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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钉子户 ...

  •   “小棉花,来哥哥这儿,给你糖吃。”

      老袁对赵振竹“诱拐美少女”的德行嗤之以鼻,“你把昨天吃剩下的Q|Q糖给人家小朋友吃?”

      “胡扯,这我今天刚买的。”赵振竹在小姑娘面前蹲下来了,“还记得哥哥叫什么不?”

      “不记得了。”小姑娘非常得实诚,“你是谁呀?”

      “哈哈哈哈,竹子人家连你是谁都不记得了!”陈皮在后面笑得人仰马翻,“你还凑上去套近乎,你脸呢?”

      “我靠我……”赵振竹忍气吞声,对小朋友和蔼地笑了笑,“棉花,赵振竹哥哥都不认识了?”

      “赵珍……珠?”棉花捏了捏自己的碎花裙,委屈地低下头,“没印象了……”

      “哈哈哈哈,赵珍珠哈哈哈!”陈皮蹬鼻子上脸,“珍珠这名字好啊,以后就叫你珍珠哥哥了!”

      “陈皮!”赵振竹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把Q|Q糖直接塞到了棉花的手里后,抡起拳头追了上去,“你给我站住!”

      一股强劲的热风从老袁身边吹过,新的一天,这两个无所事事的活宝又开始吵闹了。老袁走到棉花面前,倒了几颗在她手中,然后抽走了袋子,“不可以多吃哦。”

      “嗯。”棉花乖巧地答应道,“袁哥哥,那个帅帅的大哥哥怎么没来呀?”

      “你说曾椽啊?”老袁指了指棉花的身后,“他和你妈妈去办公室了,马上就回来。”

      “好吧……”棉花拿起一颗糖果放到了嘴里,“哇,这个好甜!”

      “好吃吧。”老袁也塞了一颗在嘴里,“棉花,你偷偷和袁哥哥说,为什么喜欢小曾哥哥啊?”

      “唔……”棉花咀嚼着糖果,舔了舔自己的手指,“因为那个哥哥会帮我写作业……”

      “那下次我帮你写好不好呀?”老袁趁机逗着这个小朋友,“以后我们就不要小曾哥哥了,好不好?”

      “可是……”棉花犹豫着,“可是……”

      “可是什么呀?”老袁问。

      “可是那个大哥哥长得好看呀!”棉花一脸纯真地望着老袁,“虽然我妈妈说了,看人不能只看脸,可是我妈妈还说了,喜欢的就一定要尽力争取,不然会被人抢走的!”

      老袁:“?”

      “你妈妈说得对!”曾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手里拿着个无人机。

      “小曾哥哥!”棉花立刻蹦蹦跶跶地靠了过去,“哥哥这个是什么呀?”

      “大飞机呀。”曾椽饶有兴致地拿着无人机在棉花面前滑来滑去,“嘟嘟嘟起飞咯!”

      老袁无奈地摇了摇头,抱臂过去悄声问道:“你不是前段时间还和我抱怨说不喜欢哄小孩子的吗?”

      “我现在改主意了。”曾椽用一只手挡着嘴,“我觉得这小姑娘说得在理,以后有当哲学家的潜质。”

      老袁:“?”

      曾椽把无人机举过头顶,棉花踮起脚跟拿不到了,““开玩笑的,和你比起来,我是太不喜欢哄小孩了。”

      “我那是在家被迫哄小孩的后遗症。”老袁叹了口气,“谁让我有个倒霉妹妹,相比之下,棉花太可爱了。”

      “哈哈哈……”曾椽把无人机递给了老袁,“劳驾了,班长大人。”

      棉花并没有因为无人机转移视线,她仍旧粘着曾椽想要找他玩,曾椽又从老袁那里拿了几颗糖,矮下身递给棉花,却被孩子他妈拦截了。

      “不能吃啦,蛀牙。”杜瑛阻止道。

      棉花听话地缩起小手,正想要跑过去找妈妈,却忽然害怕地拉住了曾椽的大手,汪然欲涕地盯着曾椽的眼睛。

      “小曾哥哥……”棉花怯怯地喊道。

      “怎么啦?”曾椽问。

      棉花抿着嘴,转身拽着曾椽的衣服躲在了他的背后。曾椽疑惑着,抬眼却望见了张冬余顶着黑眼圈的冷脸。

      原来罪魁祸首是你啊,张老师。

      “呜呜呜……”棉花哇地一下哭了出来,暴露了她残缺的门牙,“黑脸叔叔……”

      大家回味了半天,面面相觑半晌,才意识到这个“叔叔”指的是谁,黑脸又指的是什么。曾椽和老袁用尽全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肌肉,才没笑出来。

      “噗。”杜瑛先忍不住了,“不好意思啊张老师,我家女儿不懂事,你别在意。”

      “没事。”张冬余的脸更黑了。

      “过来给叔叔道歉。”杜瑛拉着棉花的小手。

      “我不去!”棉花竟然奋力反抗上了,“小曾哥哥我不去呜呜呜……”

      曾椽无奈地看着杜瑛,再瞥瞥张冬余,情急之下只好一把抱起了棉花,“小棉花不哭,看小飞机!”他用眼神暗示着老袁。

      老袁心领神会,拿起无人机在空中比划,活似个有经验的带娃老妈妈,“小棉花想不想玩,给你遥控器,我们去空地上让飞机起飞好不好?”

      这两个大男生竟然就这样一边哄,一边带着这个小朋友去往了教学楼前面的草坪,赵振竹和陈皮闹腾完了,才意识到似乎发生了什么乐事,带着班里的其他人一起过去凑热闹。棉花渐渐地不哭了,两个班的学生们围坐在草地中央,当起了她的无人机老师。

      杜瑛望着眼前的场景,哭笑不得,“早知道就不该带她出来,曾椽上次帮我女儿写了几次作业,我女儿就哭着喊着要见这个大哥哥,拉都拉不住。”

      “小孩子,都这样。”张冬余平静地说道。

      “张老师以后有小孩了一定要多管管,我就是太宠她了,现在无法无天了,还鬼精鬼精的。”

      张冬余礼貌地笑了笑,“没事,可能是我上次在办公室吓着她了。”

      “怎么会呢,哪里是你吓着她啊。”杜瑛摆了摆手,“这个小公主分明就是要找机会和她小曾哥哥撒娇呢。”

      “是吗?”

      “是啊,我还不知道她嘛。”杜瑛笑着说道,“时间差不多了,要不叫他们回来出发吧?”

      “好。”

      杜瑛过去喊2班的同学集合了,张冬余跟在杜瑛的后面,脑海里还是小孩子天真稚嫩的嗓音。那句最初的哲理名言也被他听见了,他觉得那话说得不对,这世界上有太多东西,就算尽力争取了,也是得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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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的基地位于南城立新区中部位置,临近新城最主要的两个板块——大学城和创业园区。曾椽拉着棉花的手到达的时候,眼前的场景并没有任务书里写的这么美好。这片10公顷的荒地上,全是凄凉的杂草,北侧的钉子户尤为显眼。

      曾椽拿起手机拍了个照,“杜老师,这家钉子户要不要保留原位?”

      杜瑛回头,“你说呢张老师?”

      张冬余:“不留了。”

      曾椽:“那CAD总平图上……”

      张冬余:“就当没有这块地,设计照做。”

      曾椽:“好。”

      接下来杜瑛简单地和2班嘱咐了几句,张冬余却没说什么,意思是1班可以自由活动了。曾椽本来还期待他们张老师能多说一些有关这个项目的要点,谁知直接把它们班放生了。

      这次课题拿到手的只有一张CAD总平面图,以及张冬余自拟的一份经济指标。倒霉班长老袁和隔壁同样倒霉的老吕负责起了航拍工作,毕竟基地现状的彩平图还是需要的。

      曾椽本来打算和赵振竹拍摄一些现场的照片,谁知棉花吵吵嚷嚷着说要去看远处的那家钉子户。

      “小棉花啊,钉子户没什么好看的,里面说不定还有大狼狗呢!”赵振竹吓唬小孩道。

      “我不怕狗。”棉花挺胸抬头,“珍珠哥哥自己害怕,不要也说我害怕。”

      赵振竹发现自己被小孩的倔强讽刺了,“我才不怕呢,你珍珠哥哥小时候可是在田野里长大的,什么世面没见过。”

      曾椽:“……”

      “玉米见过没,那叶子比你人还高呢。”赵振竹在空中笔划了一下,“你要是在玉米地里都看不见你人咯。”

      “呜呜呜……小曾哥哥他欺负人!”棉花哀嚎道,“他说我矮!”

      “我……”赵振竹吃着哑巴亏,“哎哟椽哥我冤枉啊……”

      曾椽后悔出门了,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带了两个幼稚园的小孩,唯一能把小孩哄开心的大人还去航拍了,剩下他这个“表面保姆”在这里孤苦伶仃。远处杜瑛不知道在和张冬余聊着什么工作上的事情,曾椽心说杜老师别聊了,快把你家女儿带走吧。

      “棉花,你妈妈要是不同意我不敢带你去啊,你去问问,然后我们一去好不好?”曾椽装作很为难的样子。

      “嗯……”棉花这会儿竟然知道懂事了,“好吧,我去和妈妈说!”

      远处虽然有黑脸叔叔,但既然是小曾哥哥要求的,棉花当然是义无反顾地提着她的小碎花裙,噔噔噔地跑了过去。

      杜瑛见女儿急匆匆地跑了来,问道:“怎么啦?”

      “妈妈,小曾哥哥问,能不能带我去看那个房子?”

      “那个房子?”杜瑛随着棉花地小手看了过去,“你怎么想看那个啊?”

      “那边有好大一颗树!”棉花笑着,“好香!”

      张冬余望去,在杂草丛生的芦苇荡中,远处那户人家似乎种了株桂花树。虽然看不太清楚,可是这个味道闻着确实沁人心脾,让人想起酒酿圆子里的挂花糖。

      “妈妈,我们过去看看嘛!”棉花之前的胆小模样在她好奇心下荡然无存,“去嘛去嘛,我们和小曾哥哥一起去!”

      张冬余发现杜瑛说的话都是真的,这个小孩子压根就不怕他,只是把他当成了拉拢曾椽的一个跳板罢了。他并不在意,因为他觉得和小朋友置气非常可笑,不论是几岁的,还是二十几岁的。

      “杜老师,去看看吧。”张冬余居然开口了。

      “好吧。”杜瑛听张冬余这么说,也不为难了,“那我们走吧,你去和小曾哥哥说。”

      棉花心花怒放地跑开了,杜瑛在后面追着,无奈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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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乡间的小路凹凸不平,曾椽和赵振竹走在中央,看着前方杜瑛牵着她女儿的手,笑嘻嘻地聊着家长里短。棉花时不时会不听话地脱开她妈妈的牵绊,在道路中央转圈圈。

      张冬余一个人走在最后面,一声不吭地低头发着消息,曾椽不紧不慢地放缓了脚步,等赵振竹发现旁边没人的时候,曾椽已经和张冬余并排走了。

      “张老师。”曾椽双手插着裤兜,一本正经地问:“这样的情况会很常见吗?”

      张冬余依旧在发消息,“你指什么?”

      “钉子户。”

      “比较常见。”张冬余回答,“乡村会多一点。”

      “也是,前几年立新区还没被开发出来的时候,这里还挺荒凉的。”曾椽说,“也就最近我们学校搬过来了,大学城带动的还有点人气。说起来,以前每次路过的时候,这里的油菜花田还挺好看的,现在都被夷为平地准备造高楼大厦了。张老师来过没?这里的农家乐还有大螃蟹吃呢。”

      张冬余终于放下了手机,听着曾椽自言自语地念叨着。

      “没来过。”他说。

      “可惜了。”曾椽喃喃道,“张老师平时不怎么出门啊。”

      赵振竹在前面听得一身的冷汗,他心说椽哥怎么想不开和张冬余聊起来了,这不是对牛弹琴么。

      “没时间。”张冬余冷冷地回答。

      “张老师除了在学校当老师,还在设计院工作吧?”曾椽故意问道。

      “怎么了?”张冬余皱眉。

      “听你这么说,以前应该遇到过很多钉子户吧,我好奇啊,不搬走都是为了什么呢?”

      “大部分人只是嫌拆迁费少了而已,能为什么?”

      曾椽莞尔,觉得张冬余这看法根本就是混久了社会的老社畜,好歹也是生活了多年的家,在他眼里就跟摆设一样轻松,说搬走就搬走了。立新区的空气比市中心不知道好了多少倍,远处的桂花香也愈发浓烈,这份交融的香气清新又纯粹,像是雨后留在屋檐上的水珠。

      棉花已经忍耐不住了,拉着她妈妈的手向前跑去。这小姑娘或许是在城里待久了,没呼吸过这么干净的空气,没闻过花草烂漫的香甜,没见过地上爬的瓢虫,一来到田野间就像辆装了马达的推车。

      “好大!”棉花忍不住惊呼。

      曾椽也被震惊到了,眼前这家钉子户的院落里,竟然种植着如此繁茂的桂花树。乡村的自建房一般为2到3层,一层按照3米高的层高算的话,这棵桂花树要将近9米了。

      门口拴着的土狗见有陌生人来了,汪汪汪地狂吠起来。棉花吓得一激灵,快速躲到了曾椽的身后。

      “哎呀棉花啊,你不是说不害怕的吗?”赵振竹竟然还和小孩子计较,“这种土狗乡下到处都是,珍珠哥哥小时候可是和他们一起长大的,完全不怕哦。”

      棉花不甘心地哼了一声,曾椽剜了赵振竹一眼。赵振竹想要上去和他儿时的小伙伴打声招呼的,谁知这土狗丝毫没有领情,汪得更大声了。

      “谁啊!”院子里头传来了一句苍老的男声,屋主人不耐烦地吼了一句:“不搬,赶快滚!”

      院外的他们纷纷愣住了。

      “不会是把我们当成拆迁办的了吧?”赵振竹吐槽着,“这是有多不想搬走啊。”

      听上去是个老爷子,曾椽想,看来开发商已经找人来过很多次了。

      “我们不是拆迁办的,我们是路过旅游的!”赵振竹开始胡扯起来,他从院子里晾晒的猪肉中扯下一块丢给了土狗,土狗停止了狂吠,津津有味地咀嚼了起来。

      曾椽心说厚着脸皮套关系这种活还是赵振竹最拿手。

      赵振竹全当自己老家般走进了院子里,高大的桂花树底下是个瘸了腿的木桌,桌子上放了壶散装的白酒,白酒旁还有一尊小酒盅。

      “这老头活得还挺潇洒。”赵振竹喃喃道。

      “小畜生!”屋里的老爷子提着把大扫帚不由分说地就要往赵振竹身上打,“滚滚滚!”

      原本冷清的院子里瞬间鸡飞狗跳了起来,土狗大概许久都没这么爽快地吃过肉了,屋主人显然在驱赶外人,它也不上去帮个忙吼个几声,吃着贿赂头也不抬。

      赵振竹想起了小时候拿着晾衣棍追自己砍的外婆,看来暴躁老人的性情都是相同的,打人的手法也如出一辙。

      “老爷子,我不是拆迁办的!”赵振竹哀嚎,在院子里绕着挂花树转圈圈,“我就是个路过的!”

      “我管你是谁,别来我家吵吵!”老爷子穷追不舍,“赶紧滚,小畜生!”

      曾椽都快笑疯了,身后的棉花也和曾椽一样看着好戏,杜瑛看他们这副坐山观虎斗的样子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张冬余在后面皱着眉头快要犯起了尴尬癌。

      “爷爷!”棉花觉得是时候该自己救场了,“我们真的是来玩的!”

      老爷子听到了一声稚嫩的童声,手里的扫帚停在了头顶。他看了看院子外的这几个人,看上去确实像路过旅游的一家人。

      “老人家,这儿的桂花太香了,我女儿说想过来看看。”杜瑛牵过棉花的手,“里面那个是我学生,平时就这么调皮的,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老爷子默默地把扫帚仍在了旁边,在挂花树底下坐了下来。他给自己倒了杯白酒,不耐烦地说道:“挂花树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呀!”棉花笑嘻嘻地说,“还能做桂花糖吃!”

      老人拿着手中的酒盅怔住了,微风拂过,金灿的桂花吹落一地,其中有几片飘落在酒盅中,掀起微微的涟漪。老人似乎回忆起了往事,那张满是褶皱映满沧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和蔼的笑容。

      “小孩,想吃糖桂花就进来吧。”

      “哇!谢谢爷爷!”棉花开心坏了,“爷爷是大好人!”

      他们一行人,在棉花的努力下,终于能够踏入这家院落。曾椽不是在农村长大的,头一回见到这么朴素的乡村气息,院子里锄头铁锹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口井。房子外墙的漆已经掉落大半,暴露出红砖的内里,昏暗的屋内只看得清门口的炉灶和几捆柴火。

      老爷子拿出了几个矮凳,“凑合坐吧。”

      他们在桌前围坐下来,曾椽推了推这木头桌子,还会有轻微的晃动。他从包里取过几张白纸,折叠好垫在了瘸腿的那只脚下面。

      “小孩,是不是想吃这个,尝尝。”老爷子拿出了个密封罐,把勺子递给了棉花。

      “我尝尝爷爷。”棉花挖了一大勺,“好吃!”

      “爷爷,这是您自己做的?”曾椽问。

      “是啊,用这棵比我还老的老东西做的。”老爷子拍了拍这遒劲的枝干,“好多年了……”

      “这棵树多少岁了?”曾椽问。

      “小时候就在咯,少说一百来年了吧。”

      “那岂不是古树了?”赵振竹说,“开发商凭什么不保留,100年以上的树都可以评级了,砍掉就是犯法,告他们啊!”

      赵振竹嚷嚷完才发现自己不该把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话题提起来,连棉花都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哼,那些奸商。”老爷子气得又拿起了扫帚,“他们只管自己赚钱,谁关心我们小老百姓的生活,从前这里都是成片的桂树,百里开外都能闻到香味,你看看现在都被铲成荒地了!”

      说道奸商两字,曾椽冷不丁地觉得自己躺枪了。

      “我老头子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再过个十几年说不定就歇菜了,谁在乎那几个臭钱,给我一个亿我都不要!”

      “我的房子也别想铲平,休想让我搬走!”

      老爷子气得操起扫帚直打转,“他奶奶的龟孙,一群畜生……”

      “就是就是!”赵振竹慷慨激昂地应和道,“这帮开发商太没良心了!”

      曾椽:“……”

      “你们等着,我给你们做酒酿圆子吃!”老爷子走到一半才发现自己还拿着扫帚,气得又把这玩意摔在了墙头,“撒点糖桂花,吃了这辈子都忘不了!”

      十几分钟后,热腾腾的酒酿圆子就上了桌,棉花干脆坐在了她妈妈的腿上,赵振竹和老爷子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什么都开始聊起来。

      聊的过程中,老人透露说他的老伴在10年前就过世了,几个子女和他的关系并不好,成家立业后从没来看过他,他就像个空巢老人一般,除了这棵陪伴他的桂树,其余通通没有了。

      “都是些没良心的,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回来看看,全都白养了!”老头抱怨着,“一群白眼狼!”

      曾椽默默地听着这段故事,发现这甜蜜的糖桂花下,是苦涩的现实。他嚼着软弱香甜的圆子,偷偷看了眼坐在他隔壁的张冬余。对方没有精气神的脸,在听完故事后更加不好了。张冬余似乎憋着什么话,又不想表达出来。曾椽意识到,一定有什么触怒到了张老师那敏感的神经。

      “圆子超级好吃,谢谢爷爷!”棉花心满意足了,嘴角上还残留着几瓣桂花,“爷爷这个糖桂花怎么做的呀,我想学!”

      “棉花别闹……”杜瑛制止道。

      “没事没事,小孩子多学点是好事,爷爷教你!”

      杜瑛拿女儿没办法,赵振竹听说了也要过去凑热闹,张冬余说自己有个电话要接,躲到了院子外,曾椽悄悄地跟了过去,发现这人真的又在打电话。

      ——工作真的包裹着他的每分每秒。

      “你跟过来做什么?”张冬余已经发现他身后这个粘着他的口香糖了。

      “太无聊了,我出来透透气。”

      “无聊就抓紧时间去周边走走,一个钉子户看了一上午,其它地方都调查过了?”

      “这次课程设计真的不保留着这家钉子户吗?老爷子好歹在这里生活这么久了,就把他和他的桂树一起放进课设里呗?”

      曾椽的话不知怎么刺激到了张冬余的痛处,“怎么,你同情心泛滥了?不过是换个地方住而已,有什么不能搬的?”

      曾椽:“?”

      “古树当然可以保留,留着这个钉子户做什么?老头就算现在不搬走,等周边现代化的住宅,商业建筑都建造起来之后,他拿什么去适应这样的生活?”

      “他守着的不过是一个破旧的房子,一棵不会说话的树而已,多年之后立新区就是南城堪比市中心的顶级商圈了,人们只会唾弃他碍着他们的视线了,觉得他是个不肯罢休的老奇葩。”

      “这个项目不是乡村改造,是居住区设计,上位规划写着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

      曾椽觉得张冬余从老人诉说往事的时候就不对劲了,可他找不到原因,隐隐之中他觉得张冬余并不是对这个项目,或是这个老头的做法有什么偏见,而是想起了什么不可诉说的过往。

      这是他的直觉,他猜测这面镜子让张冬余无地自容了,所以这个男人情绪才会如此次激动,甚至要说些难听的话往他身上泄愤。

      “不能说得这么直白吧,最后会不会搬走我不知道,可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房子就是家,老爷子虽无人陪伴,但这些砖砖瓦瓦是切切实实可以给他带来家的感觉的。”

      “他对这样的家有留恋,难道也有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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