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林子巍》风还不来

3、第三章 重回201

　　“沈忱，醒醒，快醒醒！”

　　“醒醒啊，老师走下来了！”

　　世界，一片混沌。

　　沈忱感觉自己身处一个不见来路、也不知去处的空间里。天地之间没有界限，到处都是浓重的雾气。

　　这，是死后的世界吗？

　　从远处传来一个声音，好像是有人在叫自己，最开始模模糊糊，然后那声音越来越清晰。

　　有个人压低声音叫他，那个声音在说：“沈忱，快醒醒，你Y的是睡死过去了吗？”

　　忽然间，白雾散去，前方的世界出现一个巨大的黑洞，带着无比强大的吸引力，正在吞噬一切，伴随着那个人的声音，它离沈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沈忱抓不住任何东西，也无处可逃，瞬间就被吸进了黑洞里，坠入无边的黑暗里。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身体，好像忽然被狠狠撞击了一样。

　　疼得沈忱心里咒骂：“妈的，老子是被车撞了还是去跳楼了！”

　　眼睛还没办法睁开。他感觉有人正在摇他的手肘，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妈的!快醒醒，老师下来了！你这个睡猪！”

　　听起来有点急了，沈忱觉得这个声音好熟悉啊，但就是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沈忱的意识被他一点点拉了回来，眼球开始飞快地转动，他终于用力终于睁开了双眼。

　　世界由模糊变得清晰，沈忱看见了，林子巍的脸。

　　沈忱下意识地惊坐起来，大叫了一声：“我去！” 他太震惊了，以至于久久回不了神，起身站得太快，四肢好像跟身体分家了一样陌生。

　　还没等沈忱缓一下，他的脑勺被一个什么东西狠狠击中，是一截粉笔：“沈忱！你睡的太香见鬼了是吧？”沈忱木木地回过头，看见了高二时的数学老师张老师。

　　张老师正看着他忍无可忍：“给我出去，到教室门口罚站去！中午放学前不准进来！”。

　　见沈忱还在发愣，张老师又暴呵一句：“傻愣着干什么？快去！”

　　沈忱呆呆地走出教室，站在教室门口很掐了自己的脸一把，痛得他叫出了声音。

　　他看看走廊两侧，又走到栏杆上看看整个教学楼，我去！真的是我的高中学校啊，老子不会掉进某个游戏世界里，有个人正在操纵我完成什么闯关游戏吧？

　　“沈忱你给我站好！”

　　教室里上课的张老师看到他罚站还不安生又对沈忱吼了一句。

　　果然是张老师，还是这么容易着急上火。沈忱只好乖乖站好。

　　沈忱侧身从教室的窗户望进去，看到了他高二时期的同桌林子巍。

　　林子巍的眼睛专注地望向讲台，右手上的圆珠笔却转得贼溜。沈忱想起来了，林子巍就是有一些奇奇怪怪、除了耍帅没任何作用的技能在身上的，比如转笔、转瑞士军刀。

　　林子巍还有一个非常厉害的技能就是玩魔方。高一时候有次课间，谢俊带沈忱去隔壁班找林子巍玩，不知道谁把魔方带进了教室。林子巍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手里的魔方上下翻飞，魔方好像非常听他的话一样，很快就被他拼好了，引来身边一堆彩虹屁。

　　沈忱立刻对林子巍充满崇拜了，他绝对是沈忱见过的最厉害的魔方高手。

　　那天回家，他冲进文具店买了个魔方回家练习，摸索了大半天才拼好，战绩太差，他没好意思跟任何人提起。

　　以他现在的眼光来看，林子巍真的属于人群中很亮眼的存在，清清爽爽男高一枚。侧面看，脸部线条瘦削，下颌骨线非常清晰利落，鼻子高挺又精致，银丝眼镜给他增加了一丝精英气质。沈忱莫名想到2019年的网络词语——渣苏感。啧啧，不得了，才高二啊。

　　林子巍觉察到了沈忱正在窗外看他，戴着银丝框眼镜的漂亮眼睛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然后专心上课了。

　　沈忱的脑子在飞快地转动，他记得，他是参加了林子巍葬礼后，接到了林妈妈的电话，说要转交给他林子巍的遗物。他记得跟林妈妈告别后，他打开那箱遗物，被震惊到了。他错过了回杭州的高铁跟大巴，但是他只请了一天假，工作进程不允许他再请一天假，而且他也不愿意拖整个团队的后腿，最后他选择租车连夜开回杭州。

　　沈忱记得他把那个箱子放在了副驾驶。边开车边想着林子巍的事情，脑子有点乱。

　　也许是连日加班身体有点疲倦，也许突然得知好友去世的消息，一夜没睡好又一早赶回Z市参加葬礼，也许是见了林妈妈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又或许是车内的暖空调开得太高，让人生出了倦意。

　　沈忱的意识开始有些游离。第一次眼睛闭起来时，他没注意前面突然变道进来一辆轿车，脚还在油门上，车子还在加速，差点就追尾了，他一个机灵清醒了过来，还好反应迅速狂踩刹车才没一头撞上去。

　　沈忱知道这样太危险了，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看了下导航，大概已经出150公里，下一个服务区在30公里的样子，沈忱准备下个服务区一定要停下来休息。

　　之后车子好像开进了隧道群，长长短短的一个隧道连着另一个隧道。沈忱的眼皮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了，甩头也管用不了多久，眼皮沉重的合上一刹那，忽然高速行驶的车轮偏离了方向，擦到了路基，直接失控翻滚起来，刺耳的碰撞声，电光火石间翻滚的车辆撞向隧道墙壁。。。。

　　沈忱感觉天旋地转，天地翻滚、整个人要飞射出去却被安全带强大的拉力拉回固定在座椅上，一瞬间没了意识。

　　再醒来，就是刚刚的情形了。

　　靠，头好疼，沈忱觉得自己头都要炸了。

　　自从接到谢俊电话，得知林子巍去世的消息后，让人震惊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就没有停过。

　　铃铃铃～～～

　　刺耳的下课铃声响起，沈忱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教室里随即传出“同学们再见！”～“老师再见！”的问候，安静的校园一下子喧闹起来。

　　沈忱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他真的回到了他的高二时代，所处环境的真实得让他不得不接受眼前的事实。

　　张老师走了出来，对沈忱怒气未消地撇了一眼：“下节课我会去跟胡老师说你继续罚站！要是下次你再在我的课上睡这么死，以后干脆不要上我的课了！听到没？”

　　沈忱低头认怂：“好的，张老师，听到了。”

　　这位张老师是沈忱高中时代比较怵的一位老师。他以严肃、严谨、不苟言笑出名，做任何事情都一板一眼。沈忱记得，张老师当时好像也只有30来岁，但整日穿的一身正气、老气横秋，经常穿长袖条纹POLO衫。

　　今天穿得就是那件他最常穿的黑白条纹的长袖POLO衫，最上面一粒扣子一定要扣地一丝不苟。沈忱每次看他这么穿都替他勒的慌。

　　他常年戴着一幅厚重的黑边眼镜，好像长在脸上一样，想象不出摘下眼镜的脸是什么样子。头发整个往后梳，露出宽宽的脑门，整个人给人很强的压迫感。

　　但是以现在的沈忱来看，他已经感受不到张老师身上的那股严肃的压迫感了，不过就是一个普通地、稍显严肃了点的青年教师么，就是过于呆板了些。沈忱看着张老师的背影，觉得自己对张老师的看法的转变有点好笑。

　　女生们手拉手结伴去厕所，路过沈忱，看着他咯咯地笑着跑开了。

　　沈忱，戚了一声，不禁腹诽：“笑什么笑！一群小丫头片子！”。

　　该说不说，沈忱认为自己那个年代的高中女生们，还是比较朴实的，基本都素面朝天，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头发大部分也都是没烫没染的原生态。

　　虽然可能不是那么赏心悦目，但架不住青春逼人、清新自然啊，还是挺可爱的。

　　一群男生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地过来取笑沈忱。

　　一个圆脸圆脑袋的小眼睛男生问他：“我草沈忱，你昨晚是去偷鸡还是约会去了？敢在张老师课上睡这么死？”沈忱一时间想不起来他的名字。

　　另一个瘦高瘦高自带一点猥琐气质的男生说：“诶说真的，沈忱你是不是正在做梦跟妹子亲嘴呢？一睁眼看到妹子的脸变成了林子巍被吓得不轻，才叫得跟杀猪一样？”

　　男生们哄堂大笑。

　　沈忱直接白眼翻上天，懒得理他们。

　　又站了一节课，总算到了午饭时间。谢俊来找沈忱跟林子巍一起去食堂吃饭。

　　看到17岁的谢俊，沈忱感觉既亲切又陌生。想到穿越前26岁的谢俊在林子巍葬礼上情绪低落的可怜样子，沈忱有种想去抱抱他的冲动，可是此刻那个17岁没心没肺的谢俊正在听林子巍讲他怎么被张老师拿着粉笔打还被罚站了两节课，笑得前仰后合，沈忱又忍不住想打他。

　　在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后，沈忱光速适应了。还好是回到过去，沈忱只需要做17岁的自己，适应起来并不难，毕竟一切在记忆里都有迹可循。

　　几天功夫，沈忱靠记忆加推理佐证，把所有的同学、老师，都认了个七七八八。连作业都开始得心应手起来。

　　只是，有着26岁的阅历、心性的沈忱，总是忍不住以看一帮小孩子的心态看他的同学们，总有种抽离感、撕裂感。

　　不过，跟男生们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让他真切地有了重回青春的感觉，那种酣畅淋漓、无忧无虑的时刻是他最喜欢的，简直是身、心的双重享受。

　　沈忱想起穿越前的社畜生活，自己正在拼命得想在大厂站稳脚跟，毕竟每年都有大量的好用又便宜的毕业生从流水线下来挤破头等着进厂。危机感像宿命般摆脱不了。

　　最近半年，他每天想的都是代码是工程，睁开眼睛就是工作是项目是老板是团队，连吃饭、睡觉都变得敷衍，家就是一个回来洗个澡、睡一觉起来又匆匆出门的地方。

　　他明显感觉到自己从身体到心灵开始变得麻木但又无可奈何。至于运动么，还是选择跑步这类一个人就能完成的孤独运动比较好。找个人，组个羽毛球局都难，更别提组个篮球局了。他都记不起上一次打篮球是什么时候了。

　　如果，17岁的沈忱知道26岁的自己是这样生活的，肯定不会羡慕长大后的自己了。

　　此时，正是2010年10月，高二上学期。高二分班，沈忱选择了理科，跟同样选了理科的林子巍分到同一个班并成为了同桌。沈忱也是在这学期正式开始了住校生活。

　　除了沈忱自己心境的变化，一切好像跟他记忆中的高二生活好像也没什么不同，就连林子巍他也没有观察出任何异样。

　　林子巍到底有没有暗恋自己?这是沈忱在经历穿越适应期后心里最大的疑惑。

　　车祸发生时，那箱珍藏着林子巍对沈忱的爱意的遗物，正被沈忱放在副驾驶座上。电光火石的瞬间，沈忱想着自己就要这么离开人世了吗？可是天旋地转、斗转星移，沈忱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2010年。

　　老实说，2019年的沈忱谈不上情史丰富。虽然从初中开始，阳光运动型男款的沈忱一直不乏女孩子主动追求。什么圣诞的苹果、情人节的巧克力、手写表白信表白墙表白帖，沈忱是从来不缺的。可是，沈忱这人喜欢有挑战性的事务，他欣赏女孩子们的大胆跟热烈，但他更喜欢自己是主动出击的那一方。如果不是他有感觉的女孩子，再强的攻势都是没有用的。

　　按照时间线，沈忱大概下学期中段会遇到初恋曹雨，并上演了一出追爱大戏。但是高考后，沈忱去北京上大学，曹雨则考到另一个城市，两人到底没有经得起异地恋的考验，大一还没结束，沈忱的初恋就结束了。曹雨倒是很坦诚地跟沈忱打了个电话电话，说她喜欢上了同校的男生。两人和平分手。

　　大学后期，沈忱追到校花女神唐怡婷，毕业后也一直在一起。虽然唐怡婷为了事业更好的发展，选择去英国读硕士，但他们说好，唐怡婷从英国回来后，就扎根沈忱所在的城市。沈忱的父母催促他在杭州看房买房，为未来早做规划。而沈忱也打算等唐怡婷回来就向她求婚，然后按部就班的结婚、生娃，一步步，平凡但是幸福踏实地往下走。

　　如果，一切都按照原来的剧本走的话。

　　沈忱不知道有没有平行世界。在原本的世界里，林子巍因病去世了，自己遭遇车祸去世了，亲人、朋友、爱人是不是按照原来的轨迹继续生活，而自己阴差阳错回到这里，一切的轨迹是不是会有所不同。

　　沈忱正左手撑着腮帮子，望着正在低头对笔记的同桌林子巍出神。

　　他是真的喜欢我吗？为什么好几天了我什么都感觉不出来呢？看我的眼神也没有任何异样啊。

　　还是他隐藏的太深了？他的确是会隐藏的啊，一直隐藏到去世。

　　26岁的成熟男青年沈忱觉得，17岁的少男少女在自己面前不应该就跟白纸一样吗？

　　是不是自己误会了林子巍，林子巍对他其实就是关系比一般哥们儿更亲近一点的朋友情？

　　沈忱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觉察到林子巍朝他这边凑了过来。林子巍拿着笔的手放在鼻子下面，朝沈忱侧着身子小声说道：“诶，我左脸是不是比右脸帅？”

　　沈忱一下子没听清：“啊？什么？”

　　林子巍假装很惊奇说：“啊？不是吗？那怎么有个傻子一直盯着我的左脸看，都快被我迷傻了。”

　　沈忱笑骂：“滚！老子在想事情。”

　　沈忱觉得好像眼前的林子巍比记忆里的林子巍更皮一点，也更爱怼自己一点。边骂边把林子巍推正了。不过，有一点得承认，林子巍的侧脸是挺赏心悦目的。

　　被推正的林子巍继续埋头整理笔记了，只是已经不再盯着他出神的沈忱没注意，林子巍的耳朵尖儿似乎有点开始微微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