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新婚 想来初夏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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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融被叫醒时已近亥时半，迷迷糊糊间瞥见那簇探出墙外的花束枝丫，才算反应过来自己到北州了。
“嗯？”她动了动脑袋，发觉自己还靠在时竞肩上。“几时到的？我睡了多久了？”
“也没多久，我见你熟睡不忍叫醒。”时竞的声音也带层困倦，黏腻好像粘了一层蜜糖壳。“小猫小狗已经安顿好睡下了。”
院子里头安安静静，近夏日，原先爆开的紫藤花也尽数凋零，屋檐廊下显得有些冷清。融融一路上睡了不少，现在被叫醒反而不大困了。
她掀起车帘，却愣在了原地。
“怎么了？”
“我们家……怎么好像……有点……”
她皱了皱眉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正确地向他描述，便挥手将车窗帘子掀起得更大。
“有点奇怪……怎么红红的……”
融融还担心自己的用词不有准确，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屋子。
正如她所言，深色的木质结构房屋屋檐反射出一种淡淡的、奇异的红色，像是红色的灯笼打出的光。风一吹，还幽幽摇晃，忽明忽暗。
这好像有点眼熟……
她皱着眉头，转过头来看身旁的时竞。本是想问问他的看法，却觉得身旁的时竞也有些奇怪。
他看起来有些紧张，即便车内晦暗不明，也能借着月光体察出一二来。高大的身躯在小小的车内显得有些局促，平日松弛甚至有些散漫的身子此刻挺拔如松柏，未免显得刻意。
“有吗？”时竞没有探头出去，只是瞥了一眼融融手指的方向。微微笑道，“可能是太累了，快回去歇息吧。”
什么地方有点不对劲。
融融瞧着时竞几乎与平时无异的微笑面孔不动声色，也全然没有要下车的意思。她一手抬着窗帘引进更多的月光，一手撑在柔软的座椅上倾斜身体靠近他。
橙子的清丽鲜气分多了寻常少见的压迫感，叫高出融融不少的时竞不由自主地向后靠，直至贴上车厢内壁，退无可退。
“要不……先下车吧？”
融融先下一点也不困了，连一点点疲惫的苗头都摸不到了。眯着眼睛，鼓着腮帮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怀疑的气息。
这人是谁？是时竞？可时竞不是个说谎话不眨眼，一丝破绽都不会露出来的老狐狸吗？
除非是在那种越界到几乎无可保留的时刻——
罢了，想这些做什么？融融撇了撇嘴，借着月光紧紧盯着那张有些慌乱的俊秀面孔。
他什么时候把心思写在脸上了？
月色静静陪着二人之间的沉默和无声的对峙，又或者称为融融单方面的侵压最为恰当。
“罢了……”
终于，时竞还是妥协了。叹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下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又缩短几分。也不知是不是外头的月亮正好打在她的脸上，时竞只觉得他的姑娘眼睛分外明亮。
“先下车吧。”
他没有即刻告诉她真相，而是拉着她先下了车，似乎期望融融自己推开门去发现他的用意。
侧门点上了灯，照着深棕的小门上悬挂着的红色梅花枝条分外喜庆。
梅花……？现在哪里来的梅花？
“我们成婚那日所有的门上都挂了梅花，都是今年北州开得最好的那一批。只可惜你盖着盖头，看不见那几簇。”时竞有些惋惜。
“可现在也不是梅花盛开的时候了。”融融震惊，时竞又没有通天的本事，如何在初夏季节变出梅花来。
时竞没应答，只是目光远眺。融融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巍峨雪山为夜色所笼罩。
“不是什么难寻的地方，只是多花些价钱。”他笑笑，眼神又重回到融融脸上。“但毕竟时令摆在这儿，总比不上那时的花。”
“南州没有那样大的雪，自然也没有如此艳丽的花。”融融握住时竞的手掌，顺势推开了侧门。
她虽做好了心理准备，却仍在观明院内一切光景时愣在了原地。
目光所及之处皆为喜庆浓烈的颜色。金线银丝绣上的红绸红缎，映着灯盏的光晕显现出梦幻斑斓的颜色。已无花束的紫藤花藤上坠上了铃兰状的紫色琉璃小风铃，随夜风轻晃，如溪涧流淌清脆动听，远远看去犹如盛开一片的紫藤般。
这声音她在无所事事等待着命运的煎熬时刻听到过的。
一模一样的声音。
时竞见她呆愣在原地，内心也有些忐忑。又察觉牵着他的手略略松开，便更为紧张，开口解释她眼前看到的一切。
“北州那夜……”
刚刚才说四个字，面前愣神的姑娘面上就同火烧般变了颜色，连盈盈握着的手都变得滚烫起来。眼神飘忽，四下张望。若不是双手被时竞握着怕是要扑上来捂他的嘴了。
见人害羞至此，时竞也没有再往下展开详细说了，干咳一声了事。
“虽说以礼法来说，我们很早就是夫妻了。但是论其心意……行事仓促，总觉得有些亏欠于你……”
毕竟也是血气方刚的少年，谈论起这种事情也不面面上一热，音量渐小了。话音最后如同蚊子叫一般，若非附近只有融融时竞两人，怕是一点都听不清楚了。
“新婚之夜还是得……稍微……隆重一些……”
身侧的姑娘仍然没有说话，他看着她面上的绯红消退，却仍然没有说话，也没有转过身来看他，心底忐忑更甚。
时竞环顾四周，总觉哪儿哪儿都有些欠妥当。
融融喜欢浅色素色，红色艳丽与她不甚相合。琉璃灯盏的光太亮，有些刺眼。廊下挂着的红绸红布白日看着喜庆，眼下大半夜会不会觉得瘆得慌？还有这风铃，她刚刚起来，会不会觉得扰耳？
“你是……不喜欢吗？”
他小心翼翼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连每一次颤动的睫毛都牵动着他的心，生怕她下一刻就变了脸色，大骂他一场然后扭头就走。
不过她骂他倒也无所谓，只是生气伤身，总是不好。
正思量着如何安排哄人招数时，忽觉身上一沉。分外清馨的柑橘香自下而上涌入脑中，阻断他的胡思乱想，忽觉风声月色分外清明。
“谢谢你。”
字词被风吹散，融融也松开环着他腰身的双臂，却没有放开牵着他的手。温暖的触感自掌心传入时竞五脏六腑，竟有些刺痛酥麻感。眼见她笑，嘴角也不由自主攀上了弧度。
融融微抬着头瞧他眼底满心满意尽是她的倒影，心跳得有些失常。
生平至今，从未有过的巨大力量将她推向面前的少年郎。一时之间想不起什么浪漫的说辞来代替冲动一词，但即便用任何言辞来修饰都有些欠缺。
陶融融不被爱的十余年所储藏起来的爱意，无法分给肉肉和寒月的珍贵心意，终于找到在高筑的心墙突破了一线缝隙，继而再也难以隐藏地如瀑布般倾泻。
或许在开始相处的某一刻，在试探他真心和本性的某一个瞬间，也曾无意地流露出对时竞心意的期许。但是担心落空，太过怯懦的融融以“好奇之名”伪装一切，欺骗所有人甚至是连某一瞬间的自己都被欺瞒了过去。
而今夜月之下的轻轻一吻，也不知是吻在了情人的嘴角还是幼年自己的眉心。
可显然她对自己的过去能以一吻聊以慰藉，挥手作别；某人却对这蜻蜓点水般的浅尝辄止并不满足。
还没等融融放下踮起的脚尖，便被人半搂半抱着放到了游廊边装饰用的矮护栏上。
星月皎皎，融融仰头对着夜空中高悬的，漏出乌云层半截的月亮，倍增羞意。总觉得上头的月亮与星星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了。
月亮出来，院子里的光又亮了不少。方才时竞面上的羞意为什么所取代，虽似有忍耐，却根本遮掩不住几乎烧得起来的眉目与几欲滴血的耳尖。
她瞧着眼前越发分明的俊秀面庞和他压在眼底的她全然心知肚明的情愫，越发害羞，鸵鸟一样垂下脑袋不去看时竞。
时竞察觉到怀中人抗拒之意，混沌的头脑稍微清晰了些。见人埋着脑袋一动不动便明白了七八。
“虽说已然快到夏夜了，但，还是要当心风寒……不如先进屋子……”
融融要的不过只是一个合理的，又体面的理由罢了，具体是风寒还是鬼神又有什么要紧。不论时竞说的是什么，她都会点头。时竞什么编不出来？
只要没了头顶上明晃晃的月亮就好。
到了六月里，已经能窥见夏日的迹象了。即便是北州，气温也可感得上升了不少。夜风爽朗，星月明亮。今夜有风，注定云层是遮不住月光的皎洁。
安静无人的小院里，月影随着风动而忽隐忽现。明明灭灭，似有规律又无迹可寻。
再过几日便是小暑，属于春日的花已摇摇欲坠地攀在枝头。幸而夏日的夜风是懂得怜香惜玉的，轻轻一摆便托着花瓣落在地上。
想来初夏尚未真正来临，至少今夜仍属于春天。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新婚
，还差 