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又被赶出来了》藏汝

22、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夜晚终于归

　　夜晚终于归于宁静，这场闹剧也终于落下帷幕。

　　有的人摔了要过会才会知道疼痛，而有的人过了一天一星期乃至一个月才会知道，而顾晏更久，从踏进许家开始便摔了，直到今天才感觉到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顾晏忽然觉得许家也好冷，用力蜷缩起来，却怎么也抱不暖自己。

　　“欢欢从来不会打架”、“欢欢还是这么讨人喜欢”、“欢欢从来不会这样跟我讲话”……
　　很多场景突然一幕幕闪过，顾晏从前以为自己不在意，原来是在意的。

　　直到今天，他才敢直视从未遮掩过的事实：许家想要的儿子从来都不是他。

　　“噼噼啪啪”屋外突然下起了大雨，顾晏突然想到，被赶出顾家的那天晚上也下了这样一场大雨。
　　可真巧，顾晏低低地笑着，只是眼角却越发殷红。

　　不知道为什么，顾晏突然很想看看许清欢的房间是什么样子，踉踉跄跄地从床上爬起，赤着脚跑到了许清欢房门前。

　　房门并没有锁，轻轻一推便打开了。

　　许清欢的房间很大。窗口朝阳，有一盆绿植在窗台轻轻摇晃，书桌就摆在窗台下，一侧墙放着硕大的衣柜，另一侧则嵌着一排排书架，床头柜上摆着全家福……

　　“欢欢的东西还没有收拾干净，我们……”刚来时，方禾是这样对他说的。

　　顾晏笑了起来，笑得猖狂又压抑，觉得自己傻透了，许清欢的东西不是没有收拾干净，而是从来就没收过！他才是这个家的外来者！

　　在顾家，他是被赶出来的。这次，他不想又被赶出来了，那么难堪又落魄。

　　还是自己体面一点地走吧？

　　顾晏的东西很少，课本大多放在学校，而许锦仁、方禾也不曾给顾晏买过什么。巡视一圈，顾晏能带走的也不过是几套衣服。

　　在客厅顺了把伞，把大门钥匙放在茶几上，顾晏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许家。

　　去哪呢？薛予年现在应该睡了吧？要不又到锦尚大酒店？会不会有点远……
　　顾晏想得有些入神，没留意到左边正有一辆皮卡飞速驶来。等顾晏感觉到左边好像有灯光很是刺眼时，皮卡已经离得很近了。

　　躲不掉了，顾晏想。

　　“刺啦！”皮卡司机这才发现前面站着个人，紧急刹车，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巨大的声响。

　　顾晏毫不意外地往地上栽去，可是……

　　并不疼？！

　　“顾晏！你想死是不是？”头顶好像穿来席则咬牙切齿的声音。

　　顾晏一抬头，刚好磕在席则下巴上，疼得席则又是一整抽气。

　　“有病啊？大半夜不开灯站路中间，想死也别拖上别人……”皮卡司机骂骂嘞嘞，结果骂了半天，地上的两人都不见有反应。

　　“不关我事啊，我没碰到你，而…而且是你自己要站路中间的！”
　　说着，皮卡司机落荒而逃。

　　“嘶……顾晏，你压到我了！”

　　顾晏这才发现自己趴在席则身上，赶忙爬起来。

　　“你怎么回事？这边路灯本来就暗，你还敢不开灯就往路中间站，不怕被撞死啊！”
　　席则语气很冲，脸上身上却狼狈得很，浑身湿透了，手肘处的衣服直接磨破了，透过破洞还能看见里面猩红一片。

　　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回话，席则邹眉，看着顾晏。

　　“对不起”，半晌，顾晏终于回话了，只是声音低低的，很闷。

　　“嗯？”

　　席则觉得这个样子的顾晏不太对，被他骂了居然不回怼还道歉，不由放软了声音问道，“怎么了？”

　　“没事，你早点回去吧。”

　　“到底怎么了？”

　　“真没事。”顾晏甚至笑了笑。

　　“没事个屁！”席则不由抬高了音量，“你这笑得比哭还难看。”

　　顾晏被吼得一时有些愣住了，继而眼角红了，从抽泣变成放声大哭，不过几秒钟。
　　他紧紧攥着席则的衣角，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丝浮木，哽咽着：“许…许家也…不要我了，他们不要我了……”

　　“！”席则简直难以置信，许家脑子是被门挤了？还是被驴踢了？

　　但现在不是探讨这个问题的时候，席则匆忙将满腔腹诽压下，开始有些笨拙地安慰起顾晏。

　　席则也鲜少安慰人，更何况这个人是顾晏，纵然脑子乱成一团，身体倒是很诚实地作出反应。
　　下意识地就将顾晏抱在怀里，像哄啼哭的孩子一样轻拍着顾晏的后背……鬼使神差般，席则说，“顾晏，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撒旦的蛊惑，蛊惑着神明，又何尝没有蛊惑了自己？

　　日上三更，随着“砰”的一声，顾晏把自己滚下了床，顶着鸡窝头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许久，意识才渐渐回笼。

　　顾晏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昨晚脑子可能进水了，怎么就稀里糊涂地跟着席则回家了？

　　慢吞吞地站起来，感觉衣服有些宽大了，好像是席则的？昨晚抱着席则痛哭流涕的场景突然又一股脑地涌现出来。

　　“嘶…太丢脸了。”顾晏扶额。

　　“醒了？洗漱台在那边，有一次性牙刷。洗漱完就下来吃饭。”席则倚着门说。

　　顾晏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席则，最后直直低着头看着地板，像是要把地板看出花来。

　　“嗯？”席则挑眉。

　　“哦。”顾晏飞快从席则身旁走过，他目前真得没脸和席则讲话。

　　这是不好意思了？席则看着顾晏落荒而逃，他觉得他要是这时候再逗顾晏一句，顾晏准得炸毛。

　　还是下次再逗吧，席则心情颇好地下了楼。

　　顾晏机械地刷着牙，同时在心里盘算，接下来去哪比较好？席则能收留他一晚上，是席则好心，但……席则没有义务一直收留他。

　　“噗”顾晏把最后一口簌口水吐出来，把心底隐隐往上冒的那丝酸楚压住。

　　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顾晏抹了把脸，“这没什么，一个人挺好的，很自由。顾晏，别那么矫情。”

　　洗漱完，顺着楼梯往下走，顾晏暗暗祈祷席则不在，可偏偏他刚一冒头就看到席则了。

　　“好了？好了快过来吃饭。饿死我了。”席则收起摆弄的手机，身穿一套深蓝色运动服，大大咧咧地坐着。

　　“你在等我？”

　　席则递了一双筷子给顾晏，很是自然地说“我就比你早睡醒一会，刚好你也醒了，那就一起吃呗。”

　　“哦。”顾晏开始低头干饭。

　　“啧…别只夹你面前那盘。”

　　“哦。”

　　席则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抬手捏起顾晏吃得鼓鼓的腮帮子。

　　“你干嘛！”顾晏毫不犹豫地把手挥开，瞪着席则。

　　“装鸵鸟呢你？觉得丢脸了？”席则毫不犹豫地扯下了顾晏的遮羞布。

　　顾晏珉了珉唇，还是不说话。

　　席则都快要被气笑了，“至于吗？你之前一打五的时候不是挺豪横的，现在怎么像个羞答答的小姑娘。”

　　“你才小姑娘！”

　　“哈哈哈……”席则笑了，劝慰道，“没事，就我一个人看到了，不丢脸。”

　　“就就是被你看到了才丢脸啊”顾晏气得话都哆嗦了。

　　席则看顾鸵鸟把头抬起来了，转而道：“赶紧吃，吃完给我上药。我伤没好之前，你想都别想跑。”

　　“啊？”

　　“啊什么啊，你还想赖账不成？你看看我这手……”说着便往顾晏跟前凑。

　　“停停停…”顾晏一把按住了席则往前凑的脸，“我知道了，赶紧吃饭！”

　　顾晏怎么也想不到，一小时前他还在合计晚上的住所，一个小时后不仅住所有着落了，而且还得开始任劳任怨地给某人上药。

　　席则把衣袖挽起来，毫无心理负担地指挥起顾晏：“你轻点啊，涂得好看一点，丑了会影响我心情……”

　　“闭嘴！”顾晏被吵得脑壳疼。

　　席话痨这才安静了。

　　席则的两个手肘都大面积擦伤了。好在昨晚下雨又刮冷风，席则穿得厚，不然就不单单是擦伤那么简单了，顾晏无声地松了口气。

　　“昨晚那么晚，你怎么还在外面？”顾鸵鸟难得主动开口。

　　“胡同那边的狸花猫生崽了，我怕下雨把它们淋湿了，就跑过去看看。” 席则狡黠地笑了笑，“猫没捡到，把你捡回来了。”

　　顾晏脸一红，继而问道，“你确定让我住这？其实我住外面也同样能过来给你上药。”

　　“那不成，你不住这，我怎么使唤你？”席则说得非常理所当然。

　　顾晏磨了磨牙，席则赶忙喊道，“我现在可是伤患，可不兴动手！”

　　“席奶奶知道吗？”顾晏忽然问。

　　“当然知道。”

　　“你怎么说的？”顾晏有些紧张地捻了下手指。

　　“怎么说……”席则盯着顾晏，看顾晏一脸忐忑，恶劣地拉长了尾音，“当然是如实说”

　　顾晏心里猛然一跳，就听到席则声情并茂地说，“那晚！我行侠仗义，救你于水深火热之中！你感动得那是一把鼻涕一把泪，非要亲自过来照顾我，我只好成全你这份善心。”

　　“席则！”顾晏哪怕再迟钝这下也知道席则是在逗他玩了，狠狠往席则腰上一掐。

　　“嗷…我错了，我错了，我还是个伤患，你轻点……”席则一边嗷嗷叫一边讨饶，只是眼角却笑得弯弯的。

　　“疼死你算了。”

　　被席则这么一闹，顾晏都有些忘了自己最开始问什么来着？应该不是什么很重要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