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泠结霜意》文艺复兴的女人

3、宴会 深红色

　　深红色的帷幕落下了，团长在后台候着他们，许倩的眼眶红红的，看样子是刚刚哭过。

　　白姝柔看见团长朝自己笑着，看样子是来找她的，她正好心里也存了疑问。

　　她离开人群跟着团长走过去，到了僻静的角落。

　　“您找我？”

　　原本她还想着怎么从团长那儿试探出今晚自己能当主角和陆霜有没有关系。

　　团长倒开口就袒露了：“姝柔，可以啊！把我们的大金主都搞定了。”

　　她虽然有了意料，不过真的听到这话还是心里已经炸开了锅，表面还是风平浪静地笑说没有。

　　可他为何要帮她？

　　团长笑呵呵地让她回后台去收拾了，自己边往团长办公室走心里边想着赞助这事儿也算有点着落了。

　　经过晚上这回事儿，回到后台演员们瞧她的目光都变得不一样了，有些是好奇她怎么就取代许倩变成了主角，有些是存了看戏的心思，想看看她与许倩之间会闹成什么样子。

　　许倩站起身瞪了她一眼，拎着包甩脸色离开了，她若无其事地坐下来卸妆，认为许倩很无聊。

　　换了常服，白姝柔望着镜子中一张不施粉黛的脸，与戏里艳丽的红玫瑰似的装扮比起来此时更像一朵白玫瑰。

　　她拿出粉色的唇蜜细细描了唇，打量了自己两眼弯出一抹浅笑。

　　她伸手将皮筋扯下来，头发黑布似的披散下来，直直垂到腰间。

　　她取了古琴背在身后往后门走，剧院的观众也散场的差不多了，三三两两的离开了。

　　后门通向停车场，还剩几辆车子，她认出有一辆是团长的车，旁边停着一辆黑色奔驰，司机靠在车旁边抽烟。

　　一行三个人正迎面往这边走，司机先认出了他们，急忙熄灭烟说：“陆总，您出来了！”

　　她愣了一下，抬头发现其中一个果然是他。

　　他今天还带了沐沐，另一个应该就是沐沐的爸爸。

　　陆霜也瞧见了她，沐沐便指着她说：“叔叔，是那天的姐姐！”

　　陆清淮也将目光停在了她身上，忽然猛地一滞。

　　起初他还有些不信，刚刚在台上看新换上来的主角是有些熟悉，古琴也弹得很好，可戏曲演员的油彩太浓厚了，他是真没想到她就是自己从前在音乐学院的得意门生。

　　“白姝柔？”陆清淮很讶异地开口。

　　她转头，将原本落在陆霜身上的目光转向陆清淮。

　　时间像静止了，她停顿了片刻才惊讶道：“你是陆老师？”

　　陆霜挑眉睨了两人一眼，墨色的眼眸慢慢流露出幽深的神色。

　　“刚刚台上就看着你熟悉，没想到真的是你！古琴弹得真好。”

　　她还未在惊讶中缓过神，大脑一片空白，回过神后竟翻腾起落泪的冲动。

　　她好不容易压下强烈的情绪，见陆霜那双墨色的眸子正注视着她，眼神隐着通透似要将她的心思都看个清楚。

　　她敛起心绪，才想起来原来想见着了陆霜要与他说上几句话探探他对自己的心思。

　　方才还在心里琢磨说什么好，现在被恍然打断，她话也回得支支吾吾：“哦……是，都是您当年教导得好。”

　　陆清淮性格本就温和，见着曾经自己最出色的古琴学生难免要攀谈几句，又问了白姝柔好些话，她慢慢也放松了，回话时还要开心的笑两声。

　　陆霜被叙旧正欢的两人晾在一旁，停车场是个风口，如今又是冬天，他莫名地烦躁。

　　他倚靠着车门凝着白姝柔，她卸了舞台上厚重的油彩，不施粉黛的模样显得她年轻不少，眼睛闪亮着很灵动，面对陆清淮一副青春女生见着温润老师很崇拜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她这幅样子。

　　他抿唇垂眸，蹙眉忽然咳了两声，打断两人的对话。

　　“哥，”陆霜语气冷冷淡淡，“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让沐沐休息吧？”

　　陆清淮这些天第一次听陆霜喊他哥，也察觉到他情绪不高，便点点头答应了。

　　白姝柔和陆清淮道了别，看见陆霜一下子记起自己原来是想与他说话探探心意，而且自己能当上主演还是多亏了陆霜，正想感谢他，远处一道声音又忽然响起来，

　　“陆总？是您吗？”

　　四人齐齐回头，看见团长从远处小跑过来，因为穿的很厚个子不高，跑起来像个圆球，看着很滑稽。

　　团长喘着气，庆幸自己碰上了陆霜，又看到了一旁的白姝柔，心里一下笃定了这小妮子和陆霜这位大金主有些瓜葛牵连。

　　“有什么事儿？”陆霜已经在不耐烦的边缘。

　　“也没什么要紧的，就是希望感谢您这几年对我们大剧院的支持，要是能邀您吃餐饭感谢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团长心生妙计，希望借此拉近关系顺便将今年的赞助也谈谈。

　　陆霜原本想拒绝，可瞧着团长殷切地盼望还是答应了。

　　“时间地点您定好了通知助理吧。”陆霜语气还是淡淡的。

　　团长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最后时间地定了周六晚上，选在了首府一家五星级酒店。

　　团长让她跟着去，还为着安抚原主演情绪叫上了许倩。

　　汇月楼是首都出名以贵闻名的餐厅。

　　建筑有足足一百多层，气派恢宏，冬日雾气重，顶层直插云霄，晚上华灯初上，汇月楼似有群星环绕。

　　里面更是金碧辉煌，吃饭的包间在七十多层，包间内中间一帘蝴蝶水晶吊灯逶迤而下，衬得整个房间流光溢彩。

　　陆霜坐在最中间的主位，乳黄色的灯打下来，给他立体深邃的五官添了凌厉。

　　陆清淮带着沐沐坐在陆霜旁边，她们挨着团长坐，她正巧坐在陆霜的正对面。

　　团长嘱咐她今晚穿得好些，她选了一袭纯白高领长裙，黑直的长发卷了弧度，红唇明艳动人，耳朵上是一对珍珠。

　　许倩是一身夺目的红。

　　陆霜见她出席，便若有所思地瞥了眼团长，团长还以为这个眼神是在赞许他将白姝柔带来了。

　　饭局的气氛都靠团长热着，许倩也有心与陆霜攀谈，一直找机会同他说话。

　　陆霜被他们不间断的对话惹得不大耐烦，话都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

　　团长让服务生开了一瓶红酒，醇厚馥郁的酒香弥漫四溢。

　　“陆总，我敬您！感谢您对剧院的支持！”

　　陆霜举起酒杯笑了一下。

　　紧接着许倩也向陆霜敬酒，她离陆霜近，两个人酒杯碰了一下。

　　团长示意她：“姝柔，你也过去敬陆总一杯！”

　　她见陆霜神色没有什么不耐烦的意思，便朝他笑了一下端起酒杯作势要走过去敬酒。

　　团长此时又自作聪明地补充道：“你可要好好感谢陆总，陆总可是你的伯乐啊！让你当主演就是陆总的意思！”

　　她知道团长一定误会了她与陆霜之间的关系。

　　陆霜也僵滞了片刻，目光一沉转视团长。

　　“不过是常看《西厢记》，觉得主演得弹好古琴而已。”陆霜解释道，语气淡漠。

　　团长赔笑：“是是是！陆总对《西厢记》很有钻研！”

　　气氛一下子冷了，白姝柔为缓和僵局还是笑着过去敬陆霜。

　　许倩举着自己的酒杯吩咐正在布菜的服务生：“给我再倒一些酒。”

　　服务生没注意到正从后面经过的白姝柔，拿起红酒一转身便撞上了她。

　　酒瓶中连同杯子里的红酒一齐洒了她一身，红酒渍在白色的衣服上尤为显眼，服务生赶忙向她道歉，许倩冲她诡计得逞般地笑。

　　陆霜抬眸瞧了眼这边，团长一时之间也愣住了。

　　房间里一下陷入了冷寂。

　　她放下酒杯道了声歉说要去洗手间清理，陆霜点点头，目光扫了扫这边，嗯了一声。

　　许倩斜着眼冷笑嫣然，还佯装要替她说话，

　　“姝柔是从小地方来的，也没见过什么场面，可能是第一次见到陆总太紧张了还是太兴奋了控制不住自己才把酒洒了？”

　　团长低头不语，觉得自己把许倩也带上实在是太蠢笨，偷偷往陆霜处瞧了瞧，看见那位公子哥果然面色冷漠，眉心微蹙有厌烦的意思。

　　陆清淮第一个为她开解：“赶紧去洗手间洗一洗吧！”

　　她有些挫败，垂首走出了包房，听见许倩又开口明里暗里讽刺她是故意为之，团长尴尬地为她说话。

　　她心里忧心陆霜真这样想自己，不禁放慢步子想听听陆霜怎么说。

　　陆霜性子沉冷，只是不爱管闲事，可事情本质总能看明白的。

　　“好了”他打断许倩与团长，转头看向同样紧张兮兮地服务生。

　　“你把红酒拿下去吧，换香槟来，省得再拿红酒生事！听得我心烦。”

　　许倩脸色一僵，终于收声了。

　　她也在外面听见了这句含沙射影的话，明白他心里是清楚的，便也松了口气。

　　红酒太难清洗，她拿着纸巾擦了好久，白色的裙子上还是淡淡的红，酒酿剩了幽幽香气扑鼻。

　　她也不好出来太久，拧干了水分就回去了。

　　这一层都是为VIP客户准备的包房，厚重的大门掩着，隔音很好，走廊很安静，只有她踩着高跟鞋的声音。

　　走了几步路，看见一位男士在风口抽烟，听见声音转身瞧她，她才发现就是陆霜。

　　他的五官在白色的烟雾后愈发显得冷峻，黑色的成套定制西装与手腕上一只腕表都彰显出他不凡的身份。

　　她走上前：“您怎么出来了？”

　　陆霜在里面看见团长与那个一身红的女人叽叽咕咕说个不停就心烦，索性出来抽支烟歇一歇。

　　不过他只说：“里面不能抽烟，所以出来抽。”

　　白姝柔微微笑着，心里对他还是感激，

　　“其实我还没正式和您道谢。”

　　“谢什么？”他深邃的眼睛凝着她，好像自己真不明白。

　　“我在首都大剧院待了好多年了，从前都是在一边弹琴，侥幸一次替补了主演才有出头之日。”

　　他听着她的话笑着，还是没理会她的暗示：“金子总会发光的，成功都需要持之以恒的努力。”

　　她抿唇，只好点明：“我不敢自称金子，团长也没有认可我当主演，我知道是因为沐沐，您才想以此来做报酬。”

　　陆霜拧眉看着她，眼中流露出复杂，他把烟掐了，也没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双手在胸前交叉抱胸，冷淡地开口：“其实我对你也有些疑问。”

　　他站直了，望着满脸疑惑不解的她。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又是怎么认识的陆清淮？”

　　纵然是钢笔上有他的名字首字母，可也不可能让她开口就叫他陆总。

　　“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很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