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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印象中的她 太子府客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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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客殿内,
少年的手无力地搭在床榻,手臂前端的腐肉粘连着内侧的里衣,随着太医缓缓掀开抽痛出声。
“公子手臂伤势颇为严重,但未伤及根本,待臣剔去腐肉,静养即可。”
清冷疏离的少年低头看着诊治的老太医,又看了两眼旁边诚惶诚恐的小太监,平静地侧身躺下。
有些对不住那位女童,原只想为手臂上的伤找个理由,有个医师疗伤便可,却莫名被抬进太子府。
叶融曾无数次走过太子府这权术的回廊,一砖一瓦都甚是熟悉,因此也无探究好奇之意,干脆闭目修养。
“此乃太子府侧殿,永嘉公主不慎将您推倒,便由小的带公子在此休息片刻。”
“永嘉?”
少年空洞地看着床上空的房梁,晦涩的嘴角扯动着,连带着声音都有些许嘶哑。
不可能是她。
太医剔去腐肉时,配以汤药镇静安神,此刻的谢朓晕沉之间便陷入梦乡。
后背嶙峋的石子透着露水使后背微湿,空气氤氲中参杂着泥土的芬芳,女童身上淡淡的熟悉花香味,让人稍有晃神。
少女广袖飘飘,头绾飞天鬓,眉目修长,俏鼻高挺,身着简朴的浅白色的宫女服装,宫服上绣着几朵莲花,眉目间隐然有一股书卷气。
萧絮便羞怯地躲在长公主身后,似是赏景,却又歪头大胆瞧着他。
梦中的男子笑着望着前方前方模糊却又清晰的倩影,原来第一次见面时,他便将她看得如此仔细。
彩舟泛于河中,文人墨客竞相赋诗,两岸和桥上是信步而过的仕女,频频侧目而来。
尘暗宫墙外,霞明苑树西。舟形随鹢转,桥影与虹低。
明面是文人的船宴,实际上是为长公主及其他贵女相看所做之局,彼时新为状元郎的他自是避其锋芒,只是站在船头吹风。
明亮的大眼睛逐渐聚焦,与方才的胖姑娘全然不似,怎么可能是她。
——
廊下御厨分解冷食,酒香萦绕在桌坐之间,
萧絮的泪水积攒在眼眶中,艰难地用小嘴呼吸着,努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年龄尚小的女童哪里见过血,平复了好久,才稍稍定下心神。
“林塘勾影摇曳,墨翻雪梅郑声。惶兔定于草间,逃鹰安于沃窝。”
高昂又虚浮的词句随着鼓声断断续续传来,男子高举酒杯,头摇微晃憋出些词句,脚步虚浮地行步至宣帝面前。
桌前的萧絮杏眸呆愣,看着谢大公子鼠贼般的眼睛有意无意地瞟向她,小姑娘便全身汗毛竖起,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谢云见坐上的宣帝目光凌厉,面无表情地饮酒,似是无心又高昂地说了句:
“永嘉公主方才之姿,让臣不禁赋诗歌颂。”
咦?勾影不是淫词艳曲中的词吗?
女童圆眸微瞪,看着谢云轻浮的表情,瞬间被这人恶心坏了。
小姑娘嘟着嘴,悄悄拉着长公主的衣袖,似乎今日她与人的衣袖有着未解之缘。
坐于她身前女子,雀羽珠翠环身,显示着滔天的皇家富贵与宠爱,淡然地喝着口中的茶水,素手将鼓声叫停。
嘈杂之声戛然而止,余音似乎是早有预谋地为戏咿呀而唱,敲在众人心中。
“谢公子为世家子弟之表率,却在这[祭勾茫神,祈丰年]的场合,说出如此轻浮之句,目无尊长,肆意妄为,不知是否在责怪学子监,教出来的皆是尔等酒肉池林之辈?”
语声淡淡,却饱含攻势,萧絮仿佛看见沙场之间,女挂帅手举长缨红枪,从马上侧身而入,将四周乱飞的扑棱蛾子搅得四散而逃。
那她也要去做那孙悟空,将这妖怪打回原形!
胖胖的女童目光呆滞凝视前方,无人知晓她在心中自导的戏台,自是已然神游天外。
而此刻的谢云,诧异于长公主出声,眼看着形势越发不对,顺然跌扑在了地上,倒是应了那句肆意妄为。
“臣冤枉啊,臣..臣只是,臣的幼弟被永嘉公主打晕,不知去向,这才口出狂言。”
血梅点滴在眼前,萧絮终于有些明白那诗句的意思,怪不得在座的女郎皆掩面而笑。
方才还在腾云驾雾的悟空,瞬间被压在庭中,动弹不得。
手中并无定海神针,只能摸索着衣衫站起,手掌的红痕被丝质的衣衫刮得生疼,慢吞吞地走向宣帝,等待着父皇的责罚。
宣帝仍看不出喜怒,鹰厉地眼睛扫视着台下众人,醇厚的声音在台前响起,
“永嘉有何看法?”
小姑娘双脸通红,脑海里回想着之前的一切,她自己都搞不明白那少年为何晕倒在地,于是干脆自暴自弃地直说道:
“儿臣自知功课不行,想要在开宴之前再去努力一番。可刚刚走于小路上,便被这位谢公子的弟弟撞倒了。”
高大的阴影狼跄地撞上前去,站于永嘉身前,宛如一只恶狼,目眦欲裂地在殿内呼嚎:
“这是颠倒是非!臣弟现在还不醒,让为兄心疼。难道皇家的命是命,臣子的命就不是了吗?”
恶狼的声音似是紧箍咒锢在萧絮头上,观音娘娘怎么还不来拯救永嘉。
嘴唇蠕动着想不出反驳之句,下意识地说出:
“谢公子还不是朝臣,不能称臣!”
稚嫩的声音在堂中想起,为原本严肃的场合打开一道裂缝,激起四下一片欢笑之声。
任将军之子—任昉如沐春风般的话语便在此时笼罩过来:
“禀皇上,谢二公子高永嘉公主两尺,力量悬殊,万不会是公主将人击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