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历别时》请她

4、梦想

　　好景不长，宋值为林殷量身定制的“美食专享计划”在持续了两个半月之后被迫中断。
　　原因很简单，是宋大厨所在的男团the X一年组团合约即将到期，面临解散，宋值与他的九位队友要准备进行全国告别演唱会以回馈粉丝。
　　宋值顺理成章地进入了忙碌的演出排练阶段，暂时没有时间再去为林殷准备餐食。

　　“一起吃饭的时间也没有？”林殷问。
　　“有是有，就是生怕我的减脂餐一摆，会立马扫了你的兴。”为了以更好的形体来呈现更好的舞台效果，宋值不得不控制饮食。

　　林殷起初并不明白宋值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直到宋值小助理张梓幸把减脂餐真的摆在了正准备大快朵颐的林殷面前——林殷这样面子薄的人自然是不忍心在只能吃沙拉和鸡胸肉的宋值面前张牙舞爪地炫美味的热量炸弹的。
　　于是第二天林殷就似乎很“感同身受”地和宋值一起吃起了减脂餐，美名其曰“要以最瘦最美的姿态去看the X的演唱会”，让宋值哭笑不得——20岁的小姑娘明明还是很天真烂漫的。

　　“给你内场最前排的票让你好好看我。”说这话的宋值当真是觉得自己很喜欢很喜欢眼前的这位佯装成熟的小女孩的，他觉得他这话说得很是真诚，但在林殷听来却是极为暧昧而不正经，翻译一下就好像是轻狂少年在耍帅说“来，让哥来给你秀一波”似的。
　　但这些无伤大雅，总而言之林殷是很向往这场演唱会的——一是她忘却了上一次看演唱会的日期，所以这场演唱会就近乎成为她人生中所能现场观看的第一场演唱会那般，洋溢了万千向往；二是她也期待着舞台上的vocal担当宋值到底能如何大放异彩。

　　the X全国告别演唱会的地点定在了京蜀市奥体中心，日期是12月31日，2016年的最后一天。
　　整个12月里，林殷难得地没有整日整日地在办公室里与各种文件和项目厮磨，而是在得到宋值同意后时不时地往他所在的练习室跑。
　　当时林殷觉得此事不妥，便很认真地询问着宋值的意见。
　　结果宋值面对她的半天嘀咕，只轻声笑称：
　　“我求之不得。”

　　于是林殷就拥有了宋值的临时助理的职位。
　　她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该戴上的口罩、墨镜和帽子一样不少，借了宋值小助理张梓幸的工作证出入，以宋值的名义给the X送饮料和水果，如此光明正大地暗中探班。
　　为了让临时助理的身份更加真实一些，或者说，为了让自己看上去和宋值的关系更加疏远一些，她甚至对他在队内最好的兄弟顾有真声称自己并非宋值粉丝而是小柚子，即顾有真粉丝，还要了一份顾有真的亲签。
　　天真的rap担当顾有真真的相信了，并且声称宋值这临时助理聘得不错，可以考虑考虑去他那当正式助理。
　　“话说临时小助理，你叫什么名字？”顾有真笑眯眯地问。
　　林殷和宋值都愣了一下，林殷随即说：
　　“花渝是，‘花朵’的‘花’，‘矢志不渝’的‘渝’，‘是否’的‘是’。”
　　“很少见的姓氏啊，”顾有真感慨，“那我以后可要称呼你为小花助理喽。”
　　林殷配合地简单笑笑，，满心觉得顶着过去自己的名字替现如今的自己办事的感觉，有些妙不可言。

　　“搞什么，你真是他粉丝啊？”排练的间隙中，宋值忍不住悄悄问林殷，语气是很明显的讶异。
　　“曾经是，”林殷略带神秘地顿了顿，“你们成团之夜我还给他投过票呢。”
　　“没给我投？”
　　“原来你是斤斤计较的宋值，”林殷嘲笑道，做出摆摆手无所谓的样子，“嗯，没投。”
　　“好啊林殷……你”，宋值听了，似乎真的有点小生气，攥着拳头，耳朵红了一点，“那你……以后给我投。”
　　“好的！”林殷答应得很爽快，宋值真诚而又卑微的模样让她十分满意。

　　在那个美丽的十二月，林殷以临时助理自由出入艺人宋值的生活，见到了在排练室磨动作磨上九个小时的忘我宋值，见到了天天扒拉寡淡沙拉和鸡胸肉却毫无怨言的自律宋值，见到了坐在观众席看完全部流程提出无数调整和修改意见的严格宋值，也见到了初登彩排舞台站在C位神采奕奕的闪光宋值。
　　坐在奥体中心黑暗观众席一角的林殷眼见着宋值把他全部的身心投入到每一场彩排中去，眼见着他为他想要的最佳的舞台呈现效果心无旁骛竭尽全力。斤斤计较的宋值把他的斤斤计较施展至他的理想舞台，小到每一个舞蹈动作的细微角度和闪光高频速度的调整，大到整个舞台的美术设计和氛围渲染，他都在其中加入了自己的心血。
　　当那一盏独属于C位的他的聚光灯直直地打在他绝美的血红色羽毛西服上的时候，处在暗淡角落里的林殷忽然就醍醐灌顶，明白了热爱和梦想的意义。
　　在那个时刻，她忽然感到，如果可以，宋值的一生大概都会奉献给舞台，就好像，他生来就是属于舞台的一样。聚光灯照在他的身上，是那样地理所应当，那样地顺其自然。
　　如果可以，宋值应该会一直为这个世界创造更优秀的视觉盛宴和听觉盛宴，他应该会真的把自己的有关美好生活的理念和热血少年的梦想宣言通过他的词曲、他的制作、他的舞台呈现和传递给更多更多的人，让更多的人受到鼓舞，去热爱生活，去坚持梦想。
　　那样优秀而可爱的歌手宋值，他值得被爱，被更多更多人爱。

　　可与此同时她也感到前所未有的失落，因为她并不明白属于自己的那份梦想到底是什么，更不用说与其有关的意义。
　　在观看完the X的最后一场正式彩排之后，回到家的林殷向正坐在底楼客厅沙发上看报纸的母亲花秦忽然开口问：
　　“妈，我的梦想是什么？”
　　花秦攥着报纸的手一紧，似乎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又再次悬在了她的心里。
　　“殷殷，你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花秦放下报纸，推了下眼镜缓缓问道。
　　“妈，我在别人眼里看到了一种很吸引人的光芒，我后知后觉那是梦想的闪光，我后知后觉……我没有。”林殷说着，竟垂下了头。

　　在林殷为数不多的记忆里，她好像还没有哪一天像今天这样怅然若失过，在今晚之前，她和她身边的其他人所认为的一样，认为她过得富足，有成就，亲友围绕，拥有着不俗的样貌和气质……生活中并没有什么缺憾。
　　但现在她知道了，她是有缺憾的，她缺了那份独属于她的梦想。
　　在大众视野里，林殷从崭露头角开始，就是行业里的轰动。
　　林殷19岁就能独当一面接手家族企业，能凭一己之力在各路精打细算的行业老前辈手里赚取自己的独一份利益，能打破男女性别偏见以一副稚嫩容颜登上年度最具潜力企业家榜首……可不论她在别人眼中是怎样传奇的存在，都改变不了，自始至终林殷都是一个没有梦想的人的事实。
　　一定是会有人嘲笑她的吧，嘲笑她所做的一切不知是为了利益还是责任，嘲笑她把大把的青春年华挥霍在自己并不喜欢的事业上，嘲笑她空有才华却没有施展的方向。

　　“妈，从前的我……有梦想吗？”林殷问的是，花渝是，她有没有什么梦想。
　　林殷其实是在替当下的自己做挣扎，她想的是，或许花渝是是有梦想的，只是林殷忘记了，只要花渝是有梦想，那么林殷也就会有了。如果花渝是有梦想，那么林殷可以帮她实现。
　　“没有。”花秦略显冷漠的两个字把林殷的最后一点幻想打破。
　　原来，花渝是，也没有梦想，就和林殷一样。

　　林殷感到自己瓷娃娃似的美丽人设出现了裂痕，于是一向神气而骄傲的肩膀一下子耷拉了下来，就好像被那样一句简短而不留情面的回复击穿了一样。
　　同样被击穿的，还有花秦那颗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心。
　　于是她有些担忧而又谨慎地问：
　　“殷殷，你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发生什么事了？”
　　花秦猜测林殷可能是在工作上遇到了什么问题，可能有些棘手难以处理，所以才让她感到没有足够的成就感，才会询问有关“梦想”的事情。她想的是她现在基本上不过问公司的事情，可能的确是会造成对林殷状态和情绪的一部分疏忽。
　　“妈，你放心，没出什么事儿。只是我忽然觉得，人有梦想，实在是太好了。”林殷用她那副很精致的脸努力地挤出很勉强的笑容，安慰的话语搭配上有气无力的惨淡语调，更加显得她一反常态。
　　“那就好，妈妈等会给你温杯牛奶，你喝了记得早点休息。”花秦感知到事情不对劲，但却不敢再贸然多问，只能先缓一缓摸清情况，再做应对。
　　林殷应了一声好，行动迟缓地上了楼。

　　第二天林殷还是按时起床装扮，然后和往常一样准时去公司上班。
　　她的面容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平静，就好像昨晚“梦想”一词带给她的失落从未存在一般。
　　这让花秦一夜高悬的心安稳了不少。

　　但事情并非如花秦所感到稳妥的那般发展。
　　因为让林殷继续做林殷的，并不是她的释然和忘怀，而是她自以为暂时不可推卸的责任。是那一份职责绑架了林殷，让她必须准时准点坐在办公室或是会议室，让她必须用平静淡然理智的状态去面对新的白天。
　　当然，还有一个额外的原因——今天是the X告别演唱会的日子。
　　宋值那么多天排练所等待的唯一的日子，正是今天。所以林殷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尽可能用最饱满的精神状态去迎接今天，去迎接他的演出，去迎接舞台上的歌手宋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