的话，正色道。
　　刚才还活蹦乱跳的人儿，立马奄了，垂着脑袋，一屁股坐在地上。
　　阿离也坐在地上，轻轻地将玄渊拥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良久，玄渊望着阿离，灵动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淡淡水雾，让人看不清，却透着悲伤，“阿离哥，阿爹是不是要去了。”
　　“恩？谁说的？”想起那个因为常年病痛，辗转病榻的清瘦的阿爹，温柔如阿离眼中也不竟透出，一丝丝的怨恨。
　　“就是隔壁家王小虎的娘，王小虎还说阿爹该死，所以我就打了他一顿。”玄渊倔强的抬着头，努力把眼泪咽回去，嘟着的嘴，却泄露了他的委屈与愤怒。
　　犹豫了一下，阿离叹息地说“没有的事，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可是...呀！娘来了，她定是要把我捉回去，狠狠地打一顿，阿离哥帮鸣儿挡着，我去桃花崖躲躲。”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跑到前头去了。
　　“你何时回来。”桃花崖很安全，全村的孩童都在那玩耍，所以阿离并不担心。
　　“晚饭时分他便会回，阿离你身子弱，外头风大，跟我回去吧。”菡萏望了一眼，桃花崖的方向，转身就走。
　　“玄渊，玄渊...”胖子对着叼着草根，在桃花林中漫无目的，四处乱走的玄渊，大声招手呼唤。
　　　“胖子！”随口吐掉草根，玄渊冲过去把胖子一把搂住。
　　“玄渊我们准备去爬桃花崖，你去不？”胖子用力拍了一下，玄渊的肩膀,指指身后的孩子，大家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你不怕你娘把你捉去。”玄渊望着在不远处摘桃花的俏丽妇人。
　　瘦弱的手臂，你很难想象她有多大的爆发力，但是想起当年，和胖子一起闯祸，在祠堂各自被领回家之后，都免不了一顿家法伺候，当时有阿离哥挡着，玄渊其实就挨了那么几下，却整整哭了一个时辰，那叫一个昏天黑地，控诉着菡萏娘的狠心，最后菡萏娘也没了法子，又是抱又是哄的，总算平息下来了。第二天仍旧生龙活虎一点事也没有。
　　但是第二天看见胖子时，玄渊忽然觉得能被菡萏娘打，而不是被胖子娘打也是一种幸福。其实胖子并不胖，只是有一张略肥的娃娃脸罢了，那时也不叫胖子，大家叫他阿诚，木芙蓉田埂上，阿诚右眼乌青，脸肿得吓人。低头坐在上面，玄渊他们在那来回走了好几遍，愣是不敢确定，那是不是胖子，直到阿诚发现他们，向他们招手，他们才确定那正是胖子，
　　“你爹打的真狠呀？”王虎伸手戳了戳阿诚肿着的嘴巴，
　　“嘶！疼...”阿诚倒抽了一凉气口，疼得直嚷，过了半天，瓮声道“是我娘。”
　　“鸣儿都没怎么样呀，哦...我知道，阿诚你娘给你吃了什么吧，你跟发面馒头似的，干脆一伙叫胖子吧，哈哈...”王虎指着胖子的脸哈哈笑，其余的人也符合。
　　“闭嘴！鸣儿是你能叫的吗？还有我的朋友是你能骂的！”玄渊大声喝止，玄渊一向是不怎么喜欢他，王虎是村长的小儿子，被宠的无法无天的，
　　从那以后，有三件大事被定了下来，一，阿诚坐实了‘胖子’这个名字。二，从此和王虎结下了梁子。三，也体会到阿离哥的善良，菡萏娘的仁慈和胖子他娘，那个平时笑得很温柔的莉香婶婶的恐怖。
　　“这......可是他们都去，我也想去。”胖子挠挠头，同样望着妇人不知所措。
　　“我是可以和你一起去啦...但是...”玄渊望着盛开的桃花一动不动。
　　“一盘我阿娘做的桃花糕。”胖子爽快地说。
　　“玩过之后，你娘问你去了哪你怎么说？桃花崖上可是禁地呀！”玄渊得意地说。
　　“我...我再加一盘芙蓉糕。”胖子咬牙。
　　“成交，我说大家都是兄弟，干嘛这么客气。”玄渊欢欢喜喜的拉着众人，躲过村中正在摘桃花大人们，向桃花崖边跑去。
　　“这不是玄渊吗？这是去哪？莫不是要去...桃花崖吧，被我爹知道可是要进祠堂的呀。”王虎身后跟着一群，身穿着锦缎华服的孩子，耀武扬威般的，在玄渊面前踱来踱去。
　　“谁说的呀？”玄渊眼睛一转就想到了办法。
　　“我说那你们这是要去哪？这只有一条路呀。”王虎笑着说。
　　“关你什么事？我们帮村里的婶婶们，看看这边可以不可种桃花罢了，是吧。”玄渊回身问胖子等人，却发现除了胖子，所有的玩伴都跑完了，‘真是没用！’玄渊在心里暗暗唾弃那些没义气的东西。
　　“哦，真的。”王虎显然已注意到那些跑掉的孩子。
　　“王虎，这个误会一场。”玄渊见王虎示意那些华服少年，捡起地上的桃木棍，玄渊慢慢退到胖子身边，‘完蛋了’玄渊头痛的皱眉。
　　“误会，我可不这样认为，你打我的仇还没算呢，上。”王虎挥手。
　　“这个。”玄渊四处望了望，看见远处胖子他娘的石榴裙隐约能见，拉起胖子转身，冲着胖子他娘那就跑，他可没忘胖子他娘的厉害。边跑边大声喊“莉香婶婶救救鸣儿，王虎要打我和阿诚，莉香婶婶救命啊！”
　　胖子也大声的叫娘。
　　莉香和同去采桃花的村中女人们，看见王虎等人拿着棍棒追打鸣儿和阿诚，纵使这两个孩子，平时闹腾得紧，但是一个娇憨可爱，一个漂亮聪明，使得村中妇女们打心眼里的喜欢，此时见他们被追着打，急的没办法，莉香转念一想大声唤着玄渊“鸣儿，去桃花崖上，那有仙人，逞凶之人是上不去的，一切莉香婶担着。”
　　“好。”玄渊见目的达成，拉着胖子头也不回的，就往桃花山上爬。
　　“你给我站住。”眼见玄渊就要到桃花崖山脚了，王虎大声的叫。
　　“傻子才站住。”玄渊回头对着王虎，做了一个大鬼脸，却发现王虎离自己已经很近了，两人惨叫一声“啊...”同时发力狂奔。
　　“站住，哈哈看来山神并不保佑你啊，玄渊...鸣儿。”王虎等人不知何时一把手中的棍棒扔了，一群人气喘吁吁的站在，桃花崖中的松树林里与玄渊和胖子对峙。
　　“那只能证明神不一定是好的，也有的神是保佑坏人的，只不过今日我倒霉碰了个正着罢了。”玄渊挑衅回去。
　　王虎正要反驳回去时，听见声后一男孩大叫“蛇呀！”
　　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状况，就见男孩随手捡起一根棍子，用力将蛇往胖子身上一挑。
　　“阿诚！”玄渊迅速将胖子推开，自己却脚下一滑坠下山去。
　　“啊...”我死定了！我死定了！山神爷爷救命啊！我以后绝不拿您来骂人了。玄渊心中懊悔，定是他骂了山神，山神发怒了，真应该听村长的话，对山神要谦卑，不然这么多人为什么就他这么倒霉。
　　冷风从玄渊脸上刮过，又钻到他的衣领里，现下本就是春天冷的玄渊打了个寒颤，看了一样重重云雾的下方，大概这里下去就是桃花林了，但愿自己下去的样子别吓着莉香婶婶她们，心中哀叹之际又把山神骂了一个遍，我都认错了，你还不放过我，等我死后也非缠着你，想着想着便陷入了昏迷。
　　............
　　............
　　阿诚疯狂的在崖边寻找，几次想跳下去，却不知被什么挡住了去路。王虎见此带着那批华服公子，跑了个没影没踪。
　　万般无奈阿诚只好下山搬救兵。
　　莉香见王虎等人狼狈的跑下山，王虎还拽着一个正在哭的少年边跑边骂，只隐隐听见凶手什么的，很零碎，这个少年莉香随自个的夫君，去隔壁村卖桃花酿时见过一面，是隔壁李村村长之子，莉香暗暗记下这一幕，心中有了计较，有种不祥的感觉，恨不得冲进桃花崖去，但望着‘女子不得入桃花崖，违者当诛。’的牌子，只能在山下急得团团转。
　　正着急时，看见自家儿子跌跌撞撞的下山来，一颗心才放下来，望了好长时间，阿诚越跑越近，也不见明儿的身影，觉得不对劲，却听耳边传来儿子哭喊着“娘不好了，王虎放蛇，鸣儿为了救我掉下桃花崖，你快找人救他......”
　　“什么！”莉香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毕竟鸣儿是她看着长大的。可是有人会比她更伤心，她不能昏倒要支持住，去告诉菡萏。
　　莉香带着儿子到了村长家，发现王虎跪在大堂中，村长拿着棍子往他身上招呼，村长妻子一个劲的护着，口中还喊着“老爷，你别打了，要打就先打死我吧。”显然村长已经知道了。
　　“王夫人，难道你家孩子打不得，别人家孩子就打得？”莉香刚进门就看到这场闹剧，冷声质问。
　　王夫人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煞是好看，毕竟是自己孩子做错事，被人出口讽刺也不好还口。
　　“李家夫人，让你见笑了，金宝还不下去。”村长汗颜以对。
　　“可是老爷。”金宝试图争辩。
　　“下去。”村长狠声道。
　　“是。”金宝委委屈屈的走出大厅。
　　“村长定已知情，就赶快派人去桃花崖找鸣儿吧。”莉香直奔主题。
　　“这...祖上有训。”村长为难的说。
　　“现在这时候还提祖训？如果今日掉下桃花崖的是令郎呢，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莉香一个未曾念过书的妇道人家都懂，难道村长不明白？”莉香嗤笑。
　　“是...是我迂腐了。”村长躬身道歉。挥手招来人去桃花崖找人。
　　莉香见事情办妥，正欲转身去菡萏家，却不料被村长叫住。
　　“李夫人等等，我带着逆子与你一同去，可好。”村长指着还跪在大堂中的王虎。
　　“不必了，你自己的罪过，你自己去请，我不想被人赶出来。”莉香头也不回的说道。
　　“哎，是啊慢走不送。”村长无奈长叹。
　　莉香随即去往菡萏家，站在菡萏家门口，望着里面昏暗的烛光，和时不时传来的咳嗽声，一阵愧疚的叹息。
　　正踟蹰间，阿离正准备出门去寻玄渊，正好看见在家门口徘徊的莉香和阿诚，压下心中的不安出来迎接。
　　“莉香婶婶阿诚，你们怎么不进去？”阿离翩然走来。
　　“阿离哥哥好。”阿诚乖巧的回答。
　　“恩。”阿里点头应声。
　　“阿离出落得越发俊朗了。”莉香真心赞道。
　　“莉香婶婶说笑了。”阿离谦虚的回答。
　　“诶，只是阿离呀，莉香婶婶有事跟你说，你先被跟你娘说，我怕她受不住。”莉香拉着阿离，坐在石头上，让阿诚将今天的事复述一遍。并告诉他，自己知道是谁害的明日必会找到，四乡八里的长老来主持公道。
　　“阿离知道了，天色不早，晚了不安全，莉香婶婶快回吧。“说完也不看莉香一眼，转身向桃花崖奔去。
　　“诶！”今日或许是莉香叹了最多气的一天了。拉着儿子起身正准备回家，再次回望了一眼菡萏家，却发现菡萏正站在院中的不远处，手中不知握着什么，惨白的脸上满是泪痕，看见这个画面，莉香忍了半天的眼泪也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