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座山》折花赐佳人

2、秃头老道士

　　“从前有座山，三里有座馆，观里有个老秃头他带着个小道士…………”

　　白青羊穿着一身雪白的道袍，盘着个太极髻，端的是个仙气飘飘少年郎，手里却拿着个破扫帚，站在破破烂烂的道观前，扫着那些破小孩丢的瓜果皮…………

　　“师父——那些小孩又来了——”

　　家门口被丢垃圾白青羊一点也不生气，笑语晏晏地扫完地顺手施了个小法术吓走那些小孩，然后就屁颠屁颠地跑进观里找师父。

　　“师父——”

　　“知道了知道了。”白芪一脸不耐烦地站在树下劈柴，虽然只是动动手施法的事情，但在这炎炎夏日他依然烦得直翻白眼。

　　他放眼望去，这破破烂烂的小观只一进，屋檐瓦舍都不知过了多少年，雨要是下得大些人就只得站着，愁得他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徒弟都不想管了。

　　偏生这倒霉徒弟没得到满意的答复，还恬着个脸凑上来，十分没有眼力见！

　　“师父——”

　　“…………”白芪扭过头不理他。

　　白青羊立马笑嘻嘻地走到另一边看着他：“师父——”

　　“滚！”

　　白芪盯着白青羊的背影，一个堂堂九尺俊俏少年，成天只会喊着师父撒娇，真是把他的脸都给丢尽了！

　　白芪躺着院子里的银杏树下晒太阳，旁边还支着个小木偶人给他扇风。

　　“吱呀——”

　　是道观的破门开始惨叫。

　　“都叫你不要这样推门！照你这样的推法，这门还能禁得住几次，我看过不了今天便要驾鹤西去…………”

　　白芪皱着眉头一脸暴躁地看着门口。

　　一个老妇维持着推门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了……”

　　仅仅只是一秒，白芪就像被鬼上身般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十分真挚的笑，笑得像个馆子门口招客的老鸨：“哎呀！”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大姐，来来来，里边请里边请……”他扶着老妇坐在他原本躺着的竹椅前，四十五度鞠躬望着老妇，“姐姐来这是？”

　　“这…………”老妇在白芪这神变脸中缓不过神来。

　　白芪点了点头，打了个响指，刚刚给他扇风的木偶人立马端了杯冷气飘飘的酸梅汤递给老妇。

　　“姐姐一定是路上渴了，先喝口茶润润嗓子吧！”说完便一脸殷切地继续看着她。

　　老妇看着白芪的眼神心里慌得一批，丝毫不敢去想要是她现在就走，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于是她状似淡定地一口喝完了一大碗酸梅汤，连一滴都没剩下，说：“事情是这样的，我本是永嘉县来的，听闻在这昆阳乡的长泽山上…………”老妇偷偷瞥了眼白芪的表情继续说，“有位仙气飘飘，仙风道骨，呼风唤雨，吞云吐雾，”老妇再一瞥白芪，后者正一脸期待地看着她，于是她硬着头皮继续道，“风度翩翩，器宇不凡，才貌双绝，仪表不凡…………”

　　“……德艺双馨？……”

　　白青羊端着一碗切好的西瓜跨进门槛就听到这句离谱中带着点疑惑的问句，而自己的师父正一脸殷切地望着这个好不容易送上门来的财主。

　　“…………”

　　听到他的脚步，白芪只随便看了他一眼，便继续笑着望着老妇，还催促道：“继续啊！”

　　老妇本来念书就不多，能记住这么几个词已经是村里的人中龙凤，还继续，那是不是过分了些，没想到这看起来仙风道骨的年轻小道士，脸皮竟厚到此种境界，要不是实在是有求于人，她定是要撂担子走人的！

　　“师父，”白青羊端着西瓜塞给白芪，把他推进屋子里，“外边热得很，师父在屋里耐心等着便是，这种杂活就交给徒弟。”

　　白芪吃了块冰西瓜，也觉得白青羊所言甚是，于是他端着西瓜，躺在屋子里享受，走前还叮嘱道：“她跑了你也不用来了。”

　　白青羊一脸无奈：“是。”

　　老妇看白芪走了，连忙松了口大气。

　　白青羊在人前一直都是端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此时师父嘱托在前，道观生意在后，他是不能再可靠了。

　　老妇看白青羊这幅样子连忙一把涕一把泪把事情说了。

　　自上年起，这村子里就没什么收成，看庄稼长得是十分葱葱茏茏，但是挖开长得茂盛的红薯，红薯只长叶子不结果子，辛辛苦苦割了麦子稻谷，可是到了打谷子的时候却打不出谷子，搓开麦穗一看，竟然都是空心的！到了秋季本应该果实累累的果树，果子莫名其妙却被虫子吃了个七七八八。连年也过不好，吃饱饭都是难事。雨水丰沛，土地肥沃的江南地区，竟种不出庄稼来！

　　村里有不信邪的走去外头看，发现不止他们这处，甚至整个永嘉县包括大镇无名镇附近，所有的良田都种不出东西，世世代代种田为生的人，是要被这老天逼死了，好在无名镇城主放粮，不然他们可是要活活饿死。

　　“这不是好事吗？”白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正靠在门栏上看着他们。

　　“道长呐，您修仙不入凡尘不知道，我们种的地呀，都是地主的，我们有没有收成，地主可不管…………”

　　于是呐，无名镇附近乡县的青壮年，都纷纷跑进城里，想找份活干，可是怪就怪在无名镇渐渐地再也没有人出来，城里被一股妖气笼着，进去找人的都没有再出来…………

　　“是那城主…………”

　　“不不不，”老妇连忙说，“城主是好人，不过已经去了。”

　　白芪：“去了？”

　　白青羊看了他一眼：“师父，是死了。”

　　说到城主之死老妇又开始哭哭啼啼：“城主是好人呐……”

　　白青羊不解地问：“既然城里有进无出，那你们怎么知道城主死了？”

　　“唉……”老妇叹了口气，“是在城主死后，这城便再也没有人出了……”说到这里她像是才想起来自己来这是干嘛似的，从椅子上起来，就跪在地上对着白芪白青羊轮流磕头，嘴里哭喊着：“求求道长！救救我们——”

　　离老妇最近的白青羊连忙把老妇扶起来，老妇不肯，一直要往地上跪，嘴里一直念叨着“救救我们”。

　　但是她再用力，白青羊毕竟是个男子，还是将她按回了椅子上。

　　白芪问：“无名镇离我这长泽山有几百里路，路上大大小小的道观数不胜数，我虽知道我泽川观……咳……声名远扬，但也不至于舍近求远，找到我这来。”

　　当然不是什么舍近求远亦或是声名远扬，纯粹是无名镇城主死了到现在已经有四个多月了，附近大大小小的道观已经找了个遍，一些个大观因为知道无名镇是个棘手的活，也不去接他们的求助，兜兜转转听说这山上还有个道观，过来试试运气的罢了。

　　但话不能这么说。

　　老妇一脸尴尬地瞅着白芪，顾左右而言他：“我们这些村里已经没有什么男人了，但凡还能下地的都已经进了城里，道长可要救救我们啊。”

　　肯定是附近的道观收了钱却没有办成事，甚至说连那些个道士，也都没能出来。就她这么个眼神白芪和白青羊就已经猜到个八九不离十。

　　但是他们都没说破，老妇一看，心里其实也不抱什么期望，前头失望已经太多，没想到在她准备站起身要走时，白芪开口了：“行，我们接了。”

　　就这一声，老妇连忙以头抢地跪在地上：“呜呜呜……谢谢道长，谢谢道长……”

　　最后老妇给了他们二十两银子，又驮着包袱，继续赶路，看来是去求下一家了。

　　白青羊抛了抛手里的钱袋子，笑嘻嘻地对白芪说：“师父，咱们有钱了!”

　　白芪却没有很开心，他还在思考老妇刚刚说的事：“能控住一个城的妖怪？”

　　白芪思考时左手习惯性地托着右手肘，而右手又习惯性地摩挲自己的下唇。虽然白芪一直被村里小孩叫做老道士，但是他看起来实则比白青羊还小些，只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细皮嫩肉的。

　　白青羊眼神深了深，继而笑眯眯地凑到白芪身边，端的是一派天真无邪:"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啊？"

　　白芪白了他一眼：“当然是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