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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试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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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未使用的旧体育器材室的门被砰地打开,段荷被姚故之拽进去,跌坐在一只瘪了半边的篮球上,还未来得及调整姿势,吻便如暴雨而至。
说是吻,其实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施虐。
姚故之的动作非常粗鲁,没有任何技巧,如同野兽在撕咬一块肉。
“慢、慢点。”
段荷攀着姚故之的肩膀,浑身肌肉紧绷,努力维持着平衡。她的嘴唇柔软湿润,大概是被咬破了,泛着股淡淡的铁锈味,唇齿辗转间,咸腥瞬间布满两个人的口腔。
段荷其实很怕疼。
可奇怪的是,由姚故之带给她的疼痛,段荷不仅没有感到害怕,反而感到异常兴奋。
她想,那些暗地里骂她神经病的同学大概说的是对的。她的精神的确有些不正常,竟然会喜欢让自己疼的人。
器材室的窗帘拉着,光从边角的间隙照进来,落在段荷溢满水雾的眼睛上,那双眼睛里面没有丝毫畏惧,目光像是初生的动物,含着原始狂热的迷恋。
在姚故之的注视中,段荷攀在对方肩上的手微微颤抖。
她忍不住想要后退,腰却被姚故之死死地扣住了。承担重量的那半颗篮球终于漏完了气,摊成一层橡胶垫子,带着上方的人沉沉坠地。
姚故之蓦地笑了。
她的神色依旧冷淡,唇上沾了一点血,即使在这样幽暗的屋子里,容貌也依旧明艳摄人。
段荷本来想转开目光,又有些不舍,犹犹豫豫的,最后还是黏在了姚故之的脸上。姚故之长得太美了,每一寸皮肉都合她心意,让段荷很想把她占为己有
哪怕用一些不光彩的手段。
姚故之任由她盯着,用脚尖踢开地上的杂物,坐在了段荷旁边。
段荷想找些话题和姚故之聊聊天,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半晌,她舔了舔嘴唇,对沉默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姚故之说:“你饿吗?”
已经中午了,姚故之刚放学就被她拦了下来,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吃午饭。
“不饿。”
“哦。”
过了会儿,段荷又看向姚故之,这次眼里隐隐带了些期待,“那我早上给你带的早餐你吃了没有呀?”
“没有。”
段荷的眼神明显黯淡下去,低声说:“哦……没关系的,可能是不合你的口味。”
姚故之的肩膀放松地靠着身后的墙壁,也不在意上面有没有灰尘。在宣泄完情绪之后,她周身的气质柔和下来,恢复了几分矜持有礼,“下次别给我带了,我早餐通常在家吃。”
段荷又高兴起来。
姚故之不是嫌弃她的早餐,而是已经在家里吃过了。
段荷的情绪变化都写在脸上,非常容易看明白。那双眼睛在刚才接吻的时候紧紧闭着,泪水浸湿面颊,有种献祭般的脆弱感。
这让姚故之想起一个人。
今天是姚故之第一次跟人接吻。
然而这种事她见过很多次,其中大部分来自于她的妈妈阮湘。曾经在蒋家,姚故之经常撞见阮湘与不同的人唇齿交缠,在客厅,在挂着结婚照片的房间,在日光灿烂的阳台。
阮湘对婚姻不忠出轨还出得光明正大,张狂的如同挑衅。
所以最后她和姚故之都被蒋昊扫地出门。
在拎着行李走出家门的那天,阮湘头发都没来得及梳,看上去比以往苍老许多,但表情却意外的如释重负。
她弯着和姚故之分外相似的狭长凤眼,挽住姚故之的胳膊,乐滋滋的说:“走,之之。妈带你找你亲爸去,咱们马上就要飞黄腾达啰!”
姚故之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并不是蒋昊的女儿。她的父亲是津城赫赫有名的昌元地产的老总,姚昌元。
曾周旋于阮湘身边的男人,阮湘选了其中最有权有势的那一个。
姚故之只能接受。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即便进了姚家,阮湘仍未收敛自己对于性的需求,且愈发肆无忌惮,还在那么破败的小宾馆,被段荷无意中录下了视频。
姚故之常常感到疑惑,哪怕没有爱,人也可以对性那么痴迷吗?
现在看来好像的确如此。
即使没有感情,肉·体照样可以交缠,可以拥抱,可以接吻,可以用以假乱真的迷恋眼神望着才认识几天的人。
段荷的杏眼大而圆,不打那些鬼主意的时候,看上去呆愣愣的。姚故之伸手去揉她那两片被吻的湿红的唇瓣,段荷没有闪避,反而乖巧的朝姚故之扬起脸,让姚故之的手指重新弄破她唇上已经凝血的伤口。
“我答应你。”姚故之突然说。
“什么?”
“答应做你女朋友,直到寒假。”
段荷睁大了眼,抱住姚故之已经滑到她下巴的手,兴奋道:“真的?”
“嗯”。姚故之说:“这次绝不反悔。”
段荷猛地朝姚故之扑过去,撒了欢的狗一样在她身上蹭。那只死去的鹦鹉带给段荷的苦闷此刻已经完全消散了,就像是被太阳蒸发的雨水。
“好的,可以,我同意!”
段荷兴奋极了。
姚故之摸摸段荷的脸,很快的进入了女友的角色,就像之前的段荷。
当姚故之想要完成一件事时,她可以做出许多妥协,拿出无限耐心。她打算在段荷身上做个试验,用以解开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或许,这也能够让她真正的了解母亲。
“但是我必须告诉你,我不喜欢被威胁,尤其是被自己的女朋友威胁。”
段荷想起那段视频,立刻举手发誓:“那个视频我到了寒假就会立即删掉,我们交往期间也绝不会再提。”
昏暗无人的旧器材室,空气霉烂,承诺崭新。
屋子里没有空调,汗水洇透身上的衣服,段荷紧紧攥着姚故之的手,她们谁都没有再说话,闭上眼睛,肩靠肩安静的睡了个午觉。
*
姚故之这次言而有信。
她开始接受段荷带给她的早餐,有时候是包子,有时候是烧麦,有时候是一块香嫩的鸡蛋饼。
天气闷热的时候,偶尔还会带一杯冰镇酸梅汤。
姚故之会全部吃完,并在吃完之后拍照片发给段荷,像很多情侣那样——那天在器材室,她就已经把段荷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味道不错,谢谢。】
段荷通常会很快地回复一堆表情包。
猫咪,狗,兔子,各种欢呼雀跃的动物卡通图片。
段荷似乎很喜欢动物。
姚故之想了想,也下载了一些类似的表情包,给段荷发过去。
这次段荷回了条语音:“哇,好可爱!”
段荷的声音软软甜甜,听起来很容易便能让人联想到一个明媚美好的女孩子形象。可瞬间涌现在姚故之脑海的,却是段荷在某一瞬间雾霭沉沉的眼睛。
从来都与美好无关。
姚故之屈指关上了手机。
周末,姚凇的乐队要在津城一家新开业的酒吧表演,姚故之收到两张邀请函。
“这是什么?”
段荷拿着泛着珠光的卡纸看,上面印着花体的英文,她看不懂。
“乐队的邀请函。”姚故之忙着做题,语速很快,潜台词是希望让段荷别再吵她。
段荷努努嘴,不明白姚故之为什么学习这么努力。如果她是姚故之,有数千万的财产可以继承,那是绝对不会再翻一页书的。
但姚故之学习的样子也很美。
段荷着迷的欣赏着。
怎么会有人长着这样一双眼睛呢。
段荷赞叹不已。
“你想去看演出么?”姚故之问。
段荷:“和你一起吗?”
姚故之:“一起。”
“好啊。”段荷笑着点头。
乐队演出的时间在傍晚,段荷坐姚故之的车出发。一路上都有专人带领,本来段荷还担心会不会有人查身份证,但没有,两人很顺利地就进去了。
走进酒吧,就像是踏进另一个世界。
衣香鬓影,酒酣灯灺。
完全不像段荷在电视上看到的那样,男男女女们踩着鼓点疯狂蹦跳,扭来扭去的。
像是一场宴会。
舞台上,乐器声响起,有贝斯有鼓,声音嘈杂。台上站着好几个人,段荷特意看了一眼,听说姚故之的那个哥哥是乐队主唱。
“他们在调试设备。”姚故之说。
人太多了,姚故之揽着段荷的肩膀,走向吧台。
吧台边静静坐着一个女人,身穿雪青长裙,肩上搭着件黑色西装外套。调酒师从她手里拿走酒杯,不准她再喝,“你答应过我,只喝两杯。”
女人不置可否,神情恹恹的。
她的脸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唇色浅淡,看着并不像是刚喝了酒,倒像是经过一夜宿醉。
姚故之走过去,女人看了她一眼,下巴点了点旁边的位子。
“我是姚韶音。”女人歪着头,越过姚故之看向段荷,朝她自我介绍。声音和长相很是契合,一样的优雅绰约,“你是段荷的朋友?能喝酒吗,请你喝一杯。”
姚故之:“她不能喝。”
姚故之并不清楚段荷的酒量,不想最后带着一个醉鬼回去。
“没关系的,很多酒度数很低,和果汁差不多。”调酒师一改刚才对着姚韶音时的模样,开始殷勤劝酒。她朝段荷推了一杯过去,看起来像薄荷苏打水,颜色很清爽。
姚故之没有再拦。
段荷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觉得苦,又放下了,说:“不好喝。”
调酒师哈哈大笑,一头编的很漂亮的栗色长发轻轻甩动,像一匹小马驹。她嘲笑道:“什么小孩子口味,这是最甜的酒了。”
“别逗她。”姚韶音皱眉,表情有点不高兴。
调酒师识趣地住嘴。
四周的人声减弱,灯光暗下来,又在舞台上亮起。
舞台中央站着个男人,灯光照在他身上,一头蓝色的中长发海水般在他的肩膀上铺陈。男人个子很高,五官明朗干净,两道粗眉微微扬起,朝着段荷的方向眯起眼睛。
段荷知道他是在看姚韶音,或是姚故之。
姚昌元的基因真是不错,抑或得益于他那些情人们的美貌,生出的孩子每一个都如此璀璨夺目。
音乐声轰然响起。
段荷第一次听乐队的现场,这和在电视上,在广播里,听到的感受完全不同。姚凇的嗓音很好听,将一首情歌唱得狂放又温柔,怪不得能当主唱。
段荷听着听着,视线忍不住从台上离开,去看姚故之。
姚故之见段荷看她,就和她对视。在酒吧的光影里,在还算动人的歌声中,她用漫不经心的眼神将段荷看得脸颊滚烫。
段荷觉得自己醉了,都怪那杯不知用什么做的酒。
姚韶音枕着胳膊趴在吧台,已经睡着。手机放在旁边,不停有人发消息,屏幕一亮又一亮。调酒师很熟练地解开锁屏,手指滑动,神情看上去既紧张又愤怒。
段荷努力把视线从姚故之脸上移开,说:“她偷看姚韶音的手机。”
“没事。“姚故之不以为意,”她是姚韶音的前女友。”
段荷惊呆了。
姚故之慢悠悠的接了一句:“……的妹妹。”
段荷:“噢。”
那也很奇怪。段荷想,前女友的妹妹就可以翻手机了么?段荷觉得手机是很隐私的东西,里面藏着很多秘密,哪怕是再亲近的人,也不方便翻看。
就比如自己手机里的那则视频。
音乐声停了,姚凇从舞台上跳下来。他看着睡着了的姚韶音,一把从调酒师手里夺回手机,压低声音警告:“陈覆,说了让你离我姐远一点!”
陈覆脸上余怒未消,像条阴湿的小蛇。
“你让我怎样我就怎样?你谁啊?说实话,是姚韶音死乞白赖地追着我,从F大,到津城,不是我追着她。你搞搞清楚!”
“你!”
有人过来拉姚凇,他还有几首歌没唱完,现在是换衣服的时间。
姚凇拿手指着陈覆,被拉走了。
段荷在这些对话中,慢慢喝完了那杯酒。她将杯子推过去,陈覆却没理她,隔着桌子坐在姚韶音的正对面,盯着熟睡的姚韶音,兀自发呆。
“醉了?”
音乐声又响起来,段荷听不太清楚姚故之的声音,于是靠近了一些。
姚故之身上仍旧飘着橙花的香气。她又重复了一遍:“醉了没有?”
段荷:“没有。”
段荷想,姚故之真的非常温柔,这一刻,她好像真的是自己的女朋友了。不是被威胁,而是发自内心的喜爱着段荷,关注着段荷。
于是段荷幸福不已。
她一幸福,就开始放肆。
露出酒窝坏笑着说:“姚叔叔还躺在医院,我们这样载歌载舞的,是不是不太好啊。”
“有什么不好?姚凇的妈妈去世的时候,姚昌元还有兴致在野女人身上快活呢——当然不是我妈,他的女人实在太多了。姚凇该多唱几首歌,祝他爹早日往生极乐。”
段荷就喜欢姚故之用这样冷静的表情,说一些不太好的话。
就像她很喜欢姚故之用力掐自己的脖子。有点刺痛,但很性感,会让人感到兴奋。
段荷又想和姚故之接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