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泠结霜意》文艺复兴的女人

5、家庭教师 帝

　　帝京天晴了几天又飘了雪。

　　团长给他打电话问他最近怎么都没来，说又排了几出好戏。

　　陆霜因为和宋韵慈争吵也没什么兴致去大剧院，陆立德看出来了他们之间的不对劲儿，可向来对这个儿子关系不多，现在也不好说什么让事情再恶化了。

　　陆清淮下班开车去接了沐沐。

　　沐沐跑过来拉开车门坐在副驾，眼眶红红的，像刚哭过。

　　陆清淮开车回家一路上时不时透过前视镜看看她，等到了一个红灯才开口问：“在学校今天都做什么了？开心吗？”

　　沐沐把头瞥到一边去不理他，陆清淮再三询问她才托出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事。

　　在上周语文课上，老师留了作文让大家回家写《我的妈妈》，沐沐没写妈妈，写了《我的爸爸》，今天上语文课老师读了几篇优秀作文，接着让沐沐站起来，问她怎么写离题了。

　　沐沐支支吾吾地说自己记不太清妈妈了，班上有个调皮捣蛋的男同学忽然站起来大喊：“陆沐沐不会没妈妈吧？”

　　全班跟着哄堂大笑，老师有些讶异，急忙制止住了同学，下课后让沐沐去了一趟办公室，很关切地问：“陆沐沐，你的妈妈在哪里呢？”

　　沐沐没回答，低着头望地板，不一会儿眼泪就吧嗒吧嗒往下掉。

　　陆清淮听着心里也难受，一路上好久没说话。

　　到了家门口停好车，陆清淮笑了一下：“沐沐，古琴老师我给你找来了，你来挑你的老师好不好？”

　　沐沐死活不愿意去专门的古琴机构，陆清淮只得招聘了些家庭教师来面试。

　　一提这事儿沐沐更生气了，鼓着一股气打算让古琴老师统统滚蛋。

　　管家把来面试古琴教师的人都聚在了候客室，沐沐跟在管家后面，陆清淮跟随其后，一进候客室，来面试的人都站起了身，沐沐第一个认出白姝柔。

　　“是姐姐？”沐沐情绪还没缓过来，只是很小声地和陆清淮说。

　　陆清淮也看见了她，略有诧异的神色，指了指她让她过来先面试。

　　白姝柔抱着古琴做到他们面前，一开始也很诧异，到了单独的房间里便像不认识他们一样低头走流程，问他们要弹什么曲子。

　　陆清淮一只手压住琴弦，目光淡淡地看着她：“你不演戏曲了吗？”

　　白姝柔不想将自己父亲生病的事告诉他们，咬了咬嘴唇。

　　“剧院也不是天天有我的戏，我想趁着空闲时间来兼职，要是你们不愿意就算了，我可以另找。”

　　陆清淮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想了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只是坐下来，

　　“那就弹《梅花三弄》吧，以前在音乐学院你总谈不好这首曲子，我看看现在进步了没有。”

　　白姝柔点点头，坐下来开始弹琴。

　　《梅花三弄》传达的是梅花高洁的品性。弹古琴曲谱指法容易，若要传情达意，引起人们共鸣则是难处。

　　她今日穿了白色大衣，嘴唇是胭脂红，神情宁静又不失傲骨，配着曲子倒真像傲雪凌霜的红梅。

　　曲毕，陆清淮感慨：“真的有进步，我还以为你去演戏曲了对古琴也会生疏。”

　　沐沐呆呆望着她，望着陆清淮。

　　“爸爸，我要姐姐教我好了！”

　　陆清淮有些尴尬，劝道：“可是其他人的你还没听过。”

　　沐沐摇摇头：“我又不认识他们。”

　　白姝柔将古琴收起来，也劝她：“沐沐，大家都是辛辛苦苦排队来面试的，给人家一个机会吧，要是有比我技艺高超的，错过了很可惜呢。”

　　沐沐对白姝柔有好感，也不想当着大人面胡闹，陆清淮虽然平时都很宽和，可是真生气了也怕人，于是她点了点头。

　　陆清淮朝白姝柔点头微笑：“我送你到门口！有通知会打电话给你”

　　白姝柔点点头，陆清淮将她送到别墅门口，看着她很希望了解自己这位曾经最出色的学生这几年的境遇。

　　“今天不方便，改日我们一起吃个饭，我有很多话想问问你呢。”

　　她应了一声，别墅的大门开了，一辆奔驰车行驶进来，陆霜从后座出来，看见他们拧着眉，打量了几眼走近了，陆清淮与白姝柔才看见陆霜。

　　陆霜今天穿得很休闲，白色卫衣运动裤，看起来年轻不少，不过神色一如既往地幽深。

　　“你来这里做什么？”

　　陆霜眼中泛着怀疑，瞧了几眼陆清淮，又看着她。

　　“陆总您好，我今天来面试陆沐沐的家庭古琴教师。”

　　这个生疏的称谓令他蹙了蹙眉，他是听过陆清淮要找个古琴老师。

　　“你先回去继续面试吧。”

　　陆霜朝陆清淮说。

　　等陆清淮走了，陆霜才站定开口问她些想真正问的。

　　“你首席不当了么？”

　　这话多少有些嘲讽的意思。

　　陆霜没有陆清淮那么温和，身上总带着股盛气凌人，她想像陆霜这样天生富足的人，也不大能明白她的处境，说出来也是何不食肉糜罢了。

　　“当的，您最近没来剧院看戏吧，这周三有一场，欢迎您来看看。”

　　陆霜嗯了一声，知道她不想回答他的问题，他也懒得问。

　　“这里下去要走好久，我让司机送你下去？”

　　白姝柔才想起来自己上来也是管家开了车来接，自己也不认识路，于是便答应了。

　　白姝柔坐进车里时，里面的酒气儿还没散，司机不可能喝酒，那就是陆霜刚刚在哪里喝了酒回来的。

　　但平时虽然没接触陆霜太多次，可他看起来就不像除了工作还会喝酒的人。

　　他有什么烦心事儿吗？

　　陆霜回了家，刚刚喝完酒头昏昏沉沉的，手机里朋友传来短信，他没看，去浴室放热水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睡了一觉。

　　昨天陆霜被大学一起玩儿的朋友叫去参加聚会了，大学几个哥们都是家境优渥的，一起上的国外大学，在华尔街学的金融。

　　回国后还有联系，公司也有合作，一开始还常约着一起玩儿，后来那几个都结婚的结婚，生孩子的生孩子，几个人就没从前那么随叫随到了。

　　昨天发短信叫他出来一聚，许多年不见，他也正愁不想在家里待着烦就去了。

　　叫他来的是大学和他关系最近的一个戴眼镜高度近视的小子，个子不高，瘦瘦弱弱的模样，曾经一天到晚喊着要回国颠覆股票市场，叫陈津泽，大学特别喜欢参加各种金融竞赛，拿奖拿到手软。

　　还有两个，一个是叫王杰然的胖子，情绪外向，一个是叫张深的健身狂魔，常在夜场混着，天生爱玩儿。

　　陈津泽则是个乖乖男，接受家庭的安排早早结了婚，现在孩子都能打酱油了，王杰然大学有个从高中就开始谈的女朋友，后来把他给甩了，弄的王杰然现在对待感情就是遁入空门的态度。

　　张深自是不必说，不愿意安定下来的人，女朋友衣服一样换。

　　几个人找了个高档酒吧开了房间，房间在二楼，可以看到一楼的景象，有个舞台常请些年轻女孩上去唱歌。

　　四个人见面都很高兴，叙了会儿旧，张深搂住陆霜。

　　“陆哥身边有人没有？没有我给你介绍一个！”

　　胖子嗤了声，调侃张深：“你当人家和你一样？那么随便就有。”

　　四个人要了酒水，陆霜往自己杯子里倒了些，抿了一口，脸色冷冷的，三个人知道陆霜最近有烦心事儿，也不再说些混话扰他。

　　“我哥最近回来了，还带了个女儿，陆立德高兴，宋韵慈就愁了。”

　　陆霜此话一说出口，其他三个就知道他最近被家里逼着相亲了，张深耸耸肩：“家里就我一个，也不能逼我不成。”

　　陈津泽作为过来人有话说：“哎，你们都太紧张了，我就过得挺好，孩子大了我也不老，等你们孩子大了，你们可别七老八十了！”

　　胖子不服气：“我可是不婚主义！”

　　陆霜笑了笑，听着他们斗嘴也不说话，光顾着喝酒，后来几个人玩了会儿游戏，他感觉像回到了读大学的日子。

　　陆霜其实酒量一直不错，只是那晚没忍住喝太多了，还是第一个醉的。

　　陈深和胖子合力把他抬到沙发上，陆霜醉了之后脸色微微起了红，看着倒没有平时那么冷冰冰的了。

　　张深趁机拍拍他的脸，遗憾道：“看咱陆哥这帅的，我都想占便宜！怎么就这么大了也没个女朋友？”

　　陈津泽也看着思索片刻，才下定决定说出来。

　　“你们不知道吗？陆霜父母的事。”

　　两人迷茫地看着他，知道陆霜和家里人关系冷淡，但以为是生来性格造就，不知道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陈津泽抚着自己的酒杯，脸色苍白：“陆霜的父亲从前有个前妻，他家里那时候不同意，不过陆立德当年是死了心要和那女孩儿一起，还生了陆霜他哥。陆霜和他母亲是后来的事儿了。听说他母亲不大受待见。”

　　张深与胖子沉默了，他们在一起做哥们儿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说陆霜这些事儿。

　　四个人后来在酒吧睡了一晚，第二天陆霜酒醒后有些头痛，几个人又就近吃了餐午饭，张深临走前拍拍陆霜。

　　“以后常聚啊，你爱看戏，抽个空闲带哥儿几个一道呗！”

　　陆霜想起自己好久没去剧院，还真挺想去。

　　“周三晚上八点，首府大剧院有《西厢记》，你们到时有空来。”

　　吃完午餐，陆霜叫了家里司机开车来接自己，回去时正巧碰上了白姝柔和陆清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