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座山》折花赐佳人

8、白夜城

　　男人终于垂眼，他只看了少年一眼，声音还是那样的温润：“你说你要买一个人，可你对这所有人都是一面之缘，为何就要那一个人呢？

　　是啊，为什么呢？为什么一看到那双眼睛就只想要那一个人呢？

　　少年说不出话来，他看着那些半妖少年，男人的下属给他们每人都披了件外衫，雪白的交领长衫穿在他们身上就像给他们披上了一层光，这些少年们肤色雪白头发也是淡色，穿着一身白衣，全身上下只有那碧蓝的眼眸，像跃入人间的仙灵。

　　“我不知道…………”少年说，“我可以请问您要带他们去哪吗？”

　　男人只施舍了少年一眼：“去白夜城找吧。”他说完就不再管少年，径直走到刚刚受伤的那位金发少年身边，在和他说着些什么。

　　他们好像快走了，少年连忙跑到那群少年中间，惹得那些少年纷纷退开几步，他在一群白衣少年间寻找，寻找那双透蓝眼眸的主人，这些半妖少年乍一看十分相似，再加上他心急，找了好久都找不到那个人。

　　然则就在这时，一双柔软的手抓住了他，少年猛地回头，看到一个银色长发的少年真微笑着看他，银发少年的手很凉，但是他的笑容很暖，湛蓝色的眼眸像是盛满星尘的大海。

　　看到这银发少年的那一刻，少年的心跳一瞬间宛若停止，他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定定地看着眼前那个人。直到银发少年伸手碰了碰他的眼角，他才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般回过神。

　　少年红着脸说：“我……我叫钱枫……你叫什么？”

　　银发少年没有回答，只是笑着看他。

　　钱枫以为是少年不愿和他说话，但是他也不气馁，继续道：“我以后会常来看你的。”他伸手去掏自己的钱袋，里面只装了些碎银，他连着钱袋全部塞给银发少年，转头就要去找阿诚要那些银票，银发少年却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他不说话，只是那样看着他。

　　钱枫立马解释道：“我去拿银票！”

　　银发少年还是摇头。

　　大概是他们这样的对话太蠢，旁边的一个侍从说：“这些妖被抓了之后为了防止他们用法力逃跑或者杀人，都会被弄哑，他们说不了话，你别费劲了。”

　　银发少年显然可以听懂，于是他对着钱枫点了点头，表示的确是这样。

　　鲛人的歌声可以迷惑生灵，这比他们强大的力气更为让人恐惧，但是鲛人长得又极美，所以人们就想了这么个办法，只抓那些没长大的少年，抓到之后就会喂下加了支由血的药水，让他们从此不能说话，但又不影响他们的发出叫声。

　　钱枫这才发现，这么十几个少年，他从没听见他们说话。

　　屠夫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这里一片空荡，忽然一阵风吹来，迷了钱枫的眼睛，待得他睁开眼，四周只剩他一个人了。

　　所有人的踪影仿佛都消失，世间只剩他一个。

　　“少爷！”

　　阿诚从角落里跑出来，刚刚男人来的时候他就跑了，现在没人了他倒是出来了。

　　钱枫不高兴地皱眉。

　　“快走吧少爷，天色晚了。”阿诚说。

　　钱枫看了眼天色，不知不觉已经日落西山了。

　　他们回去比来时用的时间更短，回到钱府时钱老爷还没回来，钱枫去了自己房里，将以往钱老爷给他的那些贵重的砚台和那些玉佩都交给阿诚，钱枫说：“还有刚刚那些银票，你都去换成现金子，快点！”

　　“少爷这是要做什么？”阿诚拿着那么多钱，显然有些惶恐。

　　“快点去办！”

　　钱枫趴在书桌上出神，没多久又有人来叫他，说是老爷回来了。他这才想起自己还穿着刚刚出门的那套衣服，连忙起身换了，跟着仆从来到前厅时晚饭已经摆上了，八荤四素再加上一个汤两样点心，这是非常好的了，外头许多人都吃不上呢。

　　钱枫没有立马落座，他先在地上对着钱老爷磕了个头，汇报了今天自己做了什么，看了哪些书，临了哪些字，再得钱老爷身边的夫子抽问，都对了之后钱老爷才前往一旁的主位上坐下，这时钱枫才能在末位坐下，等到佣人服侍钱老爷用菜时他才能动筷，同样的，钱老爷要是不吃了，不管他有没有吃饱，他都不能再吃，但如果他先于钱老爷吃完，也同样不能提前离席，免得打搅了钱老爷用餐。

　　等到钱老爷吃完了挥了挥手，钱枫这才松了口气，这算是今天都过去了，他在一旁给钱老爷磕了个头，然后慢慢退了出去。

　　一顿饭的功夫天早就黑完了，夏日星星特别亮，近到仿若触手可及。

　　钱枫回到自己的院子时，阿诚也回来了，他紧紧地攥着怀里的东西，看到钱枫这才放松下来，钱袋里有大概五十金，这不是笔小数目，外头一些农民，一辈子可能都看不见一金。

　　阿诚把钱都交给钱枫自己才去吃饭。

　　第二天钱枫照常去学堂，一到学堂他就拉着那个给他大集邀贴的同窗坐着，这人比钱枫大上两岁，家里是开钱庄的，有钱得很，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故而已经年长两岁还在钱枫这个班。

　　“李钰，你知道白夜城……唔！”

　　钱枫刚说出白夜城三个字就被李钰捂住了嘴，害得上头讲课的夫子狠狠瞪了他们一眼。钱枫被一瞪立马怂了，拉着李钰的手，两个人悄悄地躲在桌子底下讲话。

　　钱枫显然对李钰捂他嘴很不满，万一夫子告状怎么办。但是李钰没管他这些，而是问：“怎么了？你惹上他们了？”

　　钱枫摇了摇头：“没有。”

　　李钰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问：“那你问白夜城干嘛？”

　　“怎么了？”钱枫不解，“为什么不能问？”

　　“……没什么……”李钰又不说了。

　　钱枫只好说：“我在大集上认识个朋友，他叫我去白夜城找他…………”钱枫有点心虚地看了李钰一眼。

　　李钰却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有艳遇？是人还是妖怪？”

　　钱枫：！！！

　　李钰一脸若有所思，说：“白夜城里全是道士和妖怪…………”他上下打量着钱枫，钱枫长得白白净净，一幅清纯少年的模样，“应该是鲛人或者狐狸精吧？…………应该是半妖？”

　　钱枫：…………

　　钱枫没想到李钰仅靠这一句话就猜出了大概，当即语塞，说不出话来。

　　“没关系，”李钰十分理解地点了点头，“过几天我带你去。”

　　“白夜城到底是哪里，你听说过吗？”白芪想了很久都想不起来白夜城到底是哪，只觉得耳熟。

　　“不知道，”白青羊说，“师父等等不就能看见了？”

　　眼前这两个少年正商量着何时去白夜城。

　　白芪点了点头，也不再追问。

　　时空回溯时，里面的时间是独立而外的，临境者在内可能呆了几十年，但在现实中也不过是一瞬，故而在里面他们不会饿也不会累。

　　过了几日，正好是七夕，书院里放了一日假，那日正好钱老爷也有事，两个少年便约着一块去白夜城。

　　七夕当日，整个无名镇都热闹非凡，李钰带着钱枫进了望春阁，这里比外头更热闹，特别是里头的姑娘，看到李钰便如同飞蛾扑火般，都想要钻进他的怀里。钱枫差点被这些姑娘挤到望春阁外头。

　　李钰被一群姑娘挤着，钱枫只好在旁边找了张桌子坐着，有识相的伙计看他是和李钰一起过来的，给他上了凉茶和糕点。

　　等到钱枫喝完了一盏茶李钰才出来，他走到钱枫身边，一口干了伙计刚添的凉茶，说：“行了，走了。”

　　李钰带着他穿过大厅，来到望春阁的后门，打开角落的一间破门，里面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像个没有柴的柴房。

　　钱枫一脑袋问号，李钰率先走了进去，然后看着钱枫说：“进来啊！”

　　“好吧。”钱枫只好走了进去。

　　李钰管上门，柴房霎时暗了下去，只有破门缝里射进来的几道光。

　　钱枫看着李钰掏出什么东西，然后在身上摸来摸去，摸来半天，然后突然出声道：“你带火折子了没？”

　　钱枫只好在自己身上也摸了摸，但是他从来不带这种东西，所以他只是象征性地摸了摸，便说：“没有。”

　　李钰只好又把自己手上的东西收起来，打开门去外头借了个火折子。

　　李钰打开火折子点燃了他手里的东西，那是一根线香，只有三寸长，点燃后，香飘出了细细的烟雾，在两人周身虚虚的绕了一圈，烟雾像是绕成了一张八卦图，但是其中又多了好些繁复的花纹，接着金光一闪，香就灭了，烟雾也消失了。

　　柴房还是黑漆漆的，钱枫还以为会像之前那群人一眼飘起大风，然后一瞬间消失，他惊诧地问：“这就好了？”

　　“不然呢？”李钰把剩下的香和借来的火折子收好，打开柴门。

　　门外天光大亮，云雾缭绕，他们现在正站在一座高山的山巅。

　　钱枫回头一看，刚刚的柴门已经不见了，底下就是百尺高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